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牡丹的愛情戰爭（四）只想一人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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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寒冷，好似要穿透肺腑。牡丹，美麗依舊，靜靜地坐在桌前望著對面鏡中的倒影，眼神空洞，清秀的眉毛脆弱易碎，睫毛微動，好似蝴蝶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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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了？你還好嗎？」故作擔憂實則幸災樂禍的聲音屬於那頭母豬，剛洗完澡，圍了件浴巾就甩著粗壯的小腿出來了，頭髮還在不停往下滴水，將牡丹身旁的地板都弄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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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牡丹偏過頭去，憔悴的玉手遮擋住視線，她只想一個人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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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肥豬女連這點同情都沒有，只會得寸進尺，「有什麼事都可以和我商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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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牡丹沒忍住回頭大聲質問，淚水積蓄眼眶，乳房激烈起伏。三年同居，她還能不知道這死肥豬是什麼德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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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胖子還真就一對汪汪大眼，好似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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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不是愛抓著過去不放的人，儘管她時刻記住著歷史，可她很少拿往事說事。過去的就過去了吧，她總是相信以德抱怨。可今天，她卻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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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淚俱下，她控訴：「還記得大一剛入學那天嗎？姐妹會的派對⋯⋯還記得嗎？我們喝多了幾杯，你就想玩！玩大的⋯⋯！你讓我把飛天吉吉黏在你嘴中——是你逼我的！你別想再否定！是你！是你！明明就是你⋯⋯！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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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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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全校說是我霸凌你！還威脅要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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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氣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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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肥豬竟然還在找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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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咬緊牙關，扭過頭去，不想再讓自己的淚水為敵人帶去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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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錯誤⋯⋯很難嗎？」她問，不只是在問胖子，也是在問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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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沈默了一會，小聲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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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笑了，那不是開心，不是的，而是哀莫大於心死、看盡世間蒼涼的淒淒慘慘戚戚。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道歉從來都沒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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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多簡單，一句道歉能死人嗎？行動才最能揭穿一個人的內心。胖子為她做過什麼了？有給她賠償嗎？有幫她恢復名譽嗎？又或者至少給她獨自悲傷的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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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只是自戀自私，只是想用一句對不起營造出浪子回頭的聖人假象，呵，只是為了自我感覺良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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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不想欺騙內心，她不願說出虛偽的原諒，「你走吧。」這是她對這殘酷世界的最後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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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宿舍門拉開了，不用看也知道進來的是書呆子，閉著眼牡丹都能想像那張盛氣凌人的清高嘴臉，背著那骯髒沈重的書包，頂著比鋼絲還硬的馬尾，噢是了還有書呆子必備的黑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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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四眼仔是被眼鏡遮掩清秀，這醜八怪最好換副面具才能勉強遮掩，但也只是遮掩那張臉，書呆子那一身的土氣是常人模仿不來的，舉手投足之間就在尖叫著農村出身，走起路來企鵝都更好看，尤其是那對扭曲變形的發黑膝蓋，想想牡丹就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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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仍偏著頭，耳朵卻無法遮蔽，聽啊那拖泥帶水的腳步聲，這鄉巴佬走路的模樣只要見過一次就洗不掉，駝背彎腰好似鐘樓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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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下來了，然後是在旁邊椅子放下書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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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啦海德拉，今天怎麼這麼早？」肥豬故作熱情地問道。現在已是十點，平常海德拉都會在圖書館自習到十一點半才回來，實在是密涅瓦大學第一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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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佩奇。」書呆子點頭致意，使用她那標誌性的沙啞公鴨嗓，「感覺比較累就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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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怎麼沒見你累？怎麼偏偏就今天累？偏偏趕上牡丹花最難過的這天？這是巧合嗎？是誰洩密了？只有亞流韋德赫寶寶瑪蒂爾達⋯⋯還有肥豬知道。肥豬！肯定是她！肯定是她偷偷給海德拉傳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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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背著她偷偷聯絡彼此來對付她⋯⋯？毛骨悚然的觸感突然遍佈全身神經，明明穿著純棉睡袍和貓咪拖鞋，牡丹卻無法感到一絲溫暖，好似身無寸縷站在冰天雪地之中，這四四方方的宿舍只不過是又一個囚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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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浸在恐怖的體驗中，過了好一會宿舍都是安靜的。回過神來，她才驚覺海德拉已經脫鞋上床睡覺了，那女人睡前從不刷牙，連洗臉的毛巾都沒有，洗澡幾天一次，通常是在早上上學前沖一頓涼水澡醒神。就這麼不講衛生的人竟然就睡在她隔壁，不到兩米的距離，牡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過這麼多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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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佩奇肥豬也回去自己的床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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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那是拍打乳液的滾滾大腿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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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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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牡丹再也忍受不了地尖叫出來，「草泥馬草泥馬草泥馬——草泥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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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了，耳邊只有自己喘息的聲音，這個世界從來都只有她和她的回音。她深深閉上眼睛，再張開，情緒包裹著大腦，血液也在翻滾，這具軀殼只有一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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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地，她對著桌子大聲喊叫：「尼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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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多久，身後才傳來聲音，是肥婆的聲音，「⋯⋯你沒事吧？」還是那麼自作多情的聲音，幸好透過怒火燃燒的耳膜，一切聲音都被過濾得只剩⋯⋯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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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沈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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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也沈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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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噠啪噠，那是淚水的聲音。鏡中那左眼落淚的淒美女子正是牡丹，她看著自己的倒影，怎麼會如此陌生，如此特別，如此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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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唔⋯⋯」堅強不屈，她咬出住即將冒出的呻吟。鏡中那隱忍悲傷的女子真的是她嗎？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如此成熟了？看來，被現實考驗折磨，在異國他鄉獨自一人，真的能讓人成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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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有韻味的女人啊⋯⋯她著迷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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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們卻不懂欣賞。再美的花也只能孤獨綻放。無人詢問，無人關心，一個個都將她視作害蟲，躲在各自的床上看笑話。是的，此時此刻，書呆子、肥豬，她們肯定在背後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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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絲氣息離開秀美小鼻，她再也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什麼也感覺不到，讓淚水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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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有沒有人能來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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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無知覺的手，扯下化妝桌上的手機，打開通訊簿，飛蛾撲火般，長長的指甲不停下滑，她認識的號碼很多，真正的朋友卻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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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看見了那熟悉的名字，凝思一會，她鼓起勇氣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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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很快接通了，「牡丹，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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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只是沈默，對面也陪著沈默，沈默五分鐘後，牡丹才帶著哭聲說道，「⋯⋯赫寶寶，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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