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鳥 - 《天堂鳥》第二章・愛與憎

　　「爸爸，媽媽，弟弟？」

　　一打開房門，家人血淋淋的軀體躺在了艾諾爾面前。

　　「－－還好吧，喂！還好吧！」

　　艾諾爾跪下去搖了搖母親，母親臉上全是血，子彈顯然都直接穿過了頭部。

　　弟弟的石膏被染滿了血，散落的計畫表沾上腥紅的絕望，靜靜地躺在弟弟的遺體旁。

　　艾諾爾感覺喉嚨哽住了，發不出聲音，他倒退了幾步，一陣極度的噁心感湧上，彎下腰，艾諾爾嘔吐了出來。

　　「－－明天開始！」弟弟開朗的聲音彷彿還在自己耳邊環繞。

　　看著自己的嘔吐物，艾諾爾只是發愣，好一會才站起來。

　　他起身回去看蒙面人，剛才一陣扭打，又關心家人心切，所以沒仔細看蒙面人的樣子。

　　蒙面人的脖子上，刺著一朵火紅的天堂鳥。

　　蒙面人看著艾諾爾，臉上寫滿了嘲弄。接著大叫出聲：

　　「願天堂鳥遍地盛開在艾爾倫亞的新土！」

　　大聲喊完，一用力，他的身體變軟軟的垂了下去，斷了氣息。

　　艾諾爾怔怔地看著他的屍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看著他。

　　那嘲弄的笑容，直到死都還掛在蒙面人的臉上。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諾爾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抄起掉在一旁的匕首，對著蒙面人脖子的那株天堂鳥就捅了下去。

　　他抽起刀來，再次下捅。

　　不斷的插了又拔，拔了又插，他瘋狂地捅那株天堂鳥，屍首扭動，血跡四賤，艾諾爾雙眼圓睜，緊緊咬著牙，身上染滿了血。

　　直到天堂鳥已經被搗到看不出原型了，艾諾爾抽刀，插立在了蒙面人的胸膛上。原地跪下。

　　「我用我的命對上天發誓，在殺死最後一個天堂鳥盟員前，我艾諾爾絕對不會放下手上的槍！」

　　他發下了毒誓。

　　那把沾滿血的匕首倒影出來的，是一雙充滿了仇恨的眼。

　　＊

　　沙塵飛揚在空中，陳舊水泥地板上滿是髒污和塵土，他們身上穿著黑色背心，肩上是印有天堂鳥圖樣的臂章，手中握著衝鋒槍械，排成隊形顧望著四周，小心的前進，他們是三個年輕的天堂鳥盟員。

　　廢棄建築的走廊十分窄，三人很快接近盡頭，走廊向右轉繼續延伸。因為視覺死角的緣故，這種轉角特別容易遭到埋伏，三人因此互相點頭示意，舉起槍，轉過了轉角。

　　－－一身黑色警服的身影在轉角後出現，他好像已經在那等很久了。

　　兩聲槍響，還來不及驚訝，露在外面的兩個盟員頭部噴血倒下了地。只有比較遲鈍的最後一個青年還沒有露出轉角，逃過了一劫。

　　臉上寫滿了驚恐，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隊友。

　　這天下他只知道一個人能做到這樣的速度和準度。天堂鳥同盟裡充滿了關於他的謠言。

　　他倒退幾步，兩腳發軟，隨即轉過身，開始瘋狂的跑起來。

　　「救命、救命啊！是『獵鷹』！救命啊啊！」

　　建築裡他的聲音迴盪，卻沒有任何回覆，「獵鷹」的腳步緩慢而沉重，始終保持能讓青年聽得清清楚楚的距離。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他瘋狂的吼著，腳下不要命的狂奔，聲音裡已經帶著些啜泣，大家都這麼說，遇見「獵鷹」的話，那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走廊的盡頭是一條死路。他摸上牆，回過頭。

　　青年此時彷彿看見了，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黑色警服隨風飄揚的身影，或稱他「獵鷹」，從轉角處轉出，緩慢而優雅的舉起了槍，用一聲槍響結束了青年面對死亡止不住的顫抖。

