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於入夜後的雲落山林中,白懂並未有任何恐懼,但心中充滿不悅與躁動。
他似乎有種才能,能將這一切負面情緒的矛頭全都指向李烏,藉此掃除心中不安,然而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而他本人沒有自覺。
「嘖,這小畜牲不知藏哪去了,竟然這般難找。」
說真的,白懂也不是沒想過既然找不到那就趕緊回家吧。但是啊,這一切讓他實在忍無可忍。
因為李烏,所以本該得手的李瑄最後堅決抵抗,害他不得不殺了她。
因為李烏,所以葉家人才會趕來李家,搞得自己差點就要遭受大辱。
因為李烏,他才會被父母怒斥,甚至兩度禁足。
現如今還是因為李烏,所以父親跟他還得上山來尋這該死的小畜牲。
若是有人得知他的想法或許會覺得根本莫名其妙,然而這些念頭在他心中自成一套邏輯,他認為李烏這小子就是個衰神降世,誰跟他扯上關係誰就會不幸。
他不禁想著,若是上回更果決一點直接宰了李烏,他現在就能好整以暇待
在家中靜待有人找到李烏屍骨的消息,而不用挨餓尋覓只為了看這渾小子到底死了沒。
火光搖曳,他手中的火摺子照亮前路。就在此時他不禁思索,莫非正是因為這些光亮導致他找不到李烏?
假使李烏未死,或許他會自行迴避人們。
從他如此乾脆離開村莊就代表村內不僅沒人能給他依靠,也代表著他對村子的不信任,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就算知道有人在找他只怕也會覺得是自己派出的追兵而慌忙逃竄。
思及此,白懂笑顏逐開並準備收起火摺子繼續探索。
就在此時,異變驟起。
本欲收回火摺子的白懂突然猛地轉身抽刀斬向身後空處,然而本該落空的長刀卻與另外一把刀互斬並發出金鳴。
「終於肯現身了嗎?說!為何鬼鬼祟祟跟著我。」白懂攔下來人偷襲殺至的唐刀並面露不善地詢問。
「夜路走多,終要見鬼,而我,便來送你上路。」火光映照在李烏的臉上,但白懂顯然並不知眼前這偷襲之人正是李烏。畢竟都經過了死願的再造與沐凌世的調整,容貌上早已截然不同。
「區區小兒還敢大放厥詞,我看你定是李烏那喪門星的倒霉朋友,勸你還是早點回家找娘免得被李烏所累。」白懂自信爆棚,眼前小兒顯然比自己年紀還小卻敢這般偷襲自己,能這般不帶腦子以卵擊石的除了李烏那種人之外他也想不出別的了,正所謂物以類聚於是他飛快得出這般結論。
李烏一聽頓時心頭火起,多日不見,白懂仍然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憎惡的氣息。而李烏自知相貌已經不同所以也懶得跟他多費唇舌。
這滿腔仇怨憎惡已釀了夠久,此時他只想盡速斬殺白懂。
能早一息是一息!
雙刀互擊的兩人陷入僵持,眼見誰也討不了好於是兩人同時變招,李烏斜劈白懂側身上撩,李烏側首挪步橫斬,白懂下腰閃過順勢後躍空翻滾地而起,李烏逮到機會施展『奈何渡』追上便是一記『笑別離』迎頭劈落。
才剛起身的白懂一抬頭便見來人持刀劈落連忙舉刀攔擋卻遭力壓,頓時被劈得單膝跪地並使出渾身力氣強撐才能緩緩站起。
此時他大膽猜測對方的招式遠比自己所學來得精妙,但力氣與應對仍是自己略勝一籌。情勢雖然兇險,但非必死之局。
而李烏在交手中也發現白懂出手雖未使用招式,可其反應能力遠比無面者們來得更加棘手,令他有種如遭毒蛇盯上的錯覺。他知道白懂有習武,所以他認為白懂目前的表現只是在找個機會狠狠坑他一把。
不過,裝任他裝,殺任我殺,李烏使出渾身力氣並以『亡者爐心』提升能力,白懂在瞬間感受巨力之時趕緊將左手火摺子甩向李烏顏面並趕緊向後飛退,但胸腹間還是被李烏劈開一道不深的口子。
不等白懂多想,能力提升的李烏馬上追上他的腳步又是一記『笑別離』。
「操!」白懂叫罵之際全力運轉從他爹那學來的內功『湧日訣』,只見他體表浮現一層薄薄金光使身邊的能見度提升並使自己的體魄稍微增強,舉刀劈擋對方攻勢。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轉眼間金鳴狂響,李烏越砍越是興起。
『亡者爐心』帶來的增幅使他清楚知道每一刀都將讓白懂更接近死亡,這種逐漸掌握仇敵生死的體感讓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
而白懂此時心中叫苦連天,他沒想到眼前這小屁娃兒簡直人不可貌相,這每一刀的威力一次比一次還重,但他除了接招之外別無他法,對方身上散發的氣勢能讓他本能性地察覺就算他攻其必救對方也絕對不會放過能重傷自己的機會,將甘之如飴與自己硬換,可若是飛退逃跑則會被對方的輕功追上,竟是個橫豎都是死的局面。如今唯一的生機就在搏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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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濺的火星不停灑落,李烏手中唐刀正瘋狂摧殘着白懂的長刀,李烏逐漸因興奮而笑得猖狂的面容與白懂倍感恥辱且心有不甘咬牙皺眉的臉孔成了最諷刺的業報,實屬天道好輪迴。
只見唐刀的軌跡越發瘋狂,白懂即使接招接得虎口生疼卻還是只得咬緊牙根盡力跟上李烏的速度,阻擋那風暴般的狂亂斬擊。
