回憶退色,歸於漆黑。
再次經歷過往使李烏悲痛不已,暫時無力與死願尊商討關於死願之事。
而死願尊體驗了一輪李烏的記憶後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說來他本該對這一切毫無感覺才是,可他卻不由自主共情了。記憶中那些不甘與悲憤激盪起他久無波瀾的心,這種感覺令他極度不自在。
「阿姐對你而言,很重要?」良久,死願尊緩緩問道,以略帶艱難的語氣打破了靜默。
「阿姐是我的一切。」李烏堅定而平和的道,似是在理所當然不過。
短暫的靜默再度來臨,但李烏的執念似是讓死願尊回想起了什麼,忽覺放手一搏又何妨?
「汝之死願,吾願勉力一試。」
「真的嗎?太感謝你了!」李烏大喜過望。
「問,汝願為何?」死願尊的語調此時顯得清澈莊嚴。
「我希望能擁有向白懂親手復仇的力量!」
「孤仇未了枯魂盡,收其殘命取生機,若道祈願如何了,生機斗轉死願啟。」死願尊吟唱祭文時,李烏驚覺這染盡一切的黑突然化為不停變幻的七色流光,就連自己也似被揉捏、拉伸、扭曲、破碎、捲入狂亂的風暴中,並在一切色彩消散化為空白時,忽覺心中有股莫名空洞感,隨後空白染盡漆黑,回歸原樣。
「這是……失敗了嗎?」悵然若失的李烏不禁如此猜想,但就在死願尊還未回答他時,驟變忽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帶著幾乎令人窒息的滔天怒意震盪了整片漆黑,令李烏頓時受到驚嚇。
興許是夢吧?也唯有夢才能讓那一切不知真假卻又毫無邏輯的體驗變得如此無與倫比真實。而在夢醒後的三十分鐘內則是決定你能將多少夢中記憶帶回現實的黃金時刻。
然而這次夢境中的憤怒過於無處安放,甚至讓人有種即刻夢醒恐遭夢境侵蝕的錯覺。
故,這才剛甦醒的意識決定先行放空,直至憤怒平息。
「據汝所願,死願自啟──」
「誰在說話?」在死願尊解答李烏疑問時,剛甦醒的意識聽聞人聲立刻湧起警覺。
「此為死願之理所召至之一縷靈識。」死願尊解說完畢,而這縷靈識卻被所見震慑。
一道血紅色巨影正頂天立地搖曳著那不穩定的輪廓,在認知這道身影的剎那,才發覺這漆黑空間飄散著數道血紅霧氣,還有一團顯得突兀、僅有巴掌大的翠綠鬼火。
「誰能跟我說下這啥情況?」靈識疑問。
「我叫李烏,方才說話的是死願尊,為了復仇我許了需要以性命為代價的願望,接著便是現在這情況了。」李烏說話時靈識才發現這自稱李烏的翠綠鬼火周遭還飄散著銀河般的翠綠微光,看上去詭異中帶著些許夢幻感,美則美矣,就是鬼火說話這光景怪滲人的。
「李烏?報仇?這麼說來你要復仇的對象叫白懂?」
「對!你怎知道?」李烏驚呼。
「看來我做的夢竟是你的真實體驗,但你許的死願為何會導致我來到這裡?」靈識了解現況後卻萌生更多不解,印象中他正好好睡覺做著夢,然後就被死願給劫了?
如果不是夢中猝死,那麼就是被死願偷渡。可惜就連他自己也不知怎一回事。
「這……我也不知道。」李烏回道。
「死願尚未完成,此子所願與死願之理相悖,許死願者必死無疑,然此子所求為親手報仇,故死願之理喚汝前來,汝當為此局之解。」
「那,既然你叫死願尊,能請問一下我這是死了才被你們找來,還是活生生被你們召來?」靈識再度確認,畢竟方才死願尊的解說根本沒解答到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部分。
「吾不知,吾雖司死願,卻未盡控死願之理。」
「……我確認一下,死願不是你所創造的嗎?」對於死願尊的說詞靈識並未全盤採信。都叫死願尊了才說未盡控死願之理?
