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人類很奇怪。」舒思一邊動手,一邊像是聊天似地說:「求神的時候跪得比狗還低,不需要神的時候,又急著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神。」
哀號聲漸漸消失,陌遠成變成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舒思氣喘吁吁地站起身,甩甩滴著血的雙手,問陳順森說:「想看我變戲法嗎?」
陳順森當然不想,可是,面前的女人可是「神」,一個暴怒中的「神」,忤逆她,下場或許會如同眼前被隻手分解的人那般慘不忍睹。
此景令他想起,當年被進貢的五歲妹妹,離開家門前的扯嗓大哭:「我不要,不要。」
那時候,他還小,只能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妹妹被綁上花繩,送往所謂的神壇。所有大人都說那是榮耀,說妹妹會成為神喜歡的孩子。可是他記得的,只有妹妹哭到沙啞的聲音,還有母親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背影。
從那一天開始,陳順森打從心底恨神。
可是現在,他又一次站在神的面前,而且連轉身離開都做不到。
閉上雙眼,深吸口氣,陳順森再次睜開眼,陌遠成模樣完好、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舒思替他整理衣服,並且在陌遠成耳邊輕聲說:「好了,乖乖聽話唷。」
陌遠成雙眼空洞地站著,身上的傷口全都消失了,衣服也恢復原樣,彷彿方才那場慘烈的折磨從未發生過。可是他的呼吸變得極輕,眼底深處殘留著某種被硬生生撕碎又重新塞回去的恐懼。
舒思說完,朝陳順森拋了媚眼,下意識的往後退時發現雙腳已經可以自主移動,於是陳順森往後一站,雙手在身前交握,等待舒思下一步行動。
舒思用食指點點嘴唇,繞著陌遠成周身走了一圈,站定在陌遠成面前時,似乎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還是得要這樣才行。」食指移至陌遠成的額頭前,輕輕一點,陌遠成隨即倒地昏迷。
看了看眼前的情景,舒思滿意的點頭,許久,轉過身對陳順森說:「來,我教你哼幾個音符,哼完之後,一定要牢牢記住。日後,只要看見我張口唱歌,你一定要在心裡反覆響起這幾個音符的旋律,記得嗎?」
「不要哼錯。」舒思伸手拍拍陳順森的臉,笑得很甜:「我唱歌的時候,不是普通人在唱歌。我的音律會鑽進你的記憶裡,替你把不該記得的東西蓋起來。你要是跟著我的音律走,你會忘記自己原本看見什麼。可你要是記得我教你的音符,就可以站在外面看戲。」
陳順森額角微微冒汗,低聲說:「我記住了。」
舒思對陳順森如此聽話,心情大好,於是轉過身仔細研究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眾人,許久,才開口說:「宇宙歲月,洪荒起始,種種道路,猶如枝葉,一層一層,分條路通,層層疊疊,誰能得知,真假為何?事到如今,為了能讓所有事情順利,還是得讓我親身入夢啊。」舉起食指,用力咬了一口,食指冒出豆大的鮮血,揮手一撒,血滴飛在半空中,舒思張口哼起了音律,面前的景象被層層霧氣遮掩,霧氣之上,漸漸清晰。
那不是單純的幻覺。
血滴像是細小的紅色種子,落入眾人的呼吸、耳朵、眼皮與記憶深處。
霧氣升起之後,原本發生過的真相被慢慢往下壓,另一段被舒思親手編排好的時間,則像新貼上去的皮膚,覆蓋在所有人的記憶表面。
她不是改變過去。
她是在所有看過過去的人心裡,放進一段「更容易被相信的假象」。
緊接著,陌遠春離開「遠春別院」去「衡影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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