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沙(上):未停歇的風 - 序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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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癟的雙唇和皮膚，了無生息的雙眼。

毒辣的烈陽高照於天空上，風帶著銳利的砂石，無情的拍打著她。

皮膚乾裂到已經出現裂口，血液早已被太陽曬乾。

「痾…」

生物的本能強迫著呼吸，但換來的只有缺乏水份的氣管大量出血，造成肺部積滿了血液。

「這人還活著嗎?」

「瞳孔還有反應，脈搏雖然微弱，應該還有救。」

誰?

是誰?

被刺眼的陽光照的頭暈目眩，眼睛已經被大塊的光斑覆蓋，雙耳也被砂石填滿。無力殘破的身軀躺在沙地上，完全無法回應周遭的變化。

我…

喉嚨想要嘶聲力竭的大喊，但這樣只是讓傷口繼續擴大，大量的鮮血湧出。身體反射性的咳出先鮮血，將最後的體力一點都不保留的用上。

「放心，先睡吧!」

模糊的聲音傳來，身軀疲勞感不知為何地爆發出來，意識快速的就被睡意淹沒。

過了不知多久，火焰的聲音和野獸的低吼聲將意識喚醒，當眼皮好不容易掙脫堆積的飛沙後，眼中已是滿天的夜晚星河。

「你醒了啊!快來喝點湯，著涼了可不好。」

「…」

用著虛弱的雙臂撐起身軀，艱難的轉頭看到火堆旁坐著兩個人，一高一矮、身穿奇怪的衣服的不像是附近的居民。也對，如果是附近的村民，恐怕巴不得我死。

在這殘酷的世界上，就連死亡也是種奢侈，只有上面的那些人能夠真正決定自己的生死，而卑賤的生命只不過是那些人的玩物。

高個子的男人用某種生物的殼當作碗，將一碗還冒著白煙的清湯遞了過來。

「喝吧!你看上去好幾天沒吃東西了，記得喝慢點。」

男人毫無警戒心的說著，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傻，在這附近至少有五樣東西可以奪走他的生命，只要我願意，就可以將他殺死，然後奪走他們的所有物資。

「…」

「放心，沒事的。」

我小心地拖著碗放到嘴邊，雖然身體各處的在渴求這碗湯的養分，我並沒有喝下，而是將湯唅在嘴中。因為這是在這世界活下去之一，為了確認有無毒素，在吃東西時，都會將食物放在嘴中一段時間，確認舌頭沒有發麻然後才會吞下。

過了許久，確認沒有異常後，我開始品嘗起這碗湯。清淡的湯頭不同於這附近平常的食物，有一些沒有見過和聞過的香料在裡面，甚至湯裡還放著珍貴的肉塊。恐怕眼前的兩人來歷並不簡單。

「好喝嗎?再來一碗吧!」

男人十分熱情，而另一個矮個子就不為所動。從剛才開始，他甚至都沒有半點的晃動，就只是靜靜地坐在火堆旁。

「那…那個你們是…」

被清湯濕潤過的喉嚨終於可以重新發出聲音，雖然沙啞但勉強可以說出話來，模糊的詞語緩慢地從嘴中說出。

「我們只是從遠方路過旅人，我是多雷斯，而她是跟我同行的古雷娜。」

「多雷斯…古雷娜…」

好奇怪的名稱，這輩子都沒聽過這些名稱，就算是在貴族的宅邸中，也沒聽過這種名稱。而且古雷娜…應該是女生吧?算了反正這些都不重要，畢竟等下我們都會死去。

這片黃沙飛舞的世界上，充斥著許多野獸，牠們有的如同高山般龐大，有的和疾風般迅速，甚至有的擁有比人類還要聰穎的智慧。神用了一天的時間創造人類，卻沒有時間給予人類祝福，只留下了萬般的艱辛路途，弱小的人類只能依附在脆弱的城池之中，待在物資匱乏的邊緣地帶，這樣才能避開為爭奪資源的野獸。

「這名子好奇怪，你該不會再騙我吧!」

「常有人這麼說，但這名子是真的。我們兩個因為要處理事情，我們要去萊拉帝國的首都找人，你知道該怎麼走嗎?」

「嗯，知道。只要往太陽升起的方向，就可以去到城鎮，那裡就會有馱獸可以搭乘。只是說這麼多也沒用了，畢竟等下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我不自覺得露出笑容，或許是因為在人生的最後，能夠遇到第一次幫助自己的人而感到開心。

男人在聽完，臉上並沒有想像中的驚訝，而是淡淡地笑著說:

「你說的是黑暗中的那些野獸嗎?放心，他們不敢過來的。」

「別太有自信，很多人都是因為這樣死的。」

因為注意力都放在那兩人身上，以至於沒察覺到野獸的靠近，牠們小心地待在火堆的光線邊緣，靜靜地等待著。等待到獵物露出一瞬間的破綻，就用著巨大的爪子、銳利的牙齒，咬破裂物的身軀，撕扯開獵物的四肢。

