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通過海關，走出機場後，一陣明顯涼意襲來，我們在巴士站牌旁替對方扣上大衣和毛帽。回過頭，繼續沉默地等著巴士。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ltJL2vnZ
　　初次出國，踏上這不熟悉的世界，那風的新鮮觸感，和空氣中瀰漫的氣息，讓我覺得自己好像離自己理想中的『大人』又更接近了一點。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oCo7E90Y
　　我拿出本自己珍藏已久的日文對話筆記，拿著筆將站牌上站名一一騰上。不依一會，巴士來了，我向司機指著旅館附近的站名，司機微笑著點了點頭便將我們領上車。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8HAig5MU
　　巴士安穩地行駛在公路上，我感覺眼皮有些沉中重，卻不願輕易放脫與這個新世界接觸的每一刻。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n2ShQZp6
　　我努力撐著，欣賞著窗外的一草一木，連道路上的一路粒粒碎石都沒放過。但最後還是撐不住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cxcgJgWq
　　我搖晃著腦袋，邊聽著四周乘客細碎的日文，努力不往窗子靠，往亦承肩上睡著。「我不是真的想分開的，真的。」完全入夢前，我若有似無地這麼說了句。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kuKIcaek
　　過後不知道多久時間過去，當亦承將我搖醒時，總站到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s7yV1DLB
　　總站外大雨傾盆，當我發現自己身旁那些來去的路人，是用著完全不同於以往自己所熟悉熟的步調和語言時，底心才感受到自己真的踏上日本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Pd88eNS1
　　那是種難以形容的代入感，像小時候總是在副駕駛座看著大人踩踏油門，到第一次自己真正開車上路時的那種震撼；又像總是在電視上看到偶像劇中的男女主角親嘴，到第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初吻來臨時的那種悸動。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IFWgRxEW
　　著急的我們像鬼打牆一樣，在總站與地鐵之間來回徘徊。我思索一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要找個最熟悉這裡，又願意替我們指路的。於是靈機一動，我便頂著大雨領著亦承，衝向路邊招了台計程車。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bXjCtoFn
　　走進車裡，我立刻向司機指著記事本上的地點，他明白地點了點頭後當即載著我們朝住宅區駛去。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y7Iye9WC
　　下車前，他轉頭用疑惑的語氣向我們問了些話，可我們在這到底還是像個文盲，雖然當下滿腹狐疑，但為了不造成他的尷尬，仍是點了點頭下車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fv29S8GB
　　下車後，不熟悉的路牌與混雜在其間的大雨，讓我們尋找旅館的路途變得更加困難。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LfQvk1e9
　　「煩死了，這裡的路牌怎麼會那麼難懂啊！」我碎念著。又一陣子過去，我們倆的手機齊聲發出電力微弱的警告。亦承在這看似柳暗花明的末路中，又靈光乍現地從路邊再招了台計程車。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yF8XgdQC
　　「還真會舉一反三。」我失笑。他先走進車裡，我也隨之鑽進。而後司機繞過兩條巷子，便將我們載到旅店門口。這倒是證明了那第一個司機，並非故意要把我們丟在那陌生住宅區前的。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EKxz2wKZ
　　下車後，那旅店的樣子和先前想像的不太一樣，那是棟樸實的，經常在日劇中出現的雙層公寓。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3HYH1qsE
　　推門走進公寓，裡頭並沒有供我們check in的櫃台，上下跑了幾趟後也不見任何人影。只有幾間房間裡傳出的高聲喧鬧和誇張笑聲。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hqs5Kwyq
　　亦承向我遞出張訂房資料，房號是１０２，我循著資料找到１０２號房。不過門打不開，只有鎖頭上掛了個密碼鑰匙盒和門邊牆上一串旅館業主的聯絡方式。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7kWnrcfP
我用極其微弱的手機電力連上網，打開通訊軟體和業主取得聯繫。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CH3iNLkR
　　我倚著行李箱等待回應，時至此刻，似乎也終於能稍稍放下心中大石了。手機時間停在晚上十點，台灣才剛過九點。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KkuNJBsc
　　我震了震，兩個禮拜前的同樣時間，我們吵了一架，而在同樣時間點的現在，我們居然差點沒地方住。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Pma31R2g
　　「但還能算是⋯⋯蠻有默契的吧。」我慘然一笑，看他走出大門。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95JHIZyo
　　幾分鐘後，業主捎來則訊息，我放下緊繃肩膀鬆了口氣，並循著他的指示打開密碼鎖，取出鑰匙。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fjxctVrr
