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x少女x紫藤花 - 零、拋棄x繼承-2

　　煉獄的話一下子拉回了緋村的理智，她的確記得煉獄一族有在紫藤氏的邀請名單內，那一日也確有看見他西裝筆挺的身影出現；她已經有九成確定，煉獄之所以找她談話，是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為了離開紫藤氏而施的「小把戲」。

　　既然如此，她想要的低調日子，恐怕已經一去不復返，緋村並不認為眼前的男人是個可以輕易打發的傻貨，否則怎麼統領一所名校，甚至到理事長與學生會長都放心不過問的程度？

　　緋村閉一閉眼，輕呼一口氣反問：「請問副會長需要我做什麼？」

　　這麼乾脆？煉獄有些訝異，但想來是他的直白奏效，他也就不拐彎抹角的多想了。

　　「新生——有些不乾淨的人混進來了。」他直說道，邊將牛肉塊放進了緋村準備好的湯鍋裡：「竈門他們會是明面上的焦點，妳、是暗地裡的！」

　　她了然於心，在新生裡塞些自己的間諜亦是各學院角力的常態，只是各校學生會有沒有將他們找出來的差別；緋村略一思索，開口詢問：「那麼，我跟哪位前輩？」

　　每一個新進學生會的學生，初期幾乎都會認一個幹部做前輩，一如炭治郎是富岡，善逸是不死川，伊之助是香惠奈，雖然是暗地裡的成員，但她也可以算是被拉進學生會了，因此緋村才這樣問。

　　「妳不隸屬任何幹部，妳所有的報告都是直對我，我想、在無人察覺的情況到達我面前，對妳而言並不難。」

　　直隸屬於他的人目前還不能顯於人前，所以他連象徵入會的標章都不會給，以免被人察覺有異，打草驚蛇會白白浪費緋村的才能。

　　煉獄有預感，緋村可以安穩待在這個陰影中的位置，直到他能夠將她推至人前、披掛焰紋羽織的那一天。

　　「大致上的名單會透過信莢送到妳手上，能挖出多少，靠妳自己了！」

　　「……我知道了。」緋村淡定一問：「副會長，我會有自由的一天嗎？」

　　她離開紫藤氏，是為了自由，逃來這個學校，也是因為這裡的學生會有足夠多的世家名門，她知道他們不會讓自己的在校生有任何意外。

　　可是、如果來到這裡，她只是落入第二個牢籠的話……

　　濃稠的殺意，在緋村的眼底蔓延，腦海中計算著自己從奪取流理台上的筷子，到成功戳穿對方咽喉的流程，時間只需大約不到五秒。

　　但這股殺意，在煉獄垂眼細想後的回答下，頓時消失。

　　「妳離開紫藤氏便是想要自由，我的承諾是、妳一朝是我的人，紫藤氏便一朝不能將妳奪回。」

　　她抬眼，有些不敢置信，煉獄驀然一笑，挑眼看著這個方才不經意顯露些微殺氣的少女，他知道自己開給對方的條件很誘人，更清楚對方雖武藝好、富才華，可心靈仍是個涉世未深的雛鳥。

　　這樣很好，因為雛鳥、需要足夠的安全感，尤其是獨立太久的，更是如此。

　　而他，給得起這份安全感，給得起她想要的自由，他需要她成為他手中的刀，自然要給得了她想要的東西。

　　「……我可以視作，紫藤氏若強迫我，你會保我留在這裡，」緋村抬眼，直視著他的目光閃爍清澈的希冀：「我有這樣的保證？」

　　心底揚起笑意，雛鳥——上鉤了。

　　「有！」自刀架上抽出一柄水果小刀，他知道自己可以、也絕對給得起這樣的保護，刀尖在掌心一劃，淺淺的傷口滲出顆顆血珠。

　　「——我不會拋棄同伴，只要妳對我忠誠！」

　　緋村愣在一旁，雙目直瞪著那開始滲血的掌心，腦袋瞬間停擺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有辦法、對著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這麼輕易的給予誓言？

　　緋村知道那是煉獄一族發誓的方式，以自身的血做擔保，象徵此誓溶於血液，若有違諾言，便自當了斷生命以示負責。而且，他應該也知道，對平時就會使毒殺人的紫藤氏的人，露出自己的鮮血，等於將性命交到對方手中。