從腳步聲和呼吸聲來看，大概是「走沙獸」，是這附近常見的野獸。大多是數十隻群居在一起，在這荒蕪的大地上群起狩獵，能夠毫不猶豫地掠奪一切能夠使用的資源，然後如同強勁的風沙般，將所有獵捕的痕跡清除，等待著新的獵物到來。

「多雷斯行嗎?還是要我上?」

古雷娜用不耐煩的語氣說著，並摘下頭頂遮陽的帽子，用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瞳孔看著周圍的黑暗。

「嗯…為了不要嚇到這位小姐，我看還是不要出手好了。」

「好吧!但加班費記得給我。」

一把白色的大刀被古雷娜不費吹灰之力的從行李中拿出，那看上去至少有幾十公斤重，但她卻像是揮舞緞帶一樣，輕鬆地將它揮舞在空中。

「那就快點結束戰鬥吧!」

雖然看不見黑暗中走沙獸的動作，但從砂石踩踏的聲響，可以知道牠們見到獵物自己離開了光源，紛紛興奮的跑向獵物。

古雷娜不屑的用視線看著黑暗，彷彿像是能看見黑暗中的野獸，能夠和走沙獸一樣在無光的黑夜、沒有任何祝福的黑暗之中行走。她毫不猶豫的將大刀揮砍進黑暗之中，然後赤紅的血流便順著刀身滑落，灰白的大刀被畫上了紅色的紋路。

隨後在走沙獸獨有的尖銳急促的吼叫聲，伴著黑暗中傳來無數慌忙踩踏沙地的聲響，我甚至不敢眨眼，雙耳不敢將注意力放到別處，只因為那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彷彿正上演著一齣地域的戲曲。

「古雷娜她行嗎?」

「當然，快來喝湯吧!你倒在沙地那麼久，身體肯定很虛弱。」

多雷斯絲毫不在意的坐在火堆旁，往火堆中添加細小的樹枝。

信任…只是這樣嗎?還是說他其實是只會表演，實際上是冷漠到同伴的死活都不聞不顧的人。這世界別說同伴之間的信任了，就連親情都是十分脆弱的存在，只有力量和金錢是唯一人與人連接的媒介，沒了力量，不會有人肯臣服於你，沒了金錢，不會有人為了利益獻上自身。

正當我還在打量著多雷斯時，濃厚的血的腥味就飄來，只見古雷娜全身都被染成紅色，手中還抓著一頭走沙獸的頭顱，看大小大概只是幼仔。只是走沙獸的幼仔就算為了學習而參與狩獵，也應該被放在最安全的後方，被族群中最強壯的個體守護，但現在卻被輕易的砍下頭顱帶到這裡。

「有水嗎?這些傢伙的血有夠臭的，衣服都髒掉了。」

古雷娜臉上沒有半點疲憊感，但從剛才的雜亂聲音來看，至少有十幾隻的走沙獸與她戰鬥過。

「這裡，省著點用。」

多雷斯拿出墨綠色的水壺，遠遠的丟給古雷娜。

雖然有多雷斯提醒，但古雷娜像是沒聽到一樣，直接打開水壺，將整瓶的水從頭上淋下。

水在這是堪比黃金的珍貴資源，同等重量的水相當於數倍重量的黃金，在這就連野獸都要與人爭奪水源的地方，居然能夠毫不猶豫的使用，除了愚蠢的傻蛋外，就只剩下發瘋等死的瘋子了。

「這…」

「別擔心，水還有很多的。」

多雷斯看出我的擔憂和驚恐，滿臉自信地說道。

「而且，那水我可以回收的，你看。」

沿著多雷斯手指的方向，看到古雷娜手中握著一顆淡藍色的水晶石。

「難道那是…」

人類雖然是這世界最脆弱的生命，但是生命總會自己找到出路，既然神不願給予我們祝福，那麼就讓其他的神祇給予我們就好。千百年之前的人類就與一位無名的神祇達成契約，它給予人類名為「晶術」的祝福，而人類要拋棄造物主，毫不遲疑地進入它的懷抱之中。

生物趨利避害，生命自私無情。

就算是神創造了人類，但為了活下去這座基本的需求，人類毅然決然的選擇拋棄神，轉向另一神祇的懷抱之中。因此許多的歷史學者總會用「背棄信義」、「數典忘祖」等詞彙形容那時的人類，但秩序只不過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們強加給自然、社會的概念，世界本來就沒有規則可言，就和野獸一樣。

古雷娜手中的水晶石散發出微弱的亮光，隨後她身上還未乾透的衣服每一個纖維中的水，以及地板上的血水都漂浮到了空中，然後像是變油跟水一般，血液和清水自動分離開來。隨後她將清水用水壺重新裝回，而血漿則被用力的丟到遠方。

「以你們的講法這大概要稱為晶術，話說你身上也有晶術的感覺，該不會你也是晶術師?」

多雷斯說著，並張開手接住古雷娜用力丟來的水壺。

「我不是，如果連我這種人都能成為晶術師，這世界就不會那麼悲慘了。」我苦笑著說:「你感覺到的大概是我身上的印記，雖然已經被抹除掉，但還是有些殘留。畢竟我是被拋棄的奴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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