　　青年的軀體緩緩滑下牆壁，獵鷹面無表情的回過頭，舉起了對講機：

　　「艾諾爾報告，南三區叛亂集團全滅。」

　　＊

　　回到營區，艾諾爾脫下了黑色警帽，一頭金髮露了出來。抽出拭布擦拭槍枝，臉上仍是沒有表情。

　　「呦，艾諾爾，辛苦了。」同樣全身黑色警服的黑髮青年掀開布簾，走進了營帳。他的名字叫克萊頓，臉上散布了雀斑，和幾年前比起好像又增加了些。

　　艾諾爾放下手上的槍，抬頭看了克萊頓一眼。嘆了口氣，收槍於後腰內。

　　「不辛苦，為了和平，這不算什麼。」

　　他戴回了警帽，這麼說道。

　　艾諾爾現在隸屬於艾爾倫亞第一軍警團。

　　過去他為了養家活口，曾在第五和平部隊任職，就在兩年前艾諾爾的家人不幸遭到了叛軍刺客的殺害，自那以後他的性情變得孤僻異常，開始拒絕與部隊的隊友進行合作，獨自脫隊衝殺，手下死去的同盟盟員無數。幾乎能和整個部隊能夠立下的戰功相比對。

　　和其他一般的士兵一樣，傑夫也向著天上戰死的戰友們那去了，一顆子彈不偏不倚的打進了他的左胸膛。

　　傑夫的喪禮上克萊頓哭得非常慘，對克萊頓而言，傑夫是他上任後第一個長官，而同樣的作為了克萊頓的啟蒙老師，克萊頓不只是關於作戰的知識，還有對艾爾倫亞應抱持的種種信念，這些都是傑夫教給他的。在喪禮上，克萊頓暗暗下決定，要繼承鬍子長官的信念，讓他在天堂能心無記掛。

　　艾諾爾收到了消息，只是來到了喪禮現場，簡單行個禮就離去了。

　　第五和平部隊再次有重新編組的需求，審度艾諾爾不願合作的個性還有駭人的戰績，上層再度給與艾諾爾特殊待遇，將他的職位從鎮壓叛軍的和平部隊提到負責審查人民，並以協助和平部隊作戰的「艾爾倫亞第一軍警團」，個人風采比較強烈，對艾諾爾是最好的發揮場所。身上的制服從土黃軍服變成了帶有威嚴感的黑色警服。

　　而當然，克萊頓也被艾爾倫亞高層拉升了上去第一軍警團，對此他沒有表示異議，也沒有說過怨言。

　　艾爾倫亞有兩個軍警團，分別是第一和第二軍警團。與和平部隊不同，兩團負責的區域有所區分，且嚴格禁止互相干涉。

　　艾諾爾和克萊頓所屬的是第一軍警團，負責的是都市區域，非出勤的時刻他們被禁止進入鄉村和郊區，違者軍法重判。

　　第二軍警團負責的則是鄉村和郊區區域，同樣不能與第一軍警團有干涉，也不能進入都市，克萊頓聽說過，原因是因為都市的居民位階普遍較高，與鄉村的處理法有所差異，才會這麼分開來管理的。

　　第一軍警團的服務項目主要有兩種，第一是民間巡邏，第二是以個人名義輔佐和平部隊作戰，雖然軍警團在戰場上得遵守部隊隊長指揮，但個人風采已經高很多了。

　　不再受隊伍限制的艾諾爾像是被解放了一樣，在戰場上的能力令人難以想像，感知極敏銳反應極快，幾乎每發必中以及那冷酷的臉孔，讓他得到了個在叛軍和政府軍中流傳的稱號，「獵鷹」。

　　＊

　　「克萊頓，K76 兩點鐘方向！」

　　「是！」

　　掏出煙霧彈，克萊頓朝東北方扔了出去，第二和平部隊隊長一個手勢，全體隊員衝出了掩體。叛軍被煙霧彈吸引現出蹤跡，軍隊立刻對敵開始射擊，同盟軍數人立即倒了下地。

　　戰線頓時向前推了好一段，但接觸到另一波叛軍力量後只得暫緩進攻。

　　隊長對著對講機聽了一陣，隨即抬起頭說：「偵查機被發現擊毀了，指揮部要我們在這待命，與支援部隊合流後再繼續前進。」

　　他們並沒有接收撤退的命令，但眼前也有個不小的叛軍力量，因此在和平部隊沒有推進的情況下就和叛軍陷入膠著，隊長要隊員們左右分散隊形，防止被暗中包圍的風險。

　　克萊頓和幾名隊員守在一道水泥牆後，透著破掉的窗戶和敵方零星交火。

　　周圍槍聲少了很多，敵陣中卻有個不間斷的槍聲，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脫離政府軍陣線，在敵陣中穿梭，所到之處槍鳴與慘叫聲不斷。

