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men Vtuber - 白上吹雪O百鬼綾目O大神澪O-人類的慾望能吞噬野鬼獸神。嗎？(假面騎士OOO篇)

「呼……好了，這就請妳把我們重要的東西還來吧。」

白髮少女用刀尖頂住趴倒在地的另一名女子的喉嚨，勾住對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與自己四目相對。

雖然勝負已分、身上也滿是傷痕，但那雙眼睛中的戰意卻絲毫不減。縱使身體被壓制了，她心理上也還完全沒有認輸。

「哼……如果我說不要呢？」

不過這場對決的勝者並沒有要因此而尊敬輸家的意思。因為她從對方的那對紅色瞳孔中，感覺不到任何身為戰士的驕矜。

腳下的這名敵人，比起自尊心強的高傲野獸，更像是一頭無法認清彼此戰力差的初生之犢。

說得直白點，就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不要？那就這樣－－」

「咕……！」

「Stop stop～弄傷她的身體對我們也沒好處吧吹雪？不如說還會生出不少麻煩呢。」

白皙的手腕被從旁抓住，那把正準備向前刺穿對方喉嚨的武士刀也跟著停了下來。

走入兩人之間的第三名黑衣女子，頂著盈盈笑臉、若無其事地壓住了「吹雪」那隻抱著殺意而全力推出的右手。

「放手，澪，只有這傢伙就算是妳來求情我也絕對不會饒過她。」

「好啦好啦，我沒有說要就這樣原諒她啊，只是在說有能把這件事處理得更好的方式喔。」

不給身旁兩人理解或提問的時間，「澪」語畢即伸展五指，張大仍空著的手掌、將掌心對準斜下方。

「抱歉，可能會有點痛喔－－『綾目』。」

「妳這……！」

對話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響起的是能將一切聲音所淹沒的巨大爆炸聲。

三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迸裂的火光與其所襲捲起的無盡煙硝之中。

《白上》吹雪、《大神》澪、《百鬼》綾目。

以上三人，生死不明。

「吹雪妳在嗎？妳聽說了嗎，現在地面上好像發生了一些……啊看來妳已經知道了啊。」

「嗯？喔呀，這不是澪嗎？」

在震波撼動半邊天際的一小時之前，被捲入那場爆炸的其中兩名當事者才剛在某處偏遠的山間神社碰頭。

雖然頭上戴著耳機，但敏銳的肌膚仍察覺到有人接近，於是此地的主人回頭一看，發現來者是自己多年不見的好友，故出聲寒暄。

「上次見是什麼時候來著？好像是某個叫什麼《修卡》的組織剛創團的初期？怎麼突然有空來？有什麼事嗎？」

以征服世界為目標的祕密結社《修卡》，是在距今約五十年前所創立的。剛剛那句話意即這兩人的歲數最少也不會低於半百。

然而從無袖襯衫與獨立袖口之間露出在外的肩膀，以及因為上衣長度過短而時能窺見的腹部來看，不論是穿著品味還是肌膚年齡，這兩名女性都遠遠不像是來鄉下隱居的退休老人。

只因對她們「這種族」來說，半個世紀不過就是青春期中的一小段時光而已，甚至連青春期都還沒過完。

「還問有什麼事，妳不是正在看相關報導嗎？」

澪指向吹雪手中的平板，在網頁最上方用著醒目的斗大字體寫有「古代王者的復活，全球每日死傷人數高達上億」等語句。

吹雪又隨手往下翻了幾頁，不論哪國的哪家媒體都無一不在討論這件……啊有一家日本新聞在介紹今年的男性童裝流行趨勢，看起來不錯，可謂媒體業中的亂世清流，吹雪欣然點了個讚。

「我知道啊，就是山下有個不知道哪裡的封印被打破，一個三色古人跑出來四處嚷嚷著什麼『吾要統治世界！人類全都是垃圾！嗚哇哈哈哈哈！』，這樣的事對吧？」

「呃，好像對又好像哪裡不對。」

他應該沒說過這麼中二的話，那些台詞是吹雪妳自己想喊的吧？

為了不模糊談話焦點，澪把這吐槽忍在了心裡。

「既然妳都知道了那就快……」

「所以說－－有什麼事嗎？」

視澪的用心為無物，吹雪並未打算與她深談她想談的話題。

她知道澪的來意、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事、知道有多少悲鳴正在自己聽不到的地方愕然傳出並寂然消散。

但即使知道……不對，是正因如此清楚，才更不能有所反應。

見到好友語塞，打算稍微換個聊天氣氛的吹雪從頭頂上而非臉頰旁摘下耳機。久違地接觸到空氣的狐狸耳朵略感寒冷，微微打了個哆嗦。

「『我們』不能隨便插手干預人類的事，記得嗎澪？」

更正確來說是不能偏袒任何特定生物族群，因為－－自己什麼生物都不是。

不只是「不是人類」而已，而是「未被劃分於世上的任何一條演化分支」。

在那張白皙臉蛋上同時頂著「人類所沒有」、以及「不同於動物」的兩種生物特徵，恰恰證明了這名狐耳少女，是不被世間所認知的「化外異類」。

而能與之對等互動的另一名狼耳女子，自然也是同樣的身分。

「我知道，可是再這樣下去……」

「如果人類因此而滅絕了，那就是他們的命啦。」

「這……」

雖然她們倆彼此以「吹雪」與「澪」相稱，但那其實就跟暱稱沒兩樣，只是出於興趣而取，不是真名，亦不具意義。

真正能凸顯她們的存在理由與位階、甚至是等價於其存在本身的，是她們的「姓氏」。

吹雪，全名《白上》吹雪，與被稱作澪的《大神》齊名，以《上鬼神》這個並稱被列載在古老傳說的一角。

眼前這兩名煞有介事地討論著人類存亡此等大事之雌性，正是立於人類之上、經常被寫入各種誌怪雜記的－－《魂靈一族》的末裔。

雖統稱為《魂靈族》，但其組成其實十分多樣化且複雜，底下還能細分為《獸靈》、《鬼靈》、《死靈》等等不同種類。

「不如說，如果要靠外援才能勉強苟延殘喘下去，倒不如就這樣放他們乾脆地成為生物史的一部分會比較幸福，是吧？」

「我認為……不是這樣……」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就像人類之間各有不同的價值觀，身為同族的她們立場也不盡相同。