　　門框四周散著淡淡鵝黃色光芒，我推開門，而一股濃濃檀香當即撲鼻而來，我在玄關處深吸了口氣，甫一走進房內，身心已被這空間給徹底包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J4ItKbut
　　我脫下鞋，將他的行李一同拖進房裡。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vlU2224Z
　　這裡的一切是如此的新鮮與不凡。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94q78K04
整理完行李後洗著澡，心裡卻不禁開始感到有些困頓，如果不是電影終場那天這麼問，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根本不會落到如此窘境。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voCyjOdN
但如果沒那麼問，我們好像也只能把自己繼續困在原地。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vcsfLtpN
　　洗完澡穿好衣服，我將門輕輕敲開了一個縫，亦承還沒進來，「大概又是在外面想事情想到出神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YWWkw2mG
　　回過頭，那困頓繼續纏在心頭，到我心力交瘁地躺進被窩，閉上眼後仍是如此。眼前盤桓著我們從懵懂走進彼此生命所經歷過的一切。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1LF8G7Lz
　　我突然覺得很累。這九年來並非沒想過放棄，只是每次妥協後，下一次面臨的就是就是更難以越過的回憶高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rMAaxXhr
　　『回憶是別離最可怕的敵人』，這句話說得真好。寫實地道出我不願意破開高牆，只敢靜靜窩在角落，靜靜等人出手相救的樣子。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6oNBbscx
　　「如果這星期過去還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這樣吧。」我暗暗下定決心。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Ia7dmert
　　然後，亦承進來了，我緊閉著眼裝睡，他靜靜躺下，環著手擁住了我。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LQ1VVTzg
　　沉默了一會，「對不起，一直以來都讓妳這麼辛苦。如果可以的話，換我好好照顧妳好不好？」他淡淡地出口。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ePCJrc99
　　我緊閉呼吸，淚水就要奪出。這下我也完全不清楚了，為什麼他總是能刺中我心中那困頓的癥結點。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7G5NUVD6
　　我忍著情緒，翻過身擁住她，「拜託請再說一次。」我在心裡大聲呼喝，「再說一次我就睜開眼！」可惜的是這次他沒有感應到就沉沉睡去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XwsdbJIL
　　我坐起身靠在牆上，有些失落。不過當我看見他放在我身旁放的十六茶時，又不禁莞爾，亦承的體貼總是很安靜，安靜到常常令人不知所措。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FLEcz7KW
　　轉開十六茶。順著甘冽的綠茶滑進喉間，我想起好多年前，青澀的我們。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QVeHPiAx
　　那一年的八里海提，不絕於耳的海潮聲，和提邊街頭藝人演唱著的，木匠兄妹的經典歌曲『Close to you』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ZJmIvota
　　「欸，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我在那忽遠至近的歌聲中問道，手邊試探地碰著，等他勇敢牽起。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VzB7oyKB
　　「我，我啊。不知道欸，好像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吧。」他遲疑一會後答道，手也跟著不安分地碰著，「那妳呢？」他問。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FAkMoRtA
　　「知道你想帶我環遊世界，為我偷拆書，被老闆趕走的時候啊！」我毫不猶豫地說，隨之提起他的手，往提防一處的販賣機走去。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nAGPwpPL
　　「我請你喝個飲料，當作向你賠罪好不好？」我問。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oeApycc2
　　亦承點點頭。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OX7RiDGf
　　「喝什麼？」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KrYEhwNJ
　　「最左邊那個。」他說，循著他目光所到之處，我按下一罐麥香奶茶。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4EsSxn7Q
　　我挑起一邊眉，邊用意味不明的眼光瞧著他，「怎麼了？」他問。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TqwlZUZ2
　　「我也想喝。」我隱諱地說，他卻直率地將奶茶遞到了我眼前。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hRXzWOhT