　　每個士兵都知道，那是，也只會是艾諾爾。

　　「獵鷹……那傢伙叫艾諾爾吧，每次都照自己喜歡的意思來，整個隊伍的計畫完全被打亂。而且上層幾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完全沒有懲處下來。」克萊頓身旁一個隊員抱怨。

　　「沒辦法，他天生資質好，戰力高感官靈敏又不會中陷阱，只要獵鷹出馬，比什麼計畫稠密的戰略都有效，當然不管了。」另一個隊員回道。

　　「……這樣我們的用途到底在哪？都給他在前線打打殺殺就好了？」

　　「也許真的是這樣吧。」他無奈的聳聳肩，問話的隊員沮喪的嘆了口氣。

　　克萊頓全部都看在眼裡。

　　他心中暗暗想，艾諾爾實在做的太過火了，他想要報父母的仇而捨棄隊友，認為自己獨力戰鬥能擊倒更多人，這只是短視近利罷了。

　　如果把目光放長遠的話，這樣的行為已經開始動搖軍心了，難道整個艾爾倫亞的安危要全交在艾諾爾的手裡？

　　艾諾爾應該，不，他必須得收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一切都是為了艾爾倫亞。

　　支援部隊很快就到了，數架空中偵查機在遙處升天，隊伍補充了兵力，隊長示意繼續前進。

　　艾諾爾的身影在殘柱後出現，來到了隊長面前，指著斜前方遠處隱約的一棟建築，說：「兩點鐘方向，那棟庫房，我們應該改往那裡前進。」

　　「這可不行，那不在我們受命的搜尋範圍裡。」

　　「但我們的搜尋範圍裡根本沒有敵人的基地在！全都在那間庫房！我們可以先往那裡前進，反正等一下上層有偵察機了一定會改方向……」

　　「夠了，艾諾爾！」克萊頓再也忍不住，對著艾諾爾怒斥出聲：「你不要太倚賴你的直覺了，你以為指揮部拿的地圖和你自以為是的感官誰比較準啊？你以為的敵情不一定是事實，假如是誘敵那類的誘導型刺激怎麼辦？大家不能為你一人改變整……」

　　隊長和對講機對話了一陣，接著拍了克萊頓的肩膀，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對著隊員宣布道：「第二和平部隊，臨時任務更改，全體向兩點鐘方向的庫房前進，準備進行攻堅。」

　　「是！」

　　克萊頓看著隊長的宣布，愣愣地說不出話。

　　艾諾爾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斜眼瞄了他一眼，和隊伍一起前進了。

　　這次的推線艾諾爾倒是乖乖的，沒有脫隊，和隊伍陣線一起前進，也許是因為目的地相同的緣故。就在庫房已經在公里內的時候，隊長示意大家停下，與對講機對話一陣後抬起頭，道：「剛才在庫房裡發現了疑似是重型武器，接下來必須採用游擊打法，假裝敗退引誘敵人出庫，削弱敵方力量後再進行攻擊。我們要分出一部分的隊員來游擊……」

　　艾諾爾不耐煩砸嘴打斷了隊長，顯然不認同這種麻煩的戰法，他舉了槍就往庫房直直走去，留下了一旁臉色難看的隊長。

　　「艾諾爾！」克萊頓叫道，快速向隊長行了個禮，他追了上去。

　　艾諾爾頭也不回的向庫房的方向去，克萊頓跟在他的後面。

　　「喂！艾諾爾，別這樣。」「艾諾爾，你有聽到嗎？」「艾諾爾，停下來！」

　　克萊頓叫了很多次，艾諾爾只是充耳不聞，一陣積蓄已久的怒火上沖，克萊頓大吼，抓住了艾諾爾的肩膀。艾諾爾停下了腳步，側過身斜眼看著克萊頓，道：

　　「放開我。」

　　「艾諾爾，你今天太脫序了！」

　　「脫序？隊長策劃的那種狗屎計畫你看了難道不會笑出來嗎？克萊頓，這一點也不叫脫序，這叫現實。放開我，讓我繼續戰鬥。」

　　「難道紀律法令在你面前毫無邏輯可言嗎？你父母的仇固然重要，但戰爭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打，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戰鬥？」克萊頓握緊了拳。

　　「……你當我喜歡戰鬥嗎？我和你說，戰爭什麼的我可一點興趣也沒有。」艾諾爾轉過身，直直看著克萊頓的眼：「正是希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不要在他人身上再次重演，我才會和他們戰鬥。」

