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人生 - 第六章：深淵（二）

　　「來一塊杯子蛋糕？」溫瑜恩把盤子往前推了一點。

　　面對最愛的點心，羅傑沒有拒絕，立刻抓起一塊往嘴巴裡塞。

　　溫瑜恩這時候拿起遙控器，對著牆上的空調輕輕一按，把溫度調節到舒服的程度。她放下遙控器後，也沒有馬上進行心理治療，反而跟羅傑聊起天來。

　　閒聊的過程中，她只要看見羅傑的杯子空了，就馬上倒一杯洋甘菊茶給他喝。

　　等到洋甘菊茶壺快見底了，盤子裡的杯子蛋糕也剩沒幾塊，溫瑜恩才改變聊天的話題。

　　「跟我說說你的噩夢吧。夢到的內容還是跟以前一樣？十歲的你？」她用閒聊的方式開始對羅傑進行心理治療。她的記憶力非常強，所以不像一般的治療師，會準備小本子紀錄病人的陳述。

　　羅傑吞下最後一口蛋糕，然後才點點頭說沒錯。

　　「你父母呢？」溫瑜恩用像是聊天的口吻，「他們的長相、年紀，還是你原本記憶中那樣子，一點變化都沒有？」

　　羅傑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點了兩下頭。

　　「那這一次你是怎麼醒來的？一樣是夢到自己被火焰燒死，然後驚醒過來的？」

　　羅傑搖了搖頭，「這幾次不一樣，我夢到吊燈落下狠狠地砸向我，接著我就驚醒過來、發現平安壓著我的臉。」

　　他露出無奈的笑容，「這幾天淑菱都早出晚歸，忙到沒時間餵牠，所以牠一肚子餓，就會跑進房間裡，跳到我臉上叫我起床。」

　　「這幾次？」溫瑜恩眼睛一瞇，「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有告訴過你，一旦做了噩夢，就要馬上聯絡我。」

　　發現不小心說溜嘴的羅傑，一臉尷尬地抓了抓頭。

　　溫瑜恩很生氣，氣羅傑怎麼可以無視她的話，但因為時機不對，她沒有馬上表現出來。

　　「除了吊燈以外，夢裡還有什麼地方有變化？」她深入追問下去，想找出羅傑不自覺省略掉的細節。

　　「我想不出還有哪個地方不同。」羅傑說：「我夢見父母幫我慶生，唱著生日快樂歌，然後我要吹熄蠟燭的時候，屋子突然竄起了大火，接著吊燈砸下來。我記得的就只有這些了。」

　　聽完羅傑的話，溫瑜恩眉頭一皺。「你這陣子被安排了什麼班？救護班還是滅火班？」她重新調整坐姿，身體向前微傾，看似是想仔細聆聽羅傑講的話，但藏在桌面下的雙手，正悄悄地從口袋中摸出手機。

　　突如其來的話題轉變令羅傑感到困惑，但他沒有拒絕，老實的回答：「滅火班。」

　　「打火的過程，一切順利嗎？」溫瑜恩邊問邊用手機盲打出幾個字，然後發了出去。

　　羅傑努力回憶，救災的片斷零零星星地在腦中閃現。

　　「這個月我出了二十多次的車，幸運的是，發生火災的地點，不是已經打烊的餐廳，就是廢棄的老房子。」

　　「那除了打火以外，你還執行了那些救災任務？」

　　「有個一家三口燒炭輕生的案件。」羅傑口氣沉重地說：「我趕到的時候，人都已經沒有呼吸了。」

　　「真是讓人遺憾。」溫瑜恩唏噓道：「目睹到這種場面，想必是很難忘記吧？」

　　「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我猜猜，這一家三口裡，是不是有個小男孩？」

　　「妳怎麼知道？」羅傑非常訝異。

　　「我又不是不看新聞。你現在還記得那男孩的長相嗎？」

　　「記不太得了。」

　　「真的？你再仔細想一下。」

　　羅傑閉眼沉思，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對溫瑜恩搖搖頭。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溫瑜恩伸手拿起洋甘菊茶壺想倒一杯茶來喝，但壺嘴只漏了一點茶水，一杯都裝不滿。

　　「抱歉，我剛才好像喝太多了。」羅傑對自己沒想過要留一些洋甘菊茶給溫瑜恩喝，感到不好意思。

　　「沒關係，」溫瑜恩放下茶壺，「不過你喝了這麼多茶，不會想上廁所嗎？」

　　「是有一點。」羅傑聽完，忽感一陣尿意。

　　「不然你先去上個廁所吧，回來之後我們再繼續聊。」溫瑜恩建議。

　　羅傑點頭說好，站起來準備去廁所，就在這時候——天花板上的燈泡突然熄滅，客廳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等一下吧，很快就來電了。」溫瑜恩發出無奈的嘆息，「這陣子不知道怎麼搞的，我這邊常常發生停電的問題。」

　　她話講完沒多久，電就回來了。不過，燈泡的光剛剛亮起，馬上又黯淡下來，來來回回總共發生三次之多。閃爍的光線雖不刺眼，羅傑卻產生一種恍惚的感覺。

　　斷電三次之後，電力真的就穩定下來。溫瑜恩用緩慢柔和的語氣說：「你趕快去上廁所吧。」　

　　羅傑起身走向廁所。他看起來很正常，走路毫無異狀的樣子。若是能再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其實是雙眼失焦地盯著前方。　　　

　　他站在廁所的門前，伸手輕輕轉動門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炙熱的氣息迎面吹來，火光映入他的眼簾。

　　熊熊烈火點燃他眼前每一件家具，黑煙直竄天花板，僅是一眨眼，火舌就蔓延到每一面牆。而羅傑，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也不動。

　　後方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

　　「阿傑！你還愣在那邊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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