正如她們身上那呈現互補色的相反衣裝，她們對於「該如何與常世相處」這個議題的見解同樣是大相逕庭。

白上吹雪嘴上說著要遵守《魂靈族》的條約，但實際上只是不想自找麻煩，名正言順地對神社以外的一切事情行「非禮可看可聽可言但就是不可動」政策。

「人類也是幫了我們不少，所以我覺得偶爾幫幫他們應該也算是一種禮尚往來……我是這麼想的……」

「幫了我們？那不是澪媽媽妳的美化濾鏡嗎？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們只是在自利的途中恰好利了一點他人而已啊。」

而大神澪則不知該說是人太好還是用情過濫，凡是知道有生命在受苦，哪怕只是一隻螞蟻都會想出手救助對方，也因此常被以收割靈魂為業的《死靈》們事後怒斥「不要多管閒事」。

《魂靈族》中私下流傳著的「澪媽媽」這一叫法，其中同時包含著對她宏大母性的讚譽，以及諷刺她太過聖母的揶揄。

「嗚……就、就算是那樣好了，我們也有介入這次事件的理由啊！而且還不只一個，那個正在大肆屠殺人類的王會誕生是我們的責任！」

「欸？又要提那些陳年往事嗎？真要說起來那是人類自作自受，誰叫他們八百年前要自以為能掌控《魂靈族》的道具，現在那股貪念復活過來要反吞了他們也合情合理啊，這下場不過就是咎由自取嘛。」

「那不能怪他們，只要有意識就會產生慾望，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吹雪妳也每天坐在電腦前想要拿到推特的官方認證和色違的寶可夢一樣。」

「才、才不一樣！突然講什麼啊！」

「明明一樣吧！那些都是慾望啊！我還沒講妳明明是《獸靈》卻偷偷喬裝混入人類男子小學的校慶去參觀的事咧！」

「那、那是因為……所以說這些事跟我們現在討論的東西沒關係吧喂！」

啊啊不行了，雙方都堅持己見，再吵下去只會兩敗俱傷，不如說是黑歷史比較多的自己會單方面被剝奪走很多東西。

吹雪深悟此理，於是開始認真思考起辯論以外的商議方式。

現在兩邊意見各是一票，只要能找到第三者就能用多數決簡單得出個結論。

但這方案是說得容易做來難，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境外深山，怎麼可能會有人閒著沒事剛好路過這種荒郊野外？

「－－余也覺得小澪說得對呦。」

就在雙方的激烈舌戰僵持不下、對話陷入原地踏步的窘境之際，第三道女性嗓音從下方傳來、將原本相互糾纏的爭吵聲切了開來。

緩步走上神社的階梯後，那道聲音的主人高舉雙手，活力充沛地向正在門口處對峙的那對黑白搭檔打起招呼。

「呦！吹雪小澪早上好～」

「為什麼會……？」「綾目……？」

「尖銳」，那是那名穿著紅黑洋裝現身的女子所給人的印象。

不論是音調稍高的聲線，還是她額頭處那兩根朝上指去、似要刺穿天空的「鬼角」，都是如此螫人心眼。

「上一次余等見面是九百年前了對吧？好懷念啊～汝等兩個都沒什麼變呢。」

「欸？哈哈哈是啊……欸澪，現在是人類曆法幾年？」

「西元二零二二。」

「每次睡著都跟死了沒兩樣的綾目她不是不睡個一千年整絕不會醒來的嗎？」

「就算妳這樣問我我也答不上來啊……」

「呐吶汝等聽余說啊，外面最近好像有人在到處亂破壞，吵得余都睡不著了啦齁……」

兩人與對方隔著一段距離、壓低聲量交頭接耳，但不知是刻意還是巧合，被稱作「綾目」的那人仍舊不著痕跡地回應了在場其他人對她的疑問。

不，她是不可能聽到吹雪跟澪之間的悄悄話的，因為雖然同為《魂靈一族》，但與另外兩人不同，唯有她並非以五感見長的《獸靈》一類。

《百鬼》綾目，一如其名，乃統御百鬼的《大鬼靈》。在外界廣為流傳的《上鬼神》這個並稱，中間的鬼字所指的即為該名女鬼。

「「……」」

「嗯？汝等兩個怎麼了嗎？」

「妳剛剛說妳是被吵醒的？」

「欸？嗯嗯，這很正常吧，騷動都鬧得這麼大了，就算是余也會察覺到的啊，有什麼問題嗎？」

即使對方的說詞合情合理，白色瀏海下的湛藍瞳孔卻仍滿是狐疑之色。

本想持續追問，然嘴輔張開話未出口、眼前就被一片黑布所遮蔽。

大神澪跨步往左移動一格，用背部將百鬼綾目的身影趕出白上吹雪的視野，隔開兩人以阻止身旁友人繼續鑽牛角尖。

「好啦好啦，吹雪妳就不要那麼緊繃了，人家睡了那麼久後才剛醒來，記憶或說話有些混亂也是沒辦法的事，對吧？」

「是沒錯，可是她剛剛那說法很怪啊？」

因為「正常」，所以反而「很怪」。

對《魂靈一族》來說……不對，是對百鬼綾目個人而言，過往種種行動模式都幾乎無法套入看似再正常不過的世間常理。

譬如說，明明只是一直在睡覺，但宣誓效忠於她的《魂靈》甚至是人類卻不知為何都持續不減反增，如今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長為能與靠著拚命耐久勞動才獲得現今地位和成就的吹雪平起平坐的一方大勢力霸主。