　　「私情，這不就是自私嗎？你有沒有為了整個國家的立場設想過？

　　「只要艾爾倫亞安全，我們就是安全的，所以當艾爾倫亞有危險時，我們就要把它放到我們所有感情之上。包含你自以為是的深仇大恨！艾諾爾。」

　　「那你覺得隊長的謀略怎麼樣？」艾諾爾冷笑道：「不要笑掉人的大牙了，叛軍一向的行事風格就是避戰，居然不是部隊主體在遠處吸引注意力，派一兩個隊員突襲庫房這樣的戰法。而是整個隊伍浩浩蕩蕩的過來，分出小組，去『敗退』引誘武器庫的叛軍出來？克萊頓，你覺得怎麼樣，隊長的計畫聽起來非常有勝算對吧？叛軍聽起來完全不會趁機逃跑。」

　　「這……」

　　「就是這樣，不需要那些嬰兒等級的愚蠢戰法，我一個人就能清理掉那群社會敗類。」

　　艾諾爾甩開了克萊頓的手，回頭就走，留下了無可反駁的克萊頓。

　　艾諾爾離去的背影漸遠，克萊頓只是怔怔地看著，一股不平從他內心逐漸湧上，不久變成了極端的憤怒。盛怒之下，他使力的踢走了一旁角落的的廢油桶堆。

　　油桶後面露出了一個黑黑的小身影，一個瘦到見骨的小男童露了出來，他眼中盛滿了恐懼，衣服殘破不堪，雙頰也向內凹陷，顯然已經很久沒吃飯了，看起來像是和父母走散的難民小孩。

　　他顫抖著，看著克萊頓的眼神中帶著絕望，恐懼，還有希望他留自己一命的乞求。

　　克萊頓斜眼看了他一眼，舉起槍來，槍聲聾耳，他那殘破的衣服上頓時染滿了鮮紅，小男孩的屍首緩緩地滑了下去。克萊頓踏著重重的鐵靴離開，到最後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看過他。

　　又有誰能證明他是不是天堂鳥盟員？這種時候，國家的安危已經超越了愚昧的憐憫。這是克萊頓的正義。

　　當天整棟庫房被肅清了，僅僅靠獵鷹一己之力。

　　戰爭結束的稍晚，克萊頓卸下裝備，掀開了營房的門。艾諾爾正好要出來，兩人撞見了面。

　　「啊……」

　　克萊頓微微張口，艾諾爾別過視線，一陣尷尬在兩人之間漫開。

　　一段沉默後，克萊頓緩緩的開了口：「……抱歉，可能你做的沒有完全錯吧，直接否定你是我的不對。」

　　艾諾爾把視線移回了克萊頓身上，點點頭道：「我也是，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太過了，抱歉。」

　　「嗯……那就回到以前那樣吧。」

　　「嗯。」

　　克萊頓咧嘴而笑，艾諾爾也微笑了出來。兩人走進了營帳。

　　「是說克萊頓。」

　　「怎麼了？」

　　「最近天堂鳥同盟出了支實力不弱的精英隊伍，聽說最近好幾個和平部隊都敗在他們手下，下次的交戰八成我們會和他們交鋒，你可要小心。」

　　「這才不用你提醒。」

　　營帳內兩人交談的聲音在外頭聽起來都變得悶悶的，外頭天色漸暗，萬籟俱寂，剩的只有風，還有秋蟬的鳴聲。

　　四處一片安寧。

　　＊

　　四處是驚慌的叫聲。

　　廢墟群殘壁破瓦四橫，縱橫複雜的掩蔽物為天堂鳥同盟製造了具有優勢的戰場情勢。

　　原本整齊的隊伍陣形變得支離破碎，敵軍和友軍完全混在一起，只能靠軍服的樣式判斷敵我，整個戰場陷入了混戰。已經無法分辨槍聲的來源了。

　　一條人影在廢墟中快速地穿梭，那是艾諾爾抱著槍奔跑的身影，選定了一個良好的射擊點，他停了下來，此時的戰況已經沒有什麼據點可言，因此他只是不斷的在戰場中穿越，有了好點位就停下攻擊。