　　「笨蛋。」我搖了搖頭，指尖悄悄滑到唇邊。他這時才終於意會過來。然後，輕輕的，踮起腳就是一吻。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qq8MnppH
　　半晌，我們之間像依然刻意保持著距離，我有些害臊地退開。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pJ9yIgou
　　「好香，奶茶的味道。」我意亂情迷的胡說。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W2d8w4Ic
　　亦承也紅著臉，「冰的更好喝。」他搔著頭說，然後把奶茶推進我手中。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Noiyj36M
　　四目交接中，我們閉上眼，再次碰上彼此。以婉約的Close to you和海潮聲做為背景，甜膩的，深遠的。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SmCdoCNA
　　深遠到我們幾乎忘了時間的存在。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fv79sPPv
　　直到下次睜開眼：「啊糟糕，現在幾點了？」我大夢初醒般地道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w83ofqwk
　　「８點５０了，」他伸手看了看錶，眼神還在迷濛中。下個剎那，他猛然撿回意識道：「糟糕，末班船要開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oxd1a0T9
　　說完便牽著我狂奔了起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iFs8mOyw
　　半路，「糟糕，要來了。」我突然感覺到胃裡有陣強烈不適衝上喉嚨，「不行，不是現在！」我強硬地忍著，邊將那亟欲湧出食道的不適壓回胃裡！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5dGcb1dU
　　但可怕的事還接在後頭。當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地回到碼頭時，渡船早已搖晃著船屁股駛離了，像正嘲笑著我們過度耽溺於甜蜜，於是揚長而去。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7YiygnqG
　　「嘿小哥，沒趕到船啊！」此時一個滿臉鬍渣的黑臉大叔叼著煙在我們身後吆喝。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843tfa5l
　　他將纜繩帥氣地甩上肩，招了招手道：「再等一下吧，應該有加班的。」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Y0veelwn
　　聽見他這麼說，亦承鬆了口氣：「知道了，謝謝大叔！」他說。我蹙著眉，勉強提起嘴角，忽略胃裡翻滾的任性。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WgJk6pBR
　　不久後，加班船果然來了，這一分一秒於我都像幾千個世紀一樣的漫長，一種想退縮卻又不甘心放手的思緒在我心中糾纏著。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uDEm4elL
　　船靠岸後我們依指示踏上。「像我們兩個把整艘船包起來一樣欸，感覺真好。」我靠上船尾，努力裝出淡定的模樣道，手中的麥香奶茶已被我們喝得一滴不剩。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gutgzmuT
　　「我一定是個豬頭才會連這東西都不知道要拒絕。」我罵著自己。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8EO8gIIb
　　「怎麼了？」他看著我緊皺的眉頭問。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Zej1hL6C
　　「沒事。」我搖搖頭，我可不能因為這種鬼症頭破壞掉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美好。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BgRv9XUy
　　跟著，引擎聲轟隆隆響起。我伸出手觸摸水花，試圖用外在的刺激來減緩不適。遠處是早先還擁著我們，現下卻已被拉成一撇暗橙的燈光。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g7Tci117
　　之後再接著發生的事，至今我回想起來也有些模糊了，或說我百般不願意再憶起。那急遽失控的引擎、水花、暗潮、尖叫聲、嘔吐物。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3b54lC1b
　　船靠岸後，我羞赧地低著頭先走上碼頭。一想起自己把初次約會搞成這般狼狽，就慚愧得想跳進淡水河裡。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GGFfnESE
　　「倩玲。」他尾隨著我上岸後低聲叫住。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1M7kyNzS
　　「怎麼了。」我回過頭，全身沾滿臭哄哄的不明物質。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QviBaMdb
　　他一聲不響地走上前，擁我入懷，「活著真好，對不對。」他笑著說，語氣沒有一絲不悅。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3BAJWJZw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那一擁吧，過於安靜的體貼，支撐了這漫長的九年。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iug4Sr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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