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繼者 - 第三十六章痛

半夜醒來，三點二十八分。

思齊拿起電話，發了一條訊息：

「明知道你是別人的，還是那麼想你；明知道你不屬於我，依然那麼牽掛。很高興認識你，也很難過遇見你。」

發出去，又刪掉。

成年人的分手很簡單，道完別，就去洗個澡，為自己倒杯酒，靜靜地坐着。想哭，就狠狠地痛哭一場，拍拍自己的肩膀；受傷，就看着撕裂的傷口，用手捂住淌血的位置；摔倒，就大喊一聲，把自己從泥濘中拽起來。

思齊爬起床，赤腳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坐在客廳的窗旁，望着點點燈光。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睡了，還亮着燈的人，都是怎樣的心情？也許失眠，也許正在盡興，也許是想着一個人。

「你睡不着？」子淳發來的訊息。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你剛上線。」

「幹嘛偷看我。」

「哈……沒有……就是想看一下。」

「你也睡不着？」

「我習慣晚睡，你怎麼了？」

「我們分手了。」

子淳打來電話。

「為什麼？」

「原因重要嗎？我們的關係注定是這個結局，只差時間。」

「需要我去陪你嗎？」

「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那我陪你聊會兒。」

「嗯⋯⋯」

「如果你不想說話，不出聲就好。」

電話那頭傳來《綿綿》。

「和你也許不會再相擁，大概你的體重，會抱我做夢……」

眼淚簌簌落下，滑過思齊冰冷的臉頰，淚水的溫熱讓思齊想起他溫暖的手，也曾在她臉上停留過。

聽着聽着，思齊睡着了。醒來時，睡在客廳的地板上，電話躺在身旁，拿起一看，居然沒有掛斷。

「喂。」

「你醒了。」傳來子淳疲倦沙啞的聲音。

「你一直拿着電話？」

「對……」

「怎麼你這麼傻？」

「我怕你突然醒了。」

「醒了我會爬上床。」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全身痠痛。」

「活該，誰叫你在地上睡着了。」

「你就應該叫醒我呀。」

「我怕被你臭駡。」

「我現在是真的想臭駡你。」

「看在我陪了你一整晚的份上，放過我吧！」

「現在幾點了？」

「早上七點過了。」

「我去洗個澡。」

思齊低着頭，水「嘩啦嘩啦」地流過身體的每吋皮膚，蒸氣彌漫空中，思緒跟着蒸氣往上飄，往事似遠還近：那堆木椅上楓葉，那架半空中的飛機，那個熾熱的夕陽，那束粉嫩的芍藥……回憶總是美好而殘酷。

梳洗完，思齊出門上班。一到樓下，看到一輛房車停在對面馬路。望着打開的車窗，那個熟悉的身影，思齊心頭一緊，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車門旁，彎下腰。

「你怎麼在這裏？」

「我等你。」

「我趕着上班。」

「我送你去。」

思齊坐在副駕駛，一聲不響。

「我們……真的就這樣嗎？」

「不然呢？」

「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要求你，也沒有身份留住你，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Kevin語帶哽咽。

「你想找我的時候，隨時可以來，可是我想見你的時候，不能說去就去，你懂我的痛苦和無奈嗎？」

「我懂……對不起。」

「懂沒有用，道歉也沒有用，改變不了的事實永遠只會惡性巡環，日復一日地消耗彼此。」

「我知道……」

「相愛時分開是最好的，不要拖到一天，大家都撕破了臉，才難堪地分手。」

「我們不會。」

「將來的事不好說。」

「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求你不要放棄我。」

「如果你懂我，就知道是你迫我放棄。」

思齊捂住臉，哭出聲來，Kevin緊握她的手：「別哭，你讓我好心痛。」

思齊忽然瘋了似的喊出：「你心痛我，就不會讓我承受這麼多，我只是個簡單的女人，只想好好愛一個人，為了你，我用盡了全力。因為愛你，我一廂情願地以為我可以適應，我可以不在乎，結果只換來遍體鱗傷。」

「你後悔了？」

「從不。可是，真的好痛，你知道有多少個夜晚，我是哭着入睡，醒來時，枕頭是濕的。」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帶給你那麼多痛苦，當初不該挽留你，對不起。」

兩人都沉默了。

思齊下車離去。

有一種痛是無話可說，只是心裏堵得喘不過氣。

看不到的傷疤最痛，說不出的委屈最心酸。世上最憋屈的事莫過於越等越大的雨和越愛越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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