　　這支謠言中的同盟軍精英隊伍果然實力不假，快速的突襲戰法分裂了政府軍的兵力，造成了戰場的混亂，這一衝和平部隊的傷亡不淺，克萊頓也和艾諾爾分散了。

　　在掩蔽物下，他接連開槍擊斃好幾個叛軍，叛軍好像知道了這區有敵人在，防備有所增加，艾諾爾一時之間無可攻擊，只得起身切換點位。

　　沙塵飛舞，槍聲和叫聲在戰場上迴盪，艾諾爾壓低身形穿梭其中。

　　艾諾爾轉過了轉角，一個叛軍竟同時轉過轉角，兩人幾乎相撞在一起。

　　艾諾爾反應極快，舉槍，瞄準，扣下板機，一氣呵成。

　　－－那個叛軍反應也極其快速，瞬間向旁的牆後滾入，竟爾躲過了艾諾爾的射擊。

　　兩人的動作都僅僅在一眨眼的瞬間裡完成，對於對方能反應過來艾諾爾心中暗暗吃驚，艾諾爾連忙側身進了一旁的殘壁後，警戒著對方。

　　「……」

　　一秒，兩秒，三秒。

　　對方原本在的位置毫無動靜，好像他已經原地消失了一樣。

　　一聲極輕的墊步聲傳入了艾諾爾耳中，來源是－－上面！

　　刺眼的太陽頓時被一條人影遮住，他從殘壁上跳了下來，撲向艾諾爾，而手上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艾諾爾連忙側身才驚險避過，對方落地眼見刺空，沒有停頓就是一個向上突起，匕首朝著艾諾爾咽喉刺出第二刀。

　　艾諾爾猛然抬頭，仍然是勉強避過，然而對方沒有給自己休息的餘地，又要刺出第三刀！

　　對方身型極度靈活而迅速，一刀與一刀之間近乎沒有間隔。近距離的密集貼身戰使艾諾爾總呈現被動狀態，手上步槍失去功用，也無法抽出手拔軍刀。

　　艾諾爾心下焦急，卻也無法脫身。

　　連續交了好幾手，艾諾爾終於看見了一個破綻，右手一伸，緊抓住了要他拿著匕首的右手。對方卻好似早就預見了這個舉動，空著的左手高舉過頭，使用了肘擊，艾諾爾連忙鬆手，他差點就要繳械。對方重獲自由後，再次貼上艾諾爾。

　　經過剛才一串的戰鬥，艾諾爾明白了。

　　這傢伙有備而來，他早已經知道自己是獵鷹，才會這樣子不要命地用匕首貼身近戰。若是一般的槍戰，對方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所以說，現在的要緊之務不是還手，而是拉開距離－－

　　艾諾爾開始不斷後退，對方好像了解了他的目的一樣，不讓他退出自己攻擊範圍，開始了更加猛烈的，甚至有些已經是求兩敗俱傷的攻擊。

　　艾諾爾說什麼都甩不掉對方。一下沒閃避好，脖子上頓時被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只差不到一公分就會要了自己的命，他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假使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自己肯定不能全身而退，勢必會中刀。

　　此時，艾諾爾瞄了一旁的牆，萌生了一個主意。

　　現代戰爭中出現了槍械，因此長劍失去效用，而匕首也才會被廣泛使用在戰爭中。假使有一把長過匕首的物品的話……

　　艾諾爾突然向後一蹬，扯下了牆上掛著的一段鐵管，對方自然也馬上跟了過來。艾諾爾舉管，用盡全力往對方頭部砍下！對方向前的衝力無法收回，眼見無可閃避，被逼的只得隔檔，短暫地被延誤了一下。

　　然而即使這段時間是如此的短，已經足夠艾諾爾拉開距離了，他舉起槍，直直指向了對方的頭。

　　「……將軍。」

　　艾諾爾低語，金髮隨風飛舞。

　　這場纏鬥的結果已經被宣告了。

　　對方眼見自己失敗了，看著艾諾爾，雙眼閃著絕望。

　　一般來說，艾諾爾會直接殺死對方。但是這場戰鬥是他人生中首次遇見的，有人能將自己逼到幾乎是絕境的戰鬥，不禁產生了相惜之感，想要在對方死前把他的臉印在自己心裡，於是按著扳機的手停留了住。

　　他看著對方的臉，雖然用不透光的布蒙了面，但眼睛，耳朵，髮色等依然有露出來……

　　「……？」

　　艾諾爾總覺得，越是看著對方，越感到了股無法言喻的懷念感，好似他們曾在哪相遇過。

　　對方也看著自己，他顯然也有相同的感受，雙眼中絕望消退，逐漸轉為驚訝之情。

　　「……艾、艾諾爾？」

　　他道，那嗓音無比的令人熟悉，卻比當年要低沉了許多。

　　艾諾爾感到極度吃驚，心底卻依然存疑，畢竟在此重逢的機率實在過於渺小。

　　對方伸手拉下面罩，艾諾爾再無懷疑。

　　當年失散的凱爾，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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