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視偵探》 - 第三十五章—覺悟

　　大概是沒想到阿爾會這樣問，另一端傳來倒抽一口氣，以及瓶瓶罐罐翻倒的巨響。

　　距離康納失蹤至成為祭品只有一晚的時間，計上到空靈島所需的船程，根本來不及把魔女之書的缺頁全數找回。康納並非單獨行動，阿爾估計是他的同伴協助讓本體與缺頁遙距建立連結，湊合拼湊整本書。

　　守衛者的去向同樣令人在意。除出手捏碎幻境的一角，意圖滅殺他們外，幻境師與女刺客遲遲未再現身。幻境內一定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們借刀殺人，所以兩人才會採取坐享其成的態度。　　

　　綜觀以上線索，阿爾能推想魔女之書的缺頁至今仍散落在空靈島上，要收集盒子，必須巡迴島上各處，很可能能同時找到缺頁。

　　破壞缺頁等同消除召喚魔女的媒介，理應可以為這場遊戲直接劃上句號。阿爾必須趕在康納的魂魄消散前結束遊戲，才能真正救回友人。

　　燒書無疑能直接解決問題。

　　半晌後，藏書人終於回應，聲音難掩動搖。

　　「我不能確定後果，但我絕對反對你這樣做！」

　　「魔女之書乃凱瑟琳的力量結晶，即使阿爾少爺有能力燒掉缺頁，釋出的能量非血肉之軀能承受。你肯定會遭到反噬，最壞的情況⋯⋯」藏書人語氣凝重，能聽出他正竭力游說阿爾放棄這個危險的念頭：「你會死。」

　　相較於吉姆與涅墨亞的慌張，阿爾臉上沒半點動搖，安靜地點頭。

　　「我明白了。」

　　阿爾的語氣毫無波瀾，完全聽不出他的想法，藏書人再強調：「請不要輕舉妄動。」

　　「我有分寸。」

　　除非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他也不想作玉石俱焚的選擇。話雖如此，他必須做好準備。

　　阿爾追問：「魔女之書的缺頁到底在哪裡？」

　　「火山口、螢火之森、地下湖、藍山洞、碧波灘，都是空靈島的一些名勝，你的嚮導應該知道怎樣去。」

　　吉姆拍拍胸口保證：「請放心交給我。」

　　阿爾會問缺頁的所在，看來仍沒放棄燒書，藏書人不放心地再三叮嚀：「阿爾少爺，請答應我，別衝動行事。」

　　「嗯。」

　　如果只有這樣做才能救回康納，他願意賭上性命。

　　藏書人接著直奔重點：「今次我帶來一些情報。憑著阿爾少爺給予的血液樣本，我查到守衛者方的身份了。長話短說，他們原是一個活躍於邊境的冒險者公會，近日因新任團長身患重病而被逼解散，留守的只有兩名核心成員，就是那名刺客女孩妮安與幻境師狄克。」

　　如阿爾所料，他們果然是為了救治同伴而來，而且志在必得。

　　「另外有關康納先生，我聽到一則消息，我不清楚阿爾少爺是否知情，但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請說。」

　　在情報極度稀缺的情況下，任何看似無關痛癢的細節都有可能成為突破困局的關鍵。

　　「康納先生所待的孤兒院一個多月前夜半失火，大部分人正在熟睡，因此來不及走避，以致死傷過半，罹難者包括孤兒院的院長，目前急需善後的資金。」

　　發生如此大事，康納卻隻字未提。

　　阿爾喃喃道：「我不知道，康納他從來沒跟我說。」　

　　他依稀記得，某天清晨康納接聽電話後臉色大變，自那天起便開始四出奔波，比平常更為金錢發愁。

　　現在多了一個可能性，康納是想復活親如父親的院長嗎？不對，如果要實現自己的願望，他必須勝出遊戲，可是他卻毫無戰意。

　　想不明白⋯⋯　　

　　阿爾深刻感受到，自己對摯友的了解竟如此淺薄，胸口苦悶得如重石壓住心臟，一呼一吸也傳來疼痛。

　　如果我那時能多問一句，結果會否不一樣？他就不用獨自承受這一切，也許就不會踏上這條不歸路。

　　理性方面，阿爾擁有過人的知識，知識層面廣闊，任何工作也能辦理妥當，但感性方面，卻恍如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路磕磕碰碰地摸索前行。

　　路上一直有那個人，包容他的笨拙，鼓勵他不斷嘗試。

　　康納說情感上的缺憾是成長環境使然，不用著急，只要阿爾需要他，他都會在身邊陪伴，助他渡過每個無法自力跨過的坎。

　　因為有你，我才能活得像個人，而不是父親的扯線人偶。

　　可是，我卻沒能為你做任何事，連分擔你的痛苦也沒做到。

　　一顆水珠滑下臉頰，接著是另一顆，淚水奪眶而出，像斷掉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到地上。吉姆走上前，無言地把阿爾摟進懷裡，涅墨亞抱了上去，寬大的臂彎環繞兩人，三人抱成一團。

　　藏書人識相地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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