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聲響如爆炸般在彌月的耳邊轟炸。四周一片光明，在視網膜上留下點點白光。他的肌肉緊繃著，心跳得飛快。汗水自臉上流下，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小灘。
您逃不掉的，光之子大人。
彌月在聖神白日王國裡，他正──
疼痛令彌月回過神來，他感覺到自己正踉蹌後退。他的肉體成了一團爛肉，由裡到外爆裂開來。熟悉的骨頭碎裂聲伴隨著安心感自體內傳來，彌月任由自己陷在溫暖濕潤的血和黑暗中。
只要打爛到血肉模糊、拼不出原來的模樣，他就自由了。
您逃不掉的。
伴著雨果的話語，彌月揮出一拳。
彌月全身都很痛。
他的身體瘀黑了一大片，有隻手扭傷了，仔細地纏上繃帶後固定在胸前。彌月的傷口其實已經開始痊癒，不過總不好被人知道自己與別不同。看來明天還要繼續纏繃帶。
這裡──天空鯨的休息室很光亮，也很安靜。四方形的斗室沒有任何窗戶，天花板上只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狹窄、壓迫、悶熱，以及燃燒油燈時產生的煙，是不少人選擇昏暗的原因。但每次彌月來到這裡，都會點燃壁爐，非要弄得燈火通明不可。7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59cBrdyg
他需要光明。
火光舔過每一吋空間，影子縮得很小、很小。
從彌月的位置可以輕易看到這裡的唯一一扇門，於是他放任自己倒在硬繃繃的鐵床上。沒人會關心敗者的，除了──
喀喀喀。
彌月全身緊繃著，準備跳起來逃跑。
門沒等他的回應就打開了。小個子女人走了進來，火光照得她的圓臉油幌幌的。一小撮橙色的眼蓋膏黏在眼皮上，隨著挑眉的動作活靈活現（瑪爾瑪姬經常抱怨尼古拉要她在工作時把悉心打扮的妝容卸下）。「你都不熱嗎？」瑪爾瑪姬嘴角一撇。
在龐大的身軀映襯下，整個斗室看起來縮得更窄。女人以出乎意料的敏捷動作，拉開椅子後擠進椅子和鐵床之間的空隙中。「菲爾，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就像被人從垃圾場裡撈出來似的。」她邊坐下邊擦拭大汗涔涔的前額，眼裡滿是濃濃的擔憂。
彌月在鐵床上動了動，強迫自己放鬆下來。汗水黏著床單弄得他渾身不對勁。瑪爾瑪姬不會傷害他的，彌月努力說服自己。她雖然有著克刻人特有的黝黑膚色，卻沒有他們的兇狠和狡猾。她只是一個毫無打鬥經驗的小軟兒，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撂倒她。然而彌月的身體仍舊緊繃著，拒絕回應。
他乾巴巴地問﹕「有這麼慘嗎？」
「當然，當然。」瑪爾瑪姬低頭打量彌月的傷口，身體隨著移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彌月盡可能無辜地瞪大眼睛。「你的那個同居人⋯⋯我記得是你的哥哥對吧？他一定很擔心你了。」
「他覺得我是玻璃造的。」彌月說。
其實他也不知道里昂是不是他的哥哥。彌月當然希望他是，但里昂是怎樣想的？彌月知道有人對里昂下命令要他保護自己。但除了命令外，他還有甚麼原因要留下呢？
畢竟里昂在未成為魔物之前否認了他是他的哥哥，而彌月不覺得獻祭了他這件事會令他回心轉意。
那時里昂甚至不覺得自己叫里昂。
而現在魔物承認自己叫里昂⋯⋯這是一件好事，對吧？
「你的哥哥有道理。」瑪爾瑪姬贊同地點點頭，染成鮮豔紫色的及肩長髮像刷子一樣擺來擺去。「菲爾，你在傷害自己，他會傷心的。」
里昂不會，彌月想：只要他不知道。7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b8mcA3Rk
他會嗎？彌月不確定里昂會不會傷心。不過以防萬一，彌月還是留在這裡，等傷好了才回家。這裡很光，里昂不會來的。
看看四周，這麼光亮，那個小奴隸根本不能進來。您只是做了一場好夢，光之子大人。您夢到他為您而來。
彌月在聖神白日王國裡。雨果露出惋惜的微笑，伸出手──
「你何時才回家？」瑪爾瑪姬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我⋯⋯再待多一會兒。」彌月強迫自己回過神來，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不要飄來飄去。他必須要確認。
雨果就在這裡。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中、在每一次心臟跳躍的間隔、每個吸氣和呼氣之間，她縈繞不散、無處不在。
他無處可逃。
「那你呢？」彌月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你現在回家嗎？」
女人佈滿雀斑的臉上露出心曠神怡的表情。「我今晚會到歐達的家過夜。」
上星期她的男友明明不是叫這個名字，彌月思忖，這是她的第幾任男友？
瑪爾瑪姬總是充滿活力，而且活力過頭了。
他問：「薇薇安和雷伊怎麼辦？」
「當然是留在家裡，他們能到哪裡去？總不能帶他們去約會啊。他們又不是不會照顧自己。倒是你，」瑪爾瑪姬皺起眉頭。「你早晚會害死自己，你知道嗎？說不定你現在已經被人揍到有後遺症了，真不要命。」她邊說邊搖搖頭。
話題怎麼又回到彌月身上？「我的優點是很耐打。」他說。
「沒這麼簡單。有些傷口不是在身體上，而是無形的，隨著時間不斷累積腐爛。」
瑪爾瑪姬定睛看著眼前的少年，眼神略顯柔和。
「你需要停下來。菲爾，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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