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碎片如同泡影，虛幻而飄渺，想要抓住些什麼而拼命伸出了手，回憶卻總在那握得死緊的掌心中無聲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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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經常做着這樣的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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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放眼望去是無盡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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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陋的木門在凜冽的寒風下被吹得啪啪作響，冰冷的空氣拂過濕漉漉的地板，濕潤的水氣隨之漫延纏繞，更令室內的氣溫直墜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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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通體雪白的鳥先縮了縮身子，試圖躲避刺骨的寒氣，可是才剛挪動了一丁點便撞上了堅硬的鐵條，金屬冰冷的觸感令牠打了一個冷顫。籠子裡的空間僅夠牠瑟縮一角，連張開翅膀的位置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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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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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粗魯地一把拉開，屋外的光線一口氣從門口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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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彷彿慢了半拍似的無法聚焦，刺眼的白光長驅直進毫無防備的眼睛，眼前一瞬間變成一片銀白，伴隨而來是火辣辣的痛楚，白鳥連忙收回了視線，把頭轉往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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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亮了嗎？」開門的是一名人類男性，他看到白鳥的反應後便把門拉上，只餘下一道微小的隙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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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睛重新適應光線後，白鳥看到人類朝自己走近，破舊的皮靴敲在同樣殘破的木地板上，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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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上的氣味非常濃烈，帶着皮革的霉味、腐肉的血腥及刺鼻的汗臭。他是白鳥破殼後看到的第一只生物，亦是唯一一只的生物，本能上牠把他視作媽媽般親近，因為牠小小的世界裡就只有他了。牠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但牠可以肯定給予吃喝的總不會是壞人，這是生物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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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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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一丟，一大片還滴着血水的新鮮肉塊便落到自己面前，在地板砸出低沉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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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對破鞋子，昨天腳指還安分的待在皮革之下，今天便堂而皇之地破洞而出，指甲上布滿污垢和油脂，散發陣陣惡臭，難怪今天腐敗的氣味更強烈了。不過，這也無損白鳥的食慾。因為這裡什麼也沒有，籠子內也動彈不得，只有食物提起牠的興趣。白鳥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誘人的肉塊，肚子也和應般咕咕作響，牠從籠子裡探頭出去，以尖銳的喙子把肉撕開，狼吞虎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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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還真能吃。」男人蹲了下來，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着籠裡的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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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餐了一頓後，寒風依然冷冽，白鳥不禁微微顫抖，但有食物在肚，感覺多多少少也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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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了，今天給你帶來好料。」那個人想起了什麼似的抓了抓頭，隨即在腰間解下了一條布條向籠子丟去，啪的一聲剛好蓋住半個籠子，擋住了透骨的寒意，留住了絲絲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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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善意令白鳥再次認定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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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舊衣服，不用謝我。」那個人刮了刮面，自言自語道：「不過你也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吧。」他的聲音很低沉，聲調帶點寂寞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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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咕咕。」雖然不知道他是否明白，白鳥一面高聲鳴叫着，一面努力甩動頭部表達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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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一直繃緊的冷峻臉上首次有了表情，嘴角勾起了柔和的弧度，臉部的線條放鬆了起來，雙眼瞇成曲線，托着腮幫子打量着白鳥。白鳥心想那是高興的表現，便更賣力地甩頭，男人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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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你好像真的能聽得懂我的話呢。」他打開了籠子，伸手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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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瞪着圓滾滾的金色大眼，一動不動的看着朝牠伸來的大手，沒有閃，也沒有躲。牠如此想道：這個人沒有問題的，是可以親近的對象，因為他分給牠食物，也分給牠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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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粗糙生繭的手輕輕拍了拍白鳥的頭，有點癢癢