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視偵探》 - 第三十七章—回歸

　　阿爾他們擬好行動方針，收集盒子是首要，回收缺頁是其次。魔女之書的缺頁共有五張，分別散落在五個地點，而他們身處的碧波灘正是其中之一。碰巧阿爾亦感應到盒子的氣息，於是原地展開搜索。

　　幻境內時間概念紊亂，沒有日夜輪替，周圍黑漆漆一片，恍若無星之夜。唯一的亮光源於海上，藍光藻密密麻麻鋪滿岸邊，光之軌跡猶如沿著海岸線雄雄燃燒的湛藍火焰。

　　啦啦啦——

　　倏地，悠揚歌聲乘風而至。

　　柔軟的嗓音與規律的潮聲和唱，帶著淡淡的哀戚，樂韻滲入心扉，魅力感染人心，令人不自覺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吉姆卻馬上捂住耳朵，面露恐慌。

　　是海妖！

　　所有海島居民也知道，海妖的歌絕對不能細聽，美麗的歌聲會迷惑人心，引誘獵物到海裡淹死。

　　吉姆緊張地催促：「阿爾少爺，你也快點掩耳！」

　　阿爾卻沒任何動作，凝視聲音捎來的方向，專心尋找歌者的身影。吉姆把心一橫，從後掩住阿爾雙耳。他是嚮導，有責任保客人周全，即使這樣做或會令自身陷入危險。

　　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思緒，阿爾不解地看向他：「怎麼了？」

　　他氣急敗壞地大喊：「海妖的歌萬萬不能聽啊！」

　　「小吉啊，小吉。你幹嘛啦？」見吉姆動手動腳，涅墨亞不耐煩地拉開他，連珠炮發地質疑：「你不是已經死了嘛？水鬼哪有怕水的道理？緊張個什麼勁呢？」

　　涅墨亞以看傻子的態度，作了結案陳詞。

　　「你淹不死的。」

　　對了，我人都死了，還怕什麼被拖進海底淹死？

　　他還是不放心地說：「可是，阿爾少爺與獅兄你們⋯⋯」

　　他馬上收到涅墨亞一枚大白眼。

　　「你當我是什麼？本大爺可不怕那些破嗓子的老女人！」

　　知道了，我知道獅兄的厲害了，不用以這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涅墨亞，你錯了。」

　　看吧，阿爾少爺也說你不對。

　　吉姆看到涅墨亞錯愕的表情，滿肚的怨氣立即散去，一臉洋洋得意，心想今次總能逼到獅兄低頭認錯，挫一下他的氣焰吧，但他的期待持續不到三秒。

　　接著，阿爾一本正經地更正：「海妖也有男性，所以不單止老女人，還有老男人。」

　　呃⋯⋯問題不在這裡吧？

　　看到阿爾泰然自若，一點也沒受影響，吉姆疑惑地問：「阿爾少爺沒關係嗎？」

　　「驅魔師對魔物的精神攻擊有一定的免疫力，不用擔心。」阿爾的反應友善多了，耐心解釋：「你與我締結了臨時契約，所以也同樣不受影響。」

　　這麼說來，我聽了這麼久也沒有異樣，原來因為與阿爾少爺的契約，他說會保護我，真的說到做到啊。

　　內心對阿爾的敬佩又上一層樓。

　　同伴都悠然自在，只有他在白著急，吉姆忽然覺得自己很蠢，擔憂瞬間煙消雲散，再次被海中的炫光抓住眼球。

　　點點光輝如海中的熒火蟲，閃爍藍光的浪潮間，依稀可見游戈的黑影。

　　「很美吧？一瞬燃盡的生命之火。」

　　躂！躂！躂！

　　白裙少女款步而至，年約十五歲，黑髮如瀑，膚色蒼白，就像很久沒照射太陽般灰白。她在沙灘上赤腳行走，印下淺淺的腳印。

　　她朝茫茫汪洋張開雙臂，低語道：「回來吧，回到眷戀的故鄉。」

　　水中影子竄動，依循光之指引游向海岸。

　　「衪們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陌生少女的聲音很輕，眼裡染上悲傷：「你們知道嗎？海妖其實是天生缺憾的嬰兒，出生後遺棄在河流，順著水流流出了大海。沒法安息的靈魂在海底彷徨，歷經年月終成墜魔成妖。」　　　

　　歌聲止竭，遠方傳來數聲嗚咽，就像牙牙學語的幼兒對至親的呼喚。

　　「歸家，就是衪們的願望啊。」

　　光芒猶如霧中燈塔，指引回家的路途。

　　與空靈村內沒法溝通的殘魂不同，主動搭話的少女不單神智清晰，甚至擁有能碰觸物件的實體。

　　她絕非普通的靈體。　

　　阿爾盯著她看，想要看穿她的真身。

　　她續說：「海妖一旦離水便活不了。」

　　啪沙！

　　就像印證她的話似的，半魚半人的身影在岸邊躍出水面，像一瞬綻放的煙花渾身放光，高亮一下便落到沙灘上，捲動的海潮很快便把衪扯回海中。

　　「靈魂燃盡，殘軀會長出發光藻類，照亮長夜。藍光藻可說是海妖的眼淚。」　　　

　　聽完海妖的故事，懼意褪去，吉姆對衪們的經歷感到同情，甚至於心不忍地喃喃自語。

　　「這樣能稱得上救贖嗎？」

　　前人身死，只為照亮後人的歸家路，吉姆沒法理解海妖的自滅行為。

　　「要得到什麼，總得作相應的付出吧？」少女看向海的盡頭，聲音飄渺，透出參透世事的唏噓：「當孤注一擲能換來一生追尋的東西，人們會變得不惜一切，人如是，魔物亦如是。衪們在生命的最後，回到了家鄉，碰觸了陸地，我想衪們沒有遺憾。」

　　海潮沙沙迴響，歌聲再次響起，以不同的腔調，訴說同樣的願望。

　　「你到底是誰？」

　　阿爾打破沉默，視線由少女現身起，便沒離開她的臉。

　　「兩位，初次見面。」少女簡單招呼吉姆兩人後，轉向阿爾自然展露笑容：「終於見面了呢，阿爾。真的很久沒見，屈指一算應該有二十年了吧？」

　　阿爾回望少女，比對記憶中的每一張臉，卻想不起任何印象，但他確實在她身上感受到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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