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x少女x紫藤花 - 拾肆、開幕式-1

　　善逸靠在窗邊，像這樣整夜沒辦法闔眼的狀況，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卻也沒有如此希望自己能夠累到睡著過。

　　——我想妳。

　　——想聽妳的聲音。

　　——想待在妳的身邊。

　　該放棄了吧，他該把目光放回原位，他記得自己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彌豆子了，現在不過是再一次把重心擺回去而已。

　　副會長那句告白，如果緋村聽見了，她會怎麼回答？大概是、會答應的吧？因為是她最重要的主公啊！

　　——為什麼要讓我習慣妳的習慣？

　　——為什麼要給我不一樣的身份？

　　——妳不知道這樣會讓我更喜歡妳嗎？

　　想到這裡，他輕輕地、苦澀地笑了，當然了，根本是木頭的緋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情。

　　說不定連副會長的告白，她都會感到困惑吧？

　　可是，他沒辦法一下子，就不喜歡了啊。

　　已經是本能一樣的，會擔心她，會想著她，會跟著她，會因為她一句毫無情緒的話，而去努力。

　　怎麼辦呢？

　　——我沒辦法不喜歡妳，卻也不可能成為妳需要的人。

　　善逸還在思考著答案，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不可能睡得著了。

　　蛇在盤踞著，牠的身體傳來陣陣疼痛，那是生長帶來的痛意，牠的鱗片正在螁去，全新的鮮紅色蛇鱗取代了原本墨汁般的黑鱗，蛇眼的正上方，一對角已經成形。

　　難受、痛苦使牠不住地吐出蛇信喘息，唯有主人待在那個人身邊的時候，牠才能感覺自己安全，能夠稍事休息。

　　逐漸地、渴望鮮血。

　　有血，就能夠更快的恢復，更快的讓自己成長，更快的讓自己強大。

　　但是——哪裡有血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剎那——是我啊！！！」

　　拚命吶喊著對方的名字，但是那雙眼睛、並沒有因此變回來，善逸被巨大的陰影壓制著，眼前的緋村——赤紅的豎瞳，頻繁閃爍、浮現出蛇鱗的皮膚，宛如毒牙般細長的犬齒，還有這幾乎不能算是人類的力氣。

　　他知道緋村的蠱蛇正在進化，但是他沒有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啊？！

　　「剎那！我是善逸！！妳不認得我了嗎？！」

　　沒辦法對她出手，善逸下意識地怕傷到緋村，不敢全力反擊的結果，就是兩方僵持不下的互相牽制，從他剛剛踏進來想叫緋村起床到緋村睜眼，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善逸卻已經渾身是擦傷和挫傷，全是為了閃躲緋村而出現的。

　　「緋村！」

　　——！

　　緋村的動作瞬間停擺，她緩緩抬頭，望向站在房門口的煉獄，不再動作。

　　「副會長……」他知道的，緋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煉獄，於是他無視了胸口的難受，向對方請求：「拜託快點阻止剎那！我怕她傷到自己！」

　　煉獄也明白，現在的緋村並沒有理智，是他在地下曾見過的那個模樣，但是既然她還會因為自己的呼喚而停下，就代表他還存在於緋村的認知裡；煉獄定下心，朝緋村伸出左手，安撫的、堅定的喚著她：「——過來我身邊！」

　　緋村放開了善逸，慢慢地往煉獄的方向走，最後停在煉獄身前幾步的位置，再沒有了反應。

　　——『渴血』嗎？

　　迅速從緋村的行為和獪岳先前的說明內做出最符合現況的判斷，煉獄毫不猶豫的側身撿起了門邊試管殘骸中一塊碎裂的玻璃，在自己的手掌心再度劃出一道血痕。

　　「喝吧！」

　　在煉獄的話說完後，緋村捧著那隻手，舔舐掌心溢出的腥羶，那蛇鱗便逐漸消失。

　　「副會長、剎那她……」

　　「應該沒事了！」任由緋村喝著，煉獄看向狼狽的善逸：「你還好嗎！沒受傷吧！」

　　「唔、嗯！」站起身，善逸確認自己除了不重的皮外傷，沒有其他傷勢之後，便慢慢走到門側：「副會長，剎那是怎麼了……？」

　　「等下和你解釋，現在先把她牽回去床上。」

　　「啊、是。」

　　煉獄將停止飲血已經闔眼的緋村牽到了床邊，瞧她自動鑽進被子裡，兩個人才姑且收拾了下凌亂的房間，善逸看著煉獄方才隨手用身上衣服撕下的布料包紮的手，走到緋村通常放藥品的櫃子前，摸出了繃帶：「副會長，我幫你重新包吧？」