「不錯。」死願尊答得斬釘截鐵。
「看來你也許過死願,這樣其實李烏的願望並未與死願之理相悖。」靈識靈光一閃。
「不錯,何出此言?」死願尊惑矣。
「你看,許死願者必死無疑,你許了,所以你死了。然而現在你還在這裡跟我們說話,那麼你算是生還是死呢?」
「……確實。」死願尊聞言陷入短暫沉默,被靈識這樣一說他頓時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算是生還是死。
「或許我們可以這樣理解,你許了死願,所以你死過了,但因為你的死願導致你的生命被轉換成另一種形式存在著,沒錯吧?」
「誠汝所言,為築死願,吾軀散盡,化為基石。血氣歸無,凝為虛理,
死願終成。此後吾長居於此,司掌死願。」死願尊聽聞靈識的推理似是憶起些許往事。而這些零碎的記憶片斷也讓靈識稍微增加了些對死願的理解。
「是吧?既然許過死願的你仍存在於此,那麼應該也有能實現李烏死願的方法。我覺得只要將李烏變成不死族一切就迎刃而解了。許死願必須死上一回,要當不死族也得死上一回,你看這不就解答了嗎?」
「如此詭辯……值得一試?然縱此法可行,化為不死者之李烏將無比弱小,恐難親手復仇。」死願尊本欲拒絕,但興許是死願之理讓他理解了靈識對不死族的認知而改變其想法。
「不論再怎麼弱小,只要他擁有吸收活物強化自身的能力,報仇雪恨如探囊取物!」靈識的豪語讓死願尊與李烏都躍躍欲試,李烏更是生怕自己開口打斷靈識思路而強按內心激動安靜凝聽。
「如此甚好!可見死願之理喚汝前來必有所由,此事便由汝全權負責!」死願尊大喜過望,但靈識此時卻驚覺大事不妙。
「唉不是,這裡不是該說『如此甚好,汝可歸去也!』嗎?」靈識驚吼,這擺明個被坑的節奏。
「既因此子死願而來,死願一刻未了汝便一刻不得自由。無論欲往何處歸去,且待成功復仇時。」言談間,血紅霧氣襲捲翠綠微光並將之染紅,被染紅的微光化為兩道赤色星河飄向李烏和靈識。
「不是吧!都不用詢問我的意願或提供報酬嗎?再說李烏的願望是親手復仇,我去湊什麼熱鬧!」靈識大力抗議。
「僅憑李烏,大願難成,算上你,才可探囊取物。逃避死願吾必追至,死願失敗汝將萬劫不復。」死願尊龐大的身影散發危險的氣息,令靈識理解了。
──果然這傢伙也是個瘋狗。
「這些死願之力便由汝斟酌著用吧,祝汝等達就大願。」
語畢,血紅霧氣化為奔流,在吞沒李烏與靈識後沖天而起,並在撞上無形障壁後炸開落下,以∞形軌跡循環一陣子後悄悄消散。
當血紅霧氣襲來之際,靈識在血紅微光包圍時有種彷彿自身存在被改變的感覺,但不待他細品尋思便猝不及防被血紅奔流襲捲、衝上雲霄,並在撞進一片漆黑後突然眼前一亮。 4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0N8sfPegy
李烏的體感是一股力量填滿了先前那股空洞感,隨後一股巨力襲來、直衝雲霄,並在巨力消散之際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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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仍舊迎夏風,怵目驚心一抹紅,若論現實或幻夢,且看眼前一只手。
終於回到原來的世界,風景依舊,但李烏卻已截然不同。
蒼白毫無血色的肌膚、瘦骨嶙嶙的身軀、凹陷的臉頰與眼眶使他看上去像是隨時倒下都不奇怪的難民。
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因整整小了一圈而不再合身,下擺蓋至膝蓋。而褲子就這樣掉在地上。
(奇怪?感覺視線變低了。)李烏察覺異狀後開始確認自身狀態,才發現自己貌似變得截然不同,但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又有了右手。
「遮失,窩的收?咿,窩的聲音?」喜不自禁的李烏在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枯啞不成調時趕緊伸手摸摸自己的咽喉,才發現整個脖子竟也細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不是骷髏已經很好了,至少看上去勉強還在人類的邊界。」一道聲音在李烏腦海直接響起,他驚嚇後細想似是有些耳熟。
「一縷靈識?」李烏驚訝之際竟也以意念與之溝通。
「不是伊呂凌世,而是沐凌世。叫我凌世便可。」沐凌世糾正李烏。
「好的凌世,我叫李烏。不過你在哪?我怎看不見你?」李烏左顧右盼,卻都沒看到任何人。
「看見你之前被砍斷的右手了吧?」沐凌世語帶無奈。
「有,該不會那就是你?」
「正是。」
「咿──」李烏驚訝到不禁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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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在稍早李烏返世確認自身狀態時,沐凌世也正做著同樣的事。
他發現視野突然就變全周天,可就算得到了寬廣至極的視界,卻因沒有軀體而無法喜悅,且這種狀態令他極度缺乏安全感。
在他飄到李烏面前刷存在卻發現對方根本無法認知時,他才確定這下真沒了軀體,依照往日吸收的各種知識他猜想這種狀態必定極度脆弱,於是靈機一動決定先棲身於附近那隻李烏斷手。4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Z365ZvG87
當他附身在斷手上便發現自己竟能控制斷手做出動作,視野基準也能隨意調整,但這隻手顯然需要改造一番,才能確保新鮮度與血氣不會流失。
為了讓棲身之處能久住,沐凌世決定即刻改造這隻斷手。儘管他浮現各種想法,但礙於「死願之力」有限,必須謹慎使用。於是目前只能先讓斷面止血且具備能吸附於他處的功能。
消耗「死願之力」後,沐凌世成功改造斷手,使之成為「虛造機關。怨童巧手」確保了棲身之處。
李烏驚呼後跑到斷手旁,只見斷手突然拍地而起,朝他直直射了過來,他躲避不及被撞個正著,卻發現斷面附著在他身上後立刻挪移至背後,使他看起來像是有三隻手的怪胎。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裡?又怎會變成我的斷手?」李烏回過神來只覺得不可思議,驚訝之餘也稍微萌生了對死願的信心。畢竟他現在正體驗著前所未有的荒唐事,而造就這一切的死願是多麼不可思議。
「我也很想問,但看來我不僅得出主意,還得助你把仇給報了。這該死的死願尊簡直坑爆!」沐凌世氣急敗壞,但李烏聽了只覺得居然還多了個人,或者說一隻手?來幫自己報仇,這簡直不要太美好。
至於沐凌世對死願尊的唾罵則被他下意識給忽略了。
「原來如此,那麼凌世你認為我現在該怎麼做?」興奮難耐的李烏已經準備看沐凌世如何大展身手助他報仇了。
「怎麼做?自然是多獵殺生物,強身健體啊!不過你還是先把能用的東西收拾一下再上路吧,像是你的小刀跟褲子之類的。」沐凌世無奈地給出建議,而李烏將不合身的褲子充當行囊,將兩把小刀紛紛入鞘後扔了進去,接著離開此處打獵去。4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9YSeu01Z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