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殘陽少懷篇前傳 - 第十一章山鬼殿

楊子晞話音剛落。

青年的刀凌空懸著，另一手力道不自覺鬆了，女孩重重落地，連連咳嗽，回過神趕緊將自己的耳朵藏回帽兜中。

周遭眾人自行退去，以她為圓心，空了一個大圈，神色各異。

「不是......我咳咳咳!咳咳!」召召被掐的喘不過氣，摀著腦袋，攤在地上，兩眼昏花根本爬不起來。

夏墨安將其扶起，遞上水囊，帶至後邊緩緩。

「你!」那青年不服，正想追上去，卻被楊子晞攔下。

「諸位莫要惶恐，倀鬼一事在下略知一二，此物雖是妖鬼，但大多以常人模樣顯形，方才那孩子雖是半化人的貓妖，但身無孽障、且無血性，想來是不曾害過人的。」

青年瞪向他，目眥盡裂:「我哪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自從這小妖跟來之後，我們就一直走不出這片破林子破廟，肯定是她在作祟!」

又怒道:「哼!虧你還是個修士，怎麼放著我們這些大活人不管，反倒左右起一隻小妖的死活了?」

楊子晞沒應他，只是與他們說明目前情況:「這片林子的外頭，有數不勝數的屍鬼，要不是這間廟的四周設有結界，外面上百隻的屍鬼，早就全進來吃人了。」

「信不信不關我的事，我可以給你們一張避界符，馬上就能走出這裡。」他兩指掐出一條符錄，擺在人眼前。

隨後勾起一個和熙無比的笑容:「不過......能不能活著走出去，就看你的福報造化了。」

一滴冷汗從青年額角滑落，只能惡狠狠地瞪人，咬牙切齒來佯裝自己的畏懼。

果然，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任何一個敢上前拿符錄。

「那......那道道道長我們怎麼辦，一直......待在這裡等死嗎?」那少年看上去年紀小夏墨安幾歲，模樣神似方才的青年，應是緊張害怕，說話總磕磕絆絆。

「方法是一定有的，噢對，你們進去過這間廟了嗎?」楊子晞望向不遠處富麗堂皇的山鬼殿。

「之前我大哥去過，但是那裏的大門鎖了起來，進不......」大哥指的正是那青年。

楊子晞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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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草木垂垂無風，整片林子安靜得很，沒有蟲鳴鳥叫，只有篝火劈啪響的聲音。

召召坐在一旁，楊子晞在她腳下畫了一圈封牢陣，看似是拘束，實則也是保護，畢竟，不曉得那些人會不會又做出甚麼瘋狂舉動。

夏墨安方才在小溪旁捉了幾條魚，他們自個生火，將魚處理好後，架在邊上烤，油水滴進焰火，滋滋作響，食物的焦香味，讓圈圈裡待著的召召吞了吞口水。

「想吃嗎?」楊子晞拿起一隻剛熟的烤魚，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貓眼都看直了，抿了抿嘴:「想......」

「那妳得先回答我一些問題。」楊子晞畫的陣還有一個用處。

測謊。

見人點點頭，他便問:「首先，妳突然出現，跟著商隊，不是因為迷路對吧?」

召召:「救人。」

封牢陣沒有任何異狀。

「怎麼救?」

「我以前都是把人帶到這裡，住上兩天，過了之後就會有下山的路......」

「可是這次路一直沒有出現。」似是覺得懊惱，召召撓了撓自己的耳朵。

「那妳知道廟裡面有什......」

楊子晞話還沒說完，她就答:「不知道!」

封牢陣向內縮了一圈，她說謊了。

「最好還是說實話喔，不然圈子會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召召仍是不停搖頭重複:「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陣圈隨著一聲聲叫喚，愈縮愈小，最後本來躺著都綽綽有餘的空間，變成只能讓她站著。

楊子晞輕笑，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滲人的話:「如果一直說謊，這個圈子就會不停內縮，直到把妳擠死為止。」

聞言，不只召召被嚇得瑟瑟發抖，就連在一旁烤魚的夏墨安都打了個寒顫。

緘默良久，她才道:「山鬼娘娘。」

總算沒再縮減，楊子晞滿意地將食物遞給人，然後「啪!」一個響指，封牢陣恢復原本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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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都吃飽喝足，夏墨安坐在火邊，用手絹仔細擦拭雙手，身後有人點了點他的肩。

楊子晞湊近細細打量:「睏嗎?你最近是不是老睡不好，黑眼圈又深了。」

夏墨安身子一震，眼神飄忽:「不睏，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那正好，我們去那廟裡瞧瞧。」楊子晞指了指那座山鬼殿，那廟身雖是黑的，卻沒有被夜晚吞噬，反倒藉著明月的照拂，有種發亮的錯覺。

夏墨安:「那他們怎麼辦?」

「沒事，雖然觀圈陣的結界正逐漸薄弱，但還是能撐個三天的。」楊子晞又道:「對了，記得把水和一些乾糧放圈裡，可不能讓那孩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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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妥當，兩人輕功底子都不錯，轉眼便落在廟堂前，柱子足足有十尺高，整間建築的東西都是濃墨一般黑的，浮雕刻著的不是神明仙人，都是些飛禽走獸，型態各異、栩栩如生，每片壁雕都像一則則故事。

他們先在周遭觀察，夏墨安用手撫過柱子，冰涼涼的，玉石一樣的觸感。

又跳上頂處，摸著一磚一瓦，涼的，這是一座玉石砌成的殿堂。

「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振玉之聲從後頭沿襲而至，夏墨安猛的回首，那屋瓦一疊疊的動了起來，好像底下蟄伏了甚麼，正蠢蠢欲動的襲來。