　　「嗯！多謝！」

　　兩個人坐在已經縮在被子裡入睡的緋村床邊，煉獄沒漏看善逸對緋村房內擺設熟悉的模樣，但是在對方開口之前，他決定先解釋緋村的狀況，畢竟善逸算是第一受害者。

　　「這些事情，緋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聽獪岳說的，我在知道蠱蛇進化之後，我把獪岳找來問了。」

　　獪岳其實也說了實在話，每一種蠱進化的狀態和方式不太一樣，有的甚至會天差地別，只是緋村是碰過龍蠱的，因此跟著龍蠱進化歷程走的機率比較大，所以獪岳也只能大概憑藉他跟著夫人時的印象，去給煉獄推測性的意見。

　　像方才那個狀態，獪岳就曾經聽其他服侍夫人的下僕提過，那個狀態叫做『渴血』，難受的蠱會希望自己快點進化完畢，因此會變得具有攻擊性，六親不認是很正常的，像緋村這樣已經認主的，可以有被控制下來的機會，但是不穩定因素太多了，所以煉獄才把房間安置在自己隔壁。

　　「所以剛才、剎那是想喝我的血嗎……？！」

　　「以剛才的情況，你是最接近她的血液來源。」包紮後的手依然滲血，但是煉獄相信緋村肯定比他更痛，不然她不會變得那麼狂暴：「你也看見了，喝到一定程度，她就會停下來，『渴血』的時候給她喝血應該是最快也最安全的方式。」

　　「……副會長，」善逸低垂著頭：「那種狀態下，剎那是沒有意識的吧？」

　　「嗯，是這樣沒錯。」

　　「那麼，請不要讓她知道，她攻擊了我。」他知道，緋村絕對會自責，自責自己竟意圖傷害唯一的朋友。

　　「我明白了。」善逸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因此煉獄沒有多問，但是現在卻有更麻煩的事情要處理：「當務之急是怎麼安置她，緋村這樣的情況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也不清楚會不會有清醒的時候，獪岳沒有實際經歷過，他也說不準。」

　　聞言，善逸默然地揪緊了拳頭，最好的答案、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想說。

　　——讓緋村一直待在副會長身邊……什麼的。

　　煉獄可以阻止失控的緋村，有煉獄在，基本上緋村就等於是安全的，既不怕她傷人，也不怕她傷到自己。

　　無能的自己什麼都做不到，連阻止她傷害自己都沒辦法，但是……

　　「……讓剎那、待在副會長身邊吧。」

　　「嗯？」煉獄有些訝異：「我以為你會想照顧她。」

　　對於彼此在感情方面身為對立面這事，他們都有不說出口的默契，可是兩人都清楚，他們喜歡著同一個人。

　　「照顧吃的、這些我還行，但是我不是笨蛋，我只是她的朋友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已經先放棄了嗎？敏銳察覺善逸的感情，也不過短短一陣子，煉獄沒有想到善逸竟放手得如此迅速，先前緋村暫時返回紫藤氏時，對方還是最堅持相信緋村的，他以為善逸不會這麼簡單就退讓。

　　煉獄的驚異被善逸聽在耳裡，他有些不甘的撇開臉道：「……如果可以，我也想正大光明的待在剎那身邊啊！但是剛剛……」

　　當他看見緋村因為聽見煉獄的呼喚而安靜，善逸便明白自己沒有任何勝算，而且、明明知道是如此，卻還是想要為她做些什麼的自己，也讓他覺得可笑又荒唐。可縱使再怎麼知道無用，善逸只能看著自己的雙手被無形的鎖困住，用盡自己能做的一切，只求換她安樂。

　　「……有一種心情，是只要她好，你就好。」善逸嘆息的同時，他的眼角慢慢地、慢慢地，滑出一滴眼淚：「副會長，我給不了她的，請你一定要給她。」

　　——因為，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我會！」

　　煉獄應下了，眼前的少年在短短的時間內，做出了看似懦弱的決定，實際上卻是退到了緋村看不見的背後，打算默默地守護著她。這並非簡單的選擇，但是善逸的那一句話，讓他鄭重的答應了。

　　只要她好，你就好。

　　——晚安，緋村。

　　煉獄心中想。

　　——晚安，剎那。

　　善逸心裡道。

　　兩人同時望向了睡著的緋村，他們一個、承諾會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一個、則會在她身後為她守候回頭路。沒有煙硝，沒有爭執，他們站好了自己的位置，決定了未來自己要以什麼身份與心態，陪伴著他們喜歡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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