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過是一種瘋狂(上） - 十七歲———（七）

在回校的路上，我們沒有延續電車上的話題，取而代之的是燁悟源源不絕的講述有關班級和學校的「八卦新聞」。某某成為了學生會的主席、某班的A同學暗戀某班的B同學、某老師單獨和學生約會……其中最有趣的傳聞，是我和凱燕患上癌症，要長時間在家休養。

「說真的，我是不相信傳言，但是……」燁悟停頓一會後說：「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嗎?」

「你認為呢?」

「像極營養不良的非洲兒童。」

「嗯。」

「要好好吃飯啊老兄。」

「哈哈……」我苦笑了一下，沒有回應他的意思。

我們沉默地行了一段路，然後燁悟指著校門說道：「嘿，凌凱燕在等你啊。」

凱燕站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前，背靠著牆壁，低頭看著小說。

「既然女朋友在等你，我這個『電燈膽』就先消失了。」

「嘿，不，你誤會了，她不是……」話還未說完，燁悟已經跑走了。在進入校門前，他轉過身來，單起右眼，向我報以燦爛的笑容。

我走到凱燕旁邊。她正看著卡夫卡的《異鄉人》。

「嘿，你在幹什麼?」

凱燕把手上的書本蓋上，望向我說：「在等你啊。」

「為什麼要等我?自己不敢進去嗎?」

「分散負擔。」

「你在說什麼?」我困惑的問道。

「校長在門口，我一個人進去，就要獨自承受他噁心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進去，我就可以分擔一半你所說的噁心目光。」

「對呀，快進去吧。」

「介意問你一個問題嗎?」

「隨便。」

「我是你的工具嗎?」

「是最好的朋友。」

早上八時十分，離上課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我們決定坐在有蓋操場打發時間。

「昨天你說螳螂交配時，雌性為了補充體力，會把雄性吃掉，那是真的嗎?」

她只是輕嘆一下，沒有回答。

「好吧，假設是真，為何粉紅先生不介意犧牲性命呢?那肯定是很痛的啊，被人一口一口把身體咬掉。」

「就像被凌遲處死。」

「凌遲?」

凱燕向我投以鄙視的眼神。她肯定在想為何世上會有蠢材不知道凌遲處死。

她從布袋內拿出一本皮革外套包裹的筆記本。筆記本貼滿五顏六色的螢光便利貼，與它文藝的古典氣息極不相襯。凱燕仔細翻閱筆記。我偷瞄了一下，筆記本的頁面盡是文字。我原以為是凱燕的日記或記事簿，但仔細一看，某些頁面甚至畫上一些細緻的圖表，酷似實驗用的紀錄本。凱燕發現我在偷看，立即把筆記本舉高面向自己。

「找到了，」她把筆記本放回桌上，指著上面的一段文字，說：「凌遲是一種極度殘酷的死刑方式。劊子手，則處刑人，利用利刃將受刑者的肉逐塊割走，受刑者需承受著數百或數千次痛不欲生的刀割之刑。凌遲主要於中國古時實施，並於1905年清朝時廢除——」

我打斷了她的話，指著桌上的筆記本，說：「這是什麼?」

凱燕看了我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這是我的閱讀筆記，我習慣把閱讀時遇到的一些精彩情節或句子抄寫下來，而每看完一本書，我也會寫下讀後心得。」

「那有什麼用意?」

「我不喜歡重看書本，但有時候會想憶起某些情節或精彩的語句，可是我的記性太差了，只能把它們一一寫下，好讓自己心血來潮時能輕易找出原文和出處。實質的文字記錄總比腦內的記憶可靠。」

「真聰明。」

她蓋上筆記，說：「言歸正傳，你現在知道什麼是凌遲處死了嗎?」

「完全明白了，那粉紅先生的下場將會非常慘烈，光想一下就覺得很痛了。」

凱燕的臉突然泛紅起來，眼神閃縮，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喂，你沒事吧，臉都紅起來了，不舒服嗎?」我說。

她搖了搖頭。

「那我們上課室吧，課室有冷氣，會舒服一點。」

正當我準備離開，凱燕卻握著我的手。是要我坐下來的意思嗎?

我坐回椅子上，並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有東西要說?」

「關於粉紅先生，有些事我還未告訴你。」

不用你說，我早就知道了。我心裡暗忖。

「因為很尷尬，我不知要怎麼和你……和男生說這些事情，」凱燕害羞的望向我，說：「你想聽嗎?」

她害羞的表情令人尷尬，同時卻令我心跳加速。

周遭的空氣膠著了，圍繞在內的東西也給黏附起來。我想起IVAN偷偷拍下的照片，那張我為凱燕點菸的相片。

你們的時間停止了。

「我當然想聽。」

凱燕放開我的手，說：「補充能量是雌螳螂在交配時把雄性吃掉的其中一個目的，其實還有另一個目的。」她把臉別過去，躲避我的視線。她接著說：「雌螳螂會從雄性的頭部開始啃咬。咬食的過程中會刺激到雄性頭部內的中樞神經。受刺激的雄性會……會……大量……大量的射……射精。」

被咬食的同時仍大量的射精，痛苦與快感的融和。

凱燕繼續說：「這樣就能確保更多的卵能受精，從而提高繁衍的成功率。所以，粉紅先生的下場除了慘烈外，也伴隨著無……無比的……快……快感。」

交配、失去生命、大量射精、痛楚、快感，豈不是和昨晚的夢不謀而合嗎?

凱燕害羞得無地自容，臉變得更紅，完全不敢和我有眼神的接觸。

「那……你……還想找他嗎?」我說。

「當然，我想再見他，我必須要再見他一面。」

「嗯。」

我仍然想著那個奇怪的夢境。那不只是個普通的「惡夢」，其中必定包含某種意思。

「放學後到中央圖書館吧，」我看了看操場的時鐘，早上八時二十五分。「來，回課室吧。」

凱燕點了點頭，泛紅的臉頰也回復白晢的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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