夏墨安轉身就要翻下屋，跳下來時卻發現沒了。

原本的地面不在了，腳下仍是一層黑玉屋瓦，不給人猶豫，身後叮呤呤的玉鳴聲追趕，他一咬牙，又翻下去。

「一樣的。」他喃喃自語道，唯一不同的是這片屋瓦的縫隙間，竟滲出滴滴鮮血，濕漉漉的，帶著腥甜氣息。

腳一滑他便一層一層的往下掉，後頭的聲音愈來愈靠近。

「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叮呤。」

不知跌到第幾層，直到那東西離他咫尺之近，有股衝勁向他撲來，首朝上，夏墨安半瞇著眼，他看到一隻赤眼豹子目露凶光的朝他一吼，震耳欲聾。

「!」

夏墨安心頭一緊，如若臨墜深淵，失去重心的掉落，一睜眼，沒有粉身碎骨、屍首分離。

他落在楊子晞身上。

「你怎麼了?」

夏墨安喘著氣，眼前人模模糊糊的影子總算清明。

見人沒應，楊子晞換了個問題:「知道我是誰嗎?」

「師、師尊......」

楊子晞扒拉他上下眼皮:「還清醒，好在沒摔糊塗。」

又道:「想說怎麼上去這麼久，你知道你剛剛有多可怕麼，恍神似的，我喚你也不應，直直的就從屋簷墜下來。」

夏墨安緩過來後，便將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他。

聽罷，楊子晞分析道:「應該是中幻術了，看來這廟只是無人供奉，並不完全是死的。」

「對了，你過來看個東西，這門上有個孔，你看他像什麼?」

凹陷之處是個正八邊形，約莫一個手心的大小......

夏墨安:「八卦鎖。」

「所見略同，試試吧。」

拿出那物，在手心如鐵塊般沉甸甸，夏墨安心道:「真有這麼巧的事麼?」

輕輕一推，兩者竟是吻合，如同某個機關被啟動了，一陣叮叮咚咚清脆，只聽聞「吱嘎」一聲響，門開了。

廳堂又寬又長，一眼望不到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楊子晞唸了個引火訣，又從懷袖中掏出玄扇，指尖一點一頓，反覆三下，再揚扇一搧，一排燭火皆被引燃。

燭光微亮，照出了兩側壁畫，雖已斑駁，卻仍能看到山川流水、花間百景、松柏雲霧，彷彿一切山林的百態風光皆在這其中。

楊子晞走得靠前些，一步一搖扇，一旁夏墨安搋著白劍，絲毫不敢大意。

山鬼這詞一聽就不是個善類，那位「山鬼娘娘」指不定是哪路孤魂野鬼鳩占鵲巢了這間廟堂。

「慢著。」楊子晞忽道，前面好似是階梯，他撿起腳邊的石頭，朝下擲去。

「叩、叩、叩、叩......」聲音漸漸變小，直至完全聽不見，看來這條階梯比想像中還要深很多。

順階梯而下，本來能兩人並肩的路，變成只能容下一人的寬度，夏墨安跟在後頭，玉石的涼意充斥之間，不小心碰到壁石，都會有種沁透人心的寒氣。

不知走了多久，腿腳都有些痠麻，終於踏上平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大為震撼，底下是個玉窟殿，四面皆是黑色的玉石，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都是細緻地刻紋，一路沿至坐落中央的玉雕神像。

那神像宏大無比，是個低眉淺笑的窈窕女子模樣，散髮及腰，娉婷玉立，身披山羅花，頭掛木蓮枝蔓。

想來祂就是那位「山鬼娘娘」了。

身下坐騎是隻眼鑲赤石的豹子，凶神惡煞的目光，讓夏墨安不由得想起幻術中的那隻赤豹。

左右兩旁有各有一個玉石雕製的小花狸，手上正挈著燈盞。

楊子晞細瞧著:「有趣，竟找到了玄朝的文物。」

「可是經書所言的，天命玄鳥，降而生朝?」夏墨安在不少典籍裡，看過關於它的紀載，雖然大多人都當是神話怪談，但也有不少人認為玄朝確實存在過。

「是啊，幾千年前玄朝治世時，未有仙門眾派只有皇親國戚，天下的妖魔鬼怪比現今還多，普通百姓們不能修行，只好倚仗鬼神的幫助。」

「萬物有靈，管你是邪神、正神、老虎精、豹子精，只要能護佑一方，就會被奉為神明，為其修建廟堂，香火供養。」但楊子晞認為山鬼應當是正神，這間廟雖看著古怪，卻完全沒有陰氣，照理說地處深山，又有這麼多塑像壁畫，很容易引來野鬼入器才是。

但這裡乾淨得很，甚麼都沒有，沒有靈氣，也無煞氣。

或許跟外頭佈下的觀圈陣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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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聞一陣碎碎動靜，身後燭火搖曳明滅。

夏墨安白劍出鞘，劍尖指向階梯出處:「什麼人!」

「一路跟了這麼久，倒是捨得出點聲了?」楊子晞頭也不回，只抬袖收了玄扇，繼續細賞那些玉塑雕像:「你們三個進來吧。」

等夏墨安收了劍，暗處走出三個人，分別是當時抓起召召的青年、和他的弟弟，還有......

還有一個滿臉傷疤的男子，大半張臉都是可怖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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