關於這點，吹雪雖然略有不甘，但畢竟她也認同對方的確是個身具「會讓人想追隨的魅力」的天生明星，且在性格上人也蠻好相處的，因而並未對她那無為而治的領導方式說三道四。

「吹雪－－先不要吵喔。」

「……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吹雪乾脆地收聲後退。因為她很清楚。

從狼牙的縫隙間所流露出的語帶笑意的命令句，那是沒有妥協餘地、不容討價還價的已決定事項。

也許是性格受到狼的基因影響所致，平時總是笑臉迎人隨和溫順的這名狼靈少女，有時又會突然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硬。

「澪媽媽」這個綽號，除了讚譽與揶揄之外，還隱含著「絕對權威」之意。

「妳會在這種時間醒過來的原因我們知道了，發生這種事真的大家都很頭疼呢。」

「對吧對吧？」

「不過……妳醒來後會跑來這裡的理由呢？」

「喔對對，差點忘了……」

然後百鬼綾目接下來說出的話，同時也是澪會被稱作「媽媽」的最後一個理由。

因為她經常會像媽媽一般，把麻煩事通通攬下來，並且完美解決。

「－－為了這個世界的安寧，我們快點去打倒那個討人厭的王吧！」

包括消除疑惑、找到真相在內。

聽到這個答案，澪靜靜地轉頭看向吹雪，吹雪也愣愣地朝澪眨了眨眼，就這樣對望著度過了大約三秒的微妙沉默之後……

「「噗哈哈哈哈！」」

不約而同地爆笑出聲。

「有、有什麼好笑？我……余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沒有，很正常很正常……」

「抱、抱歉，本來想好好地配合到最後的，可是看到綾目說出『余要拯救世界』什麼的就忍不住……」

「噗哈哈哈哈！」

被澪的模仿二度戳到笑點的吹雪抱著肚子原地蹲下狂笑不止。

「呼……好啦再笑下去就有點過分了，不要笑了。吹雪也是，快起來。」

「妳們兩個……！」

「怎麼啦？為什麼一臉要生氣的樣子呢？我們平常不都這樣互相笑罵的嗎？是吧吹雪？」

「對啊對啊就是說啊，對吧？小、綾、目。」

「嗚……！」

大神跟白上擦去眼角的淚水，一前一後朝百鬼邁出了步伐。

這是自雙方見面以來第一次由地主方主動拉近距離，可以視作這是她們已經對自己放下戒心的表現。

那雙能看穿各種生理資訊的「鬼瞳」迅速將向自己靠近的兩人從頭到腳掃視過一遍，她們身上所散發的賀爾蒙、肌肉的緊弛度等等也全都是呈現放鬆的狀態。

雖然過程有些驚險，但好在最後總算成功博得這兩支強大《獸靈》的信任了。「百鬼綾目」為此感到一絲自豪。

「好！這樣票數就是二比一，那麼就按照我們最最親愛的摯友所希望的，讓我們三人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喔！出發！雖然我不覺得人類有什麼好救的就是了喔！」

「……！」

在百鬼被那幾句無用的熱血口號轉移了注意力的些微空檔，兩人各自默不作聲地將手分別搭上了百鬼的肩膀與手臂。

什麼時候？過於親密的意外接觸讓百鬼一時驚訝地瞪大了眼，不過很快地又重新找回冷靜，再次掛好「百鬼綾目應有的傻笑表情」。

「那麼那麼，為了打倒那個王，我們首先應該做些什麼呢？吹雪……算了妳大概也只會說『不眠不休地跟他一直耐久打下去打到他累趴為止』吧。」

「喂，雖然是那樣沒錯，但我還是要喂一聲。喂。」

「綾目妳說呢？我們要怎麼做？」

「嗯嗯好問題，關於這點啊，余覺得……」

在那段話語的短暫間隙之中。

大神澪頭上的黑色狼耳抖了一下。

白上吹雪的右手勾住並繞過百鬼的左手，摸向自己的腰際。

百鬼綾目……

「－－就請妳們先去死吧。」

露出了笑容。

這個距離的話－－能確實殺死她們。

「「要死的是妳才對，冒牌貨。」」

鬼怪的獠牙與野獸的刀爪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顯露。

灰色氣焰自鬼靈少女的體內毫無預兆地大量噴湧而出。如同觸及超高溫的熱氣一般，以百鬼綾目為圓心、半徑數十公尺內的草木枝枒全都瞬間由綠轉黃，承受不了過於強大的「鬼氣壓」而就地死亡。

