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繼者 - 第十九章回眸

這天，思齊帶Kevin去一家位於上環的上海餐館。這家餐館的老闆是思齊爸爸的中學同學，兩人相識60年，同一年由上海移居香港。多年後，思齊爸爸放下香港的生意，移民美國，這位陳叔叔依然守住這家小店。

餐館的位子不多，裝修陳舊，跟80年代初開業時沒有兩樣。來光顧的，都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也有搬走的老顧客，偶爾前來懷舊。

陳叔叔看着思齊兩兄妹長大，對他倆有完全不同的評價：

「思齊，你跟你哥不單外表完全不像，連個性、喜好也南轅北轍。你哥是典型的書生，內歛溫文；你是急性子，爽朗外向，話嘮！」

「哪有，我要看對手，我也可以很文靜。」

「除了睡覺，我就沒見過你的嘴巴閉上。」

「那是因為你一直逗我說話。」

一老一小，針鋒相對，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陳叔叔在大約十年前中風後，就極少在餐館露面。

坐下後，思齊點了幾道菜：紅燒元蹄、油燜筍、小龍包、清沙河蝦仁、酸辣湯。

「你居然吃元蹄，我沒想到。」

「上海人嘛，都愛濃油赤醬，我最愛這類骨膠原：元蹄、豬腳、東坡肉。」

Kevin瞪大了眼睛。

「我們的飲食習慣很像！你知道我最喜歡吃哪一道客家傳統名菜嗎？」

「梅菜扣肉。」

Kevin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喜歡！」

兩人相視而笑。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個跟你很像人，只是遇上了，也不一定會有結果。

兩人邊吃邊聊，思齊把自己童年在上海度過的時光娓娓道來，Kevin也陰陽怪氣地說着他僅有的幾句上海話。兩個上海人，坐在一家上海餐館，用上海話聊着「魔都」的過去和未來。

離開餐館後，Kevin到對面馬路去拿車，思齊站在餐館門外，兩人隔着一條窄窄的馬路對望。

思齊示意不要開車，一起走一段路，兩人走在馬路兩邊的人行道上。

走着走着，思齊發現Kevin不見了。回頭望去，看到Kevin早已在她身後，望着她笑。Kevin揮手示意，叫她繼續往前走，思齊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往前走。她以為Kevin會趕上來，可是沒有，一直跟思齊保持着約五六米的距離。思齊不停回望，邊走邊回頭，直到差點兒撞到電線杆，才停下腳步。

「你幹嘛一直跟在我身後？」

「我不想跟你並肩而行。」

「什麼意思？怕被人看見嗎？」思齊的語氣略帶不爽。

「只有在你身後，你才會一直回頭看我。」

「什麼？！」

「佛祖說過，上輩子五百次回眸，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zYEBn4hS

思齊怔怔地望着Kevin，鼻子一酸。

「如果有來生，我想再遇到你。」

「哪怕只是擦肩而過？」

「嗯，哪怕只是擦肩而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浪漫？」

「你現在才知道？」

思齊笑而不語。

楊絳生先說過：「有些人，光是遇見就已經是上上籤了，不是只有永遠在一起，才算是結局，相遇之後，彼此都變成更好的人，也算是最好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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