　　為什麼你辦得到？為什麼你能夠相信我？

　　「副會長，」緋村吐出了一口氣，她的腦袋亂成一團，煉獄的行為已經完全顛覆了她長年的教育，她必須知道答案：「如果我就是那些混進來的新生……」

　　可煉獄只是揚眉，將那傷手伸向了她。

　　「機會在妳眼前，若妳是進來惹事的，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緋村死抿著唇沉默著，他也不著急，眼前的少女心神已經慌亂，他的舉動肯定與她的價值觀背道而馳，焰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一字一句慎重的說出他的真心話。

　　「我信妳，絕對不會傷害我！」

　　直勾勾盯著那已經溢成一小捧血的掌心，緋村心底一窒，煉獄的話，將她拉到久遠的回憶裡。

　　——媽媽，為什麼發誓的時候，爸爸都會把手指頭割破呢？

　　——那是因為、每個家族的誓言都有不同的意義呀，還記得媽媽教妳的那些歌嗎？

　　小小的緋村掰著小小的手指，一個個邊唱邊數給面前的媽媽聽：「用劍的家庭、誓言傷口混著血~用毒的家庭、解藥縫進香包裡~打架最厲害的、心臟前面放拳頭~紫藤的花呀、喝下毒藥般的血~」

　　——媽媽，都跟血有關係的樣子。

　　——對呀，因為我們發誓的時候，都代表著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對方手中。

　　——就像爸爸對媽媽一樣嗎？

　　——對，就像爸爸對媽媽發誓的時候，總是把手指頭割破一樣，接著、那個時候，媽媽總是會做什麼呢？

　　——把爸爸的血喝下去！所以、爸爸和媽媽把自己的生命給了彼此！

　　女人溫婉而幸福的對著她笑著，玉手輕撫她小小的頭。

　　——是啊！總有一天，剎那也會遇到的，願意把自己的生命交給妳的人喔！

　　「……失禮了。」

　　緋村雙手捧起煉獄那只傷手，雙唇貼上他的虎口，溫熱腥膩的鐵鏽味滑進喉頭。

　　母親，我、遇到了。

　　不去想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單純的利用，不去想他是不是想用手裡的血獲取她的信任，緋村在那一刻捨棄了她自離開父母後便賴以維生的謹慎，選擇了無條件相信對方的誓言。

　　將那血喝盡，緋村的胸口冒出一股又一股鑽心的碾疼，在短短五秒內竄上全身乃至指尖，而後歸於平靜之時，她感覺體內那始終被自己壓制極好的毒蛇緩緩甦醒，舔舐著煉獄溫熱的血，烙印在她的每一吋細胞；她自背後摸出一支小竹管，墨綠色的粉末灑於那傷口上，眼前的煉獄沒有任何想要抽手或是質疑的模樣，坦然讓她將粉在他的傷處抹開。

　　他手上的傷，痛感消失，亦止住了血，煉獄心底湧起一股奇異的悅色。

　　佇立在前的緋村，那股始終縈繞著她的、隱形的薄薄防備感，在他的手被捧去時煙消雲散。

　　雖然自己承擔著許多人的信賴和倚重，但他可以打心底坦白，這一次、緋村回應了他的誓言，是他內心最激昂的一回。

　　「……請多指教。」緋村皺著眉，嚥下嘴裡最後的血沫，鐵銹味盈滿她的舌尖，忍不住暗自評價著，血……真難喝。

　　「嗯！」抽回手，煉獄抿唇望著跟前一臉嫌棄血腥味的緋村，無聲的笑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竟感覺自己好像撿了一隻不親人的小狗，傷痕累累的揣回家，剛剛才把牠哄近自己身邊一樣有成就感。

　　「繼續吧！」

　　「等等。」緋村制止了他想重新拿起刀的手，眉眼露出一絲不同意：「主公，帶傷不可料理，尤其是生鮮，感染弧菌、桿菌便是臥床一星期。」

　　頓著瞧緋村，她那張再認真不過的臉，差點讓他笑出來，而且那聲「主公」……

　　於是他負手站到後頭，把流理台讓給對方：「那交給妳了！」

　　「是。」

　　望著緋村的背影，煉獄開始思考著，自己究竟是認了一把刀回來，還是撿了一隻看門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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