而在那一片鮮豔度突然驟減的狼藉風景之中，有兩道身影的色彩飽和度完全不受影響。明明是與剛才同樣的人，只是換了個背景就顯得特別搶眼。

「欸？這不是沒殺成嗎？澪妳居然失手了嗎？」

「沒啊，我本來就沒打算殺了她，畢竟還有很多事得好好問問她才行。話說妳腳瘀青了喔。」

「咦？啊真的耶！」

在混亂之中用草鞋底踢向吹雪的小腿、藉著反作用力向後跳開之後，百鬼綾目用右手壓住左腹的刀傷、左手則按往脖子右側的爪痕，以像是在環抱自己的姿勢減緩血液外流的速度。

要是剛剛沒有「鬼氣」擋在身體外做緩衝，自己的頭現在早就落地了吧。

明明是抱持著「想要殺死對方」的想法而全力釋放出的「鬼氣」，居然剛好，或者說「僅僅足夠」起到防禦作用。

《鬼靈》特有的靈氣面對凡間生命可能是極具殺傷力的破壞性武器，但在同類……不對，是僅在那兩人面前，這身武裝不過就是紙糊的劣質防彈衣。

面對這一不知該說是慶幸還是諷刺的事實，《大鬼靈》彎起了單邊嘴角。

那副不平衡的笑容是不服輸？是自嘲？還是真心覺得有趣？恐怕就連本人也不清楚。

「好了，所以－－綾目在哪裡？」

「哈……哈哈，汝在說什麼啊小澪？我……余不就在汝面前……」

「妳要是再頂著我們朋友的臉說些廢話會有什麼下場……要試試看嗎？」

大神澪掌心朝上將右手舉到臉頰旁，接著虎口微微用力，平時刻意內收的指甲立即彈出、恢復到未經修剪的天然長度。

「我雖然不打算殺了妳，但有很多方法可以讓妳比死更痛苦」，大神澪用眼神與肢體語言下達此般最後通牒。

「……好啊，既然妳說我不是妳們朋友，那妳有證據嗎？」

「因為妳說了對吧？說了『要去拯救世界』。」

那是真正的綾目絕對不可能說出的話。

過去就連遇到作為統領的義務或例行性工作也常常會丟下一句「欸……看起來好麻煩喔，找人代余去吧，晚安～」就推託掉的那傢伙，是不可能會主動替自己增加勞動量的。

在方才的談話中，大神澪先是假裝附和對方，實則引導話題進展方向、釣出能將懷疑轉變為確信的決定性證據。

這傢伙不是百鬼綾目。從「被吵醒了」這句話開始懷疑，到「要去做有意義的事」這句話成為確信。

「……嘖，熟人有夠難騙的。」

在確認了對方心裡已有堅定的答案、不管再怎麼演都難以回天之後，本就早已無餘力注意稱謂與說話方式的百鬼……應該說，「有著百鬼綾目外貌」的那名陌生人決定一不做二不休，順勢扒下面具暢所欲言。

為了轉換心情，「百鬼綾目」張大手掌貼往額頭，將礙事地垂在眼前的灰色頭髮通通推向腦後。

在她鬆手後落回原處的瀏海中，有一部分變了顏色。

那一截如挑染般灰中帶紫的髮絲，垂在了白裡透紅的「鬼角」根部，四色相雜形成了稍嫌紊亂的視覺觀感。

「行吧，跟妳們猜得一樣。我的名字是Goda，是《貪婪怪人》。」

「《貪婪怪人》？」

「就是跟那個王一起復活的他的部下，妳剛剛看的網路報導裡應該出現過很多次這名詞吧？」

「喔，那些『我們的仿冒品』喔，我對Boss的小跟班沒興趣所以沒仔細看。」

若是追溯《獸靈》的根源，便是「野獸的集體意識」匯聚到一處後，抽象四散而不規則的無形氣息經過長達數萬年的不斷濃縮與反復淬鍊，最後終成具體結實而統一的有形存在。

與之悠久的歷史相比，《貪婪怪人》的出現也不過就是這千年內的事。

然而奇妙的是，在完全不同時代現蹤的這類新種族群，卻與《獸靈》有著諸多相似之處。

兩者同樣有著世上各類野獸的特徵，並都能比野獸本身更得宜地發揮野獸體內深處的所有潛在能力。

差異點則在於，《獸靈》是肉體先成形，爾後才逐漸凝聚出了「核心」；《貪婪怪人》則反之，是先強行造出「核心」，之後就能輕易地以佔據他人身心的方式獲得肉體。

雖然急就章的後者論單一戰力質量遠不及前者，但數量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也正是因為有著這種便於大量生產的特性，「《貪婪怪人》是某個曾目睹《獸靈》的強大的失心瘋科學家用逆向工程仿製出來的生化兵器」，這種無法被證實、也無法被證否的陰謀論便不脛而走。