「他媽的,真的是被看扁了。」白懂全力將被砍崩好幾個口的長刀劈向對手,終於不堪負荷的長刀迸裂一分為二,手持斷刀的白懂趁隙殺入對手懷中意欲殺出一線生機。
李烏見狀,左手一探以『幽雲手』抓住白懂右腕,並手拉白懂之際刀勢陡轉上挑斷其右手。
「呀啊啊啊啊啊-」白懂嘶吼強忍劇痛果斷以左手順勢刺向對方雙目,膽敢斷他右手必須付出代價,而唯有戳瞎對方自己才能在這絕望劣勢中成功脫身。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白懂的左手即將探到對方雙目時,李烏上挑勢已盡,轉化『笑別離』劈落,唐刀從白懂左肩斬至右脅下方如摧枯拉朽,將仇恨與白懂本人一刀兩斷。
鮮血迸散,濺了李烏一身。
而上身落地的白懂雙眼瞪大直勾勾地看著李烏,卻是無法再說出任何話語。
白懂,卒。
中途便來到附近觀戰的沐凌世秉持資源不浪費的精神,跳出來使用『無葬祭壇』將被分成三段的白懂與他所殘留的種種痕跡收拾得一乾二淨。
而終於大仇得報的李烏昂首雙眼無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沐凌世以為他正處於成功復仇後的茫然與空虛,但殊不知情況全然不是他所想像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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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吞噬一切的黑比夜空更加深邃,卻吞不盡一股淡淡的寂寥。
這種彷彿五感頓失的體驗已經不是第一次,李烏心知他又進入到死願空間了。
「汝既至此,想必殘願已了,是否?」屬於死願造主的空洞之音響起。
「不錯。」李烏聞言想了想,的確如此。
「既了死願,殘命歸吾,汝當安去也。」
伴隨這句宣告,李烏感覺自從許過死願後不曾出現的睡意襲來,而他難以抵抗就這樣失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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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愣著了,先離開這裡吧。」
距離手刃白懂已經過了一分鐘,沐凌世覺得李烏感傷的時間似乎有些久了於是出言提醒,但他發現李烏對他的言語竟毫無反應才驚覺這狀況不正常。
於是他立刻來到李烏身邊觀察他的狀況,但李烏體內能量看似相當平穩,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喂~」沐凌世伸出手在李烏眼前一陣亂揮,結果李烏的眼神恢復清明一轉瞪了過來,身上湧起一股令人忌憚的氣息。
沐凌世凝神一看,只見原本在李烏體內循環的橙色微光竟紛紛逐漸變得血紅,不、不是橙光變色,而是不知從哪湧出的血紅奔流將橙光盡數吞沒、並在他體內流竄。
沐凌世見狀大驚,李烏此時的異樣絕對與死願有關,雖然不知怎回事但光從目前所見的情況看來怎感覺很像在死願空間出現的那位血紅身影正在入侵李烏?
這看起來不是什麼好現象,於是沐凌世出手按住李烏準備將他的『死造之力』運入李烏體內強行抗衡這血紅奔流。
「大膽!」『李烏』神情震怒,快速出掌打在沐凌世胸膛上並將之擊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沐凌世在翻飛之際確認了李烏的身體竟已被佔據。
這令他感到憤怒,立刻將情況以『妄想天地』告知在附近蟄伏的彭項儒。並思緒飛轉試圖釐清狀況。
「你怎會在這?李烏上哪去了?」落地後起身,沐凌世望向『李烏』並開口詢問。
「是汝?死願既了,吾當收其命,此乃死願之理。」
「那照你這麼說你怎沒送我回家?」聽聞『李烏』的詭辯,沐凌世立刻反駁。
「汝至,蓋因其願,非吾所為。吾不曾允諾汝,若有所求,但許死願。」
「看來你這是打死不認帳的意思了?」沐凌世氣急反笑,這傢伙翻臉不認帳之外居然還想拐自己許死願,這簡直厚顏無恥至極。
他大膽推測對方可能無力將自己送返原世原世。而他若真的傻傻許了死願只怕就算真能回去也會在回歸原世後的瞬間因『死願之理』死去。
「本無因果,又何來賴帳之說?何況當時所言乃是『死願一刻未了汝便一刻不得自由。無論欲往何處歸去,且待成功復仇時。』」
「本無因果?若無死願,我又為何會被強制送到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沒有電影、動畫,甚至連想嗑個香雞排配珍珠奶茶都沒有,結果你他媽一句本無因果就想甩得一乾二淨?我告訴你,這因果可大了!何況你現在還強占李烏軀體,還打算讓我做白工?如此厚顏無恥的屁話能給你講的這般理所當然還真是離了大譜!」
「強占軀體?此等孱弱之軀能被用上已屬榮幸,既然汝如此不識趣,便休怪吾翻臉無情!」眼見說理不成,『李烏』舉起唐刀,下一刻身影模糊激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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