《白狐之獸靈》口中所謂的「我們的仿冒品」，亦即「獸靈的贗品」，這稱呼正是由此傳聞而來。

「不過Goda嗎……我怎麼不記得《貪婪怪人》裡有叫這個名字的呢？奇怪了。」

「哼，廢話，老不死的老太婆怎麼會認識我，因為我是最近才被依照被那些正義使者打倒的《貪婪怪人》的屍塊標本依樣畫葫蘆造出來的啊。」

「嗚，老、老老老、老太……」

「什麼嘛，贗品還有贗品喔？」

眼見三人的話鋒與情緒都沒有交集，身分階級的差距也越來越大，不想再陪非我族類閒聊太久的吹雪長吁一口氣，重新導正視聽切回主題。

「喂那邊的，不要誤會了啊，我們對妳這人是誰又想幹嘛沒有興趣，不用自報名號，快說綾目現在人在哪。」

「啊？不就在妳們眼前嗎？」

「蛤？澪就跟妳警告過了不要開玩……」

「所、以、說，雖然心是本Goda大爺的，但這個身體－－可是如假包換的百鬼綾目本人啊。」

Goda伸出拇指戳向那具不屬於自己的女性軀體的胸口，毫無愧疚之意地大聲做出自己搶走了對方一切的惡劣宣言。

「……喔？這樣嗎？那……」

聽到這句話，吹雪收回那隻為了能隨時應戰而向旁扎穩馬步的左腳，如放棄思考的稻草人般，靜靜地站直了身體。然後……

「等、吹雪！」

「！」

「－－把妳的髒手給我移開。」

吹雪的身影消失了，但聲音則否，相反地還異常清晰。

Goda本能地舉起雙手護住頭部，在感官捕捉到敵人其實是在自己身後之前，子彈直擊般的痛楚先一步在右手背上炸裂開來。

吹雪重踏腳邊、藉著能踏碎石磚的強大反作用力，以普通人或靈的肉眼無法跟上的速度將身體彈往邊坡，接著踹向立於該處的鳥居、硬是在空中強行改變彈道路徑，來到Goda的視線死角處後再次抬腳，套上名為重力加速度的天然靴甲、用更勝擊破石磚的那一腳的力道全力朝前踢下。

當時她所瞄準的是那隻碰了自己好友的右手？還是能致人於死的頭部？這就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咕……痛死人了啊混帳……」

「滾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吹雪俯視著抱著右掌跪倒在地的Goda，語氣與激烈的身體動作相反，平淡地令人一瞬間起了她是不是其實沒生氣的錯覺。

因為太過憤怒，反而讓她罵不出聲來了。

「哈……呸，要出來也是可以，不過啊……這樣真的好嗎？」

明明被逼入了困境，Goda卻仍舊露出挑釁的神情，轉身站起後朝對方腳下的白色靴子的鞋尖吐了一口鮮紅口水。

只因她知道就算戰力不夠，但只要這副身體還在自己手上，身為好友的她們應該就不敢對自己太咄咄逼人。

自己還有籌碼、還沒有輸。

還能繼續玩樂。

「不要老是先入為主地把人當成壞人拳打腳踢啊，我這可是在幫妳們溫存跟延續美好回憶。妳們不只不該敵視我，不如說還應該磕頭感謝我啊。」

「吹雪！不要聽！」

「知道嗎？被妳們叫作百鬼綾目的那女鬼－－早就已經死了啊。」

「妳說綾目她……死了？」

「啊啊是啊，我發現這身體時她早就是一具沒有意識的空殼了。我不是搶走了她的身體，而是入住主人不在了的空屋而已。」

「……」

「雖然不知道壽命原本應該是可以無限接近永恆的《鬼靈》為什麼會變成屍體，但估計跟那個王脫不了關係，最可能的情況就是被戰火波及而掛點。」

即使Goda停下嘴試圖等待對方回話，對方也沒有任何反應。不論是反駁還是提問吹雪都沒有做，只是任憑對方一個勁地大講特講。

「欸，妳們不想替妳們的朋友報仇嗎？」

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雖然一開始的確是以演技接近她們，但唯有「想打倒那個王」這個目的並非謊話。

《貪婪怪人》顧名思義，是以「慾望」為養分的種族。

Goda能隱約嗅出這副身體上殘存著的味道。那是百鬼綾目死前的祈願。

只要能完成身體的原主人的最後的慾望、了結她的掛念，自己就能完全佔有這身體，同時更能作為《貪婪怪人》成長得更加茁壯。

「……當然想。」

「是吧？那就把妳們的『核心硬幣』給我，只要能湊齊三枚一組的『魂靈聯組』，那種半死不活的木乃伊我馬上就讓他躺回棺材裡。」

用搶的不成，那動之以情總行了吧？Goda打著這般如意算盤。

如前所述，《獸靈》與《貪婪怪人》雖然誕生過程相反，但單看成體特徵卻差不了多少。

《貪婪怪人》有的東西《獸靈》同樣也有。體內深處的圓形「核心」、通稱作「核心硬幣」之物也是。

且與《貪婪怪人》不同，《獸靈》的「核心硬幣」是幾乎等同於世界歷史的長時間演化的生物精華，其中所蘊含的靈力量豈是那些隨地可撿的雜種銅板能比擬的。

這就是Goda費盡心力想方設法也想得到兩人的「核心硬幣」的理由。

「怎麼樣？這應該是雙贏的提案，妳們說呢？『吹雪』？『小澪』？」

「……是啊，可能吧。」

「對吧對吧？那就快……」

「快去死吧－－我是說妳！」

銀白的刀尖劃過鼻頭，在那張白皙的臉蛋上留下一道血痕。

不知是單純想嚇唬對方還是被負面情感沖昏了腦袋而沒能拿捏好距離，即便收到死亡威脅的Goda反應不及什麼也沒做仍並未受到致命傷。

雖然不清楚對方在想些什麼，但她至少還知道現在談判破裂了。

於是Goda伸直右手，在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憑空握住一把長條物，接著將它揮往吹雪……

「唉……沒想到妳們兩個一樣笨啊。」

的反方向。

未出鞘的武士刀撞向澪的虎口，狼爪在Goda耳垂前數釐米被擋了下來。

「閉嘴！要報仇我們會自己報，就算要找人合作……也絕對不是跟妳這種傢伙！」

曾有人說過「個體感情量」是恆等的，沒有絕對的無情者，對一方事物冷淡的反面就是會對其他事物加倍熱情。

對異類漠不關心的白上吹雪，無法對受到不人道待遇的朋友置之不理。即使對方已經死了也一樣。

與其繼續讓她的大體被人肆意玩弄，倒不如還她一個安寧。

「必須把這傢伙趕走」；「必須幹掉這兩隻瘋狗」。這麼想著，白色刀刃與白皙臂膀雙雙二度舉起。

Goda在身前抓起第二把刀，用刀柄敲向那隻握著利器正要朝自己砍下的手背，改變其落下軌跡的同時彎腰側身，驚險地與刀鋒擦胸而過。

用力過猛而插入地面的刀尖未能順利拔起，Goda見狀便用左腳踩往刀背中段。受到拉力的吹雪的身體向前傾倒，Goda抓準時機反向掃出另一隻腳，正面踢往對方的臉孔。

硬碰硬後吹雪筆直地飛入後方的森林，撞斷了一棵大樹並被壓於其斷枝下。

Goda本想撿起被留在原地的武士刀，卻遍尋不著。

等等，不見了的只有刀嗎？

「呿！盡會耍小花招！」

大神澪不斷重複著進入與跳出Goda的視線範圍，四肢並用在對方周圍的草地上高速來回奔走。

隨著她的移動，她口中啣著的金屬亮物也不規律地反射著陽光，刺激著站在中心處那人的眼睛與心神。

這副身體的感官追不上這群野生動物的動作，在早前的對峙中Goda已深刻明白這點。

但她也沒打算就此投降。自己並非無計可施。

當雙方距離拉近到一定程度，狼靈少女一躍而起、巧妙地改變重心讓身體與地面平行，接著在空中迴轉半圈、讓原本指往地面的刀尖上抬，最後順著慣性再次朝前落下。

刀鋒的前方，是鬼靈少女的頭顱。

「不要……小瞧人啊！」

短兵相接過後，刀刃確實落下了。然而卻是往揮刀的相反側。

似是撞擊到什麼硬物的武士刀被彈上高空，在落地前反覆著朝後轉圈。

灰濁的氣包覆住百鬼綾目全身每個角落，形成了無形卻厚實的鎧甲。

既然無法掌握敵人的位置跟動向，那就全方位防禦就行了。

這次之所以能擋下《獸靈》的突擊，是因為她這次不是單單抱持著「想殺死對方」的念頭，而是懷有「想與對方同歸於盡」的覺悟。

正如動物過度使用肌肉就會加速身體衰竭，《鬼靈》若是毫不設限地施放生命靈氣也會縮減自己的壽命。

本想日後用這具身體過上好日子的Goda，如今已顧不了那麼多，正在全力榨乾這具身體的剩餘價值。

然而即使如此，百鬼綾目的身體上還是出現了新的傷痕。雖然勉強避開了物理上的直接撞擊，但與這身盔甲同樣不具實體的刀風仍然越過了防守、割傷了額頭。

不管如何，總之成功挺過這一波攻勢了。森林側也沒有動靜，那隻狐狸大概是暈厥或傷重到動不了了吧？

只要能趕在她們兩個爬起來之前重整態勢趁勝追擊，就是自己贏了。

Goda的這個想法本身是沒錯的，但前提是……

「吹雪！交給妳囉！」

「Nice！這棒傳得好！」

得要她們沒爬起來才行。

一襲白色的身影從Goda前方的地洞竄出，站成大字形、讓空中那隻本就屬於自己的武士刀掉進右手心。

然後－－往防禦用外裝已經被隊友劃穿大半的同一處，二度揮下刀刃。

勝負已分。

「狡猾的狐狸可是很會挖洞的喔！」

「好好好～不要大意，要繼續了喔。」

「收到，全聽澪媽媽的～」

但還沒結束。因為這裡談的不是勝負，而是生死。

在任一方被剝奪或主動放棄生命之前，戰鬥不會結束。

「就用『那一招』給她一點震撼教育，讓她再也不敢招惹吹雪妳吧。」

「欸？『那一招』嗎？很久沒用了不知道行不行耶……」

「宰了妳們……宰了妳們！」

一灰一紫的兩個氣團分別從百鬼的胸口與背部飛出，飄至她頭頂上後合而為一，組成一具雙色的人形輪廓。

將「百鬼的身體」與「Goda的心靈」內含的所有生命氣息一次性通通釋出，那是放棄防禦、甚至是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的最後一擊。

另一方面，大神與白上這邊也是同樣立場。

狐狸與狼同時抬腿起跑，配合對方的腳步、以相同的速度並肩疾走。

Goda的生理依舊追不上她們的腳速，但那無關緊要。身後的幽靈武士為了護主而轉為自動迎擊模式，在異物觸及警戒網的瞬間立即將手中那兩把以生命鑄成的巨大靈劍往左右兩側掃出。

除了Goda的立足點，其餘一切都被悉數摧毀。

面對這種極近距離下的無差別式大破壞，除非她們有能讓自己的身體消失的手段，不然哪怕是《魂靈族》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

衝擊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令自己體內的五臟六腑全都為之震盪的堅實拳頭，從並非任何一側的正面，猛力打向了Goda的胸膛。

「妳……妳這混……」

怎麼回事？剛剛發生了什麼？

是錯覺嗎？總覺得剛剛一瞬間，她們兩人不見了？

勉強張開那隻幾乎快擠出血淚的右眼往上瞪去，映入眼簾的只有站在正前方的「一個人」。

有著白上的衣裝款式與身形，衣服顏色和五官特徵卻流露著大神的風韻。

為了看得更清楚而伸手拭去眼角的砂石，但再次睜開眼後，卻只見白狐黑狼雙人組一派輕鬆地從旁壓制著自己。

「果然那招還是不能用太久啊，是不是澪妳吃太多跟我體型不相稱害的啊？」

「什、我、我才沒胖！明明是妳最近都顧著玩遊戲、疏於鍛鍊靈力害的吧！」

不同次元是無法互相窺視其間真相的。

眼下Goda唯一能成功理解的只有，自己跟這兩人，是不同次元的住民。

「呼……好了，這就請妳把我們重要的東西還來吧。」

白髮少女用刀尖頂住趴倒在地的另一名女子的喉嚨，勾住對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與自己四目相對。

雖然勝負已分、身上也滿是傷痕，但那雙眼睛中的戰意卻絲毫不減。縱使身體被壓制了，她心理上也還完全沒有認輸。

「哼……如果我說不要呢？」

不過這場對決的勝者並沒有要因此而尊敬輸家的意思。因為她從對方的那對紅色瞳孔中，感覺不到任何身為戰士的驕矜。

腳下的這名敵人，比起自尊心強的高傲野獸，更像是一頭無法認清彼此戰力差的初生之犢。

說得直白點，就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不要？那就這樣－－」

「咕……！」

「Stop stop～弄傷她的身體對我們也沒好處吧吹雪？不如說還會生出不少麻煩呢。」

白皙的手腕被從旁抓住，那把正準備向前刺穿對方喉嚨的武士刀也跟著停了下來。

走入兩人之間的第三名黑衣女子，頂著盈盈笑臉、若無其事地壓住了「吹雪」那隻抱著殺意而全力推出的右手。

「放手，澪，只有這傢伙就算是妳來求情我也絕對不會饒過她。」

「好啦好啦，我沒有說要就這樣原諒她啊，只是在說有能把這件事處理得更好的方式喔。」

不給身旁兩人理解或提問的時間，「澪」語畢即伸展五指，張大仍空著的手掌、將掌心對準斜下方。

「抱歉，可能會有點痛喔－－『綾目』。」

「妳這……！」

對話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響起的是能將一切聲音所淹沒的巨大爆炸聲。

三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迸裂的火光與其所襲捲起的無盡煙硝之中。

「－－只要是『核心硬幣』就都是吾的，因為吾……是王。」

在那片塵埃的邊緣處，有一具三色盔甲緩緩走入了「現代」。

那是來自遠達八百年前的「過去」，未能稱王的執念的集合體。

「－－欸？這是汝的嗎？可是余怎麼記得汝腰上的這東西是小澪她們的？」

「！」

聽到聲音從極近距離傳來，那名戰士下意識地揮手打向右側，然而黃色的手甲卻在觸及對方前停了下來。

雖然身為人類的他看不見，但卻是如實地擋在兩人之間。

那透明而神祕之物，即是所謂百鬼綾目「甦醒後的真正鬼氣」。

「呦！早安啊綾目！」

「欸？啊是吹雪，小澪也在。這是怎麼了，為啥汝等會突然一起跑來找余？是說這裡是哪啊？」

「跑來找人的是妳吧，真是的……要把妳叫醒每次都好不容易，累死人啦……」

「被戰火吵醒」這個看似合理的說法，唯獨在這名鬼靈少女身上不會成立。

因為這萬年以來，就只有吹雪與澪這兩位兒時玩伴的合力一擊，才能「剛好敲醒」百鬼綾目。

那道若是直擊地表便能、也真的曾將數座高山夷為盆地的強烈衝擊，百鬼綾目給予其的評價是「品質很好的鬧鐘」。

「不過為什麼……那傢伙不是說綾目她死了嗎？澪？」

「妳剛剛自己也說過吧－－這傢伙『睡著了就跟死了沒兩樣』。」

《鬼靈》的睡眠時長與清醒周期都相當特殊，為了能盡可能不受外界因素干擾地進行極長時間的休眠，他們會停止一切生理機能，包括呼吸的脈動甚或心臟的跳動，以達成能量耗損趨近於零。

這樣的狀態會被Goda誤認為是死了也是情有可原。而澪早就發現有這可能性，唯苦無機會避開敵方耳目，所以才跳過了說明、直接邀請吹雪一同打醒好友。

「不過老實說，在那一擊之後我看到那隻《貪婪怪人》還是死纏著綾目的身體不肯走時我是有點慌了。」

於是她伸出了手掌，本想破壞掉對方的「核心硬幣」。

在溫柔的她下定決心殺生後、實際出手前，另一名不速之客闖入，便造就了現在的局面。

Goda並非被殺或被趕走，而是自行脫離了戰場。

因為在她的眼角捕捉到那具三色盔甲接近的瞬間，她隨即明白了兩件事。

一是對現在的自己來說，不論跟他們哪方起衝突都絕對毫無勝算。

更重要的是，既然他能攻入這種邊境，就代表都市已經淪陷－－換句話說就是那位保家衛國的「正義使者」已經陣亡了。

「與其繼續在這種地方做困獸之鬥垂死掙扎，倒不如去拿下那男人的身體捲土重來還比較有搞頭」，這麼想著，Goda頭也不回地撤退回了戰事前線。

「吶吶，余睡著時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啊？跟余解釋一下啊，為什麼汝等的『魂器』會在人類手上呢？」

百鬼俐落地取下三色騎兵腰後藏著的黑底綠邊的長方形小盒子並高舉。

能運用「核心硬幣」力量的「魂靈之器」之一，其所有與保管者本為《獸靈一族》，卻在八百年前被人類偷去，等到發現時已為時已晚，人間一度陷入互相爭奪慾望與力量的大混戰。

最終那場鬧劇以「腰帶的擁有者雖成功統治了《貪婪怪人》，卻反被過於強大的力量與慾望吞噬且封印」作結。

當年那位有著「想要稱王」的龐大慾望之人，正是此刻站在她們三人眼前的該名三色戰士。

「啊……那是妳入睡後過了大約一百年的事了，之後再慢慢跟妳解釋，總之，先把那個還給我們好嗎？」

「好啊，欸咻。」

「謝……等、吹雪？！」

搶在拋物線延伸到澪的位置之前，吹雪先一步跳起接住「魂器」。然後立馬將它按在上衣與短褲之間的布料摟空處。

銀色的皮帶從長方盒的一側彈出，繞過裸露的肚皮，繫緊在了腰間。

「我老早就想玩一次這個了，今天終於被我等到這機會了。妳們兩個，把『核心硬幣』借我一下。」

「真拿妳沒辦法……給妳囉。」

「欸？余也有『核心硬幣』嗎？那不是《獸靈》才有的嗎？」

綾目的質疑是正確的，不過之前也的確有過「其他不同於吹雪等人的異類種族從體內掏出了『硬幣』」的先例。

而且當時那個例外同樣也是頭上長著兩根角的紅色人形物體，與百鬼相似度如此之高，所以只要像那群人一樣靠毅力硬幹到底，應該總能打動上天、讓祂送一兩個「核心硬幣」來給我們吧？

吹雪這麼想著，再次掌心向上朝百鬼勾了勾催促她交出來。

「余找找看……喔有了。」

「還真有啊……」

「很好！綾目！澪！要上囉！」

將自己與好友的「本身」由右至左依序放入腰帶的三個圓形凹槽。

接著往左下方壓下腰帶後，象徵已進入準啟動狀態的待機音開始循環播放，繚繞於三人身旁。

「－－變身！」

最後，手握狀似黑底黃邊的鈴鼓的「硬幣讀取機」，從右上往左下一刷－－

《Kitsune (狐狸)、Oni (鬼)、Ookami (狼)！》

－－《NeNeNe、NeO！NeO-Kami！》

在「魂靈聯組」的實際名稱揭曉的同時，三色騎兵得要用劍插入地面才能免於自己被強大的風壓吹走。

不過這應對並非最佳解，因為這樣一來他就騰不出雙手防禦了。

他早已預料到這點，因而將力氣灌往雙手，以劍做支點撐起下半身踢向後方。

兩把武士刀與綠色的膝甲互相撞擊，雙雙止於半空。

「哈！天真！爾等以為同樣的行動模式能再鑽吾空子第二次……什……！」

從比那兩把刀更上方處釘下的第三把刀，刺穿了單邊的斑紅色肩甲。

受到意料外的傷害的騎兵身體逕直落回地面以胸著地。

剛才的三個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同時有著三人氣息的古怪存在。

有著白上的衣裝款式與身形，衣服顏色和五官特徵卻流露著大神的風韻。

除此之外，手上還拿著百鬼的雙刀……不對，不只是武器而已，她身上那就連靈感遲鈍的人類都能隱約看見的濃厚灰色「鬼氣」，同樣也原屬百鬼的一部分。

單純以自身靈力與他人進行共鳴連結，對生理心理的同步率皆有高度要求，穩定度不佳故不易長時間維持，但若是有能調合靈力性質與波長的「魂靈之器」作為連結媒介則相對簡單得多，甚至能做到三人以上「多魂複靈共用一體」。

「把屬於吾的『核心硬幣』……交出來！」

《黑色的白上吹雪》將手中的雙刀由下往上揮，撥開朝自己抓來的兩隻手，並在揮至最高點時鬆手一放。

兩把鬼刀垂直向上飛去，指尖的狼爪則反過來向下撕裂對方胸前的圓形胸甲。

磨擦出的火花，照亮了雙方的面容。

接著她左手取下口中啣著的第三把刀刃，右手再次抓起腰側的鈴鼓狀物，刷過第二次腰帶。

《Scanning Charge！》

「不可能……吾可是王啊……」

「「「舊時代的王啊，在新神 (NeO-Kami) 的面前，俯首稱臣吧。」」」

「鬼氣」凝聚而成的一狼一狐各自叼住了一把滯空的鬼刀，與此同時黑上吹雪擲出手中的白刃，用更勝於投擲速度的腳程奔跑、跳起、將狼足的足底頂向刀柄－－

來自左右雙方向的披肩斬擊與正面的穿心刺擊，同時貫穿了舊時代的遺禍。

「最後好像被他跑了啊……那這條他沒帶走的腰帶要怎麼處理？吹雪妳說呢？要放回《獸靈》的部落祭壇嗎？」

「……不，就再借人類一下吧，畢竟我也想看看他們能掙扎到什麼地步。」

「可是借給他們有意義嗎？因為妳想，如果兩條腰帶都在剛剛那個王的身上的話，那是不是代表另一位腰帶的使用者已經……」

「他們總會找到人繼承的吧，不論是『力量』，還是『信念』。還是澪妳堅持一定要由我們親自去救人類才行？嗯？」

「這……不，還是算了，綾目也不會想這麼做的。是吧綾目？」

「那當然！余原本還在想說為什麼余八百年前跟最近都有一段時間一直夢到有人說什麼要打倒余成為真正的王、每晚都對余窮追不捨，原來就是因為他們到處像廣播車一樣吵著要當王。余才不要再跟他們扯上關係，下次余要找個更隱密的地方睡覺，哼。」

「原來妳潛意識『想要幹掉那個王』的原因是因為氣他們害妳作惡夢嗎？啊哈哈……怎麼說，真有綾目妳的風格呢。」

「那我們就不繼續往下介入人類之間這次的事囉？都同意嗎？綾目？澪？」

「嗯嗯。」

「按照多數決，我沒異議，就這樣吧。」

「那麼這條腰帶就……欸咻！」

「喔喔～跟流星一樣～」

「那條腰帶會落入誰的手中呢？」

「誰知道，那就是他們的命囉。好了，難得我們三人久違地齊聚一堂，要不要去小酌一下？」

「「喔！」」2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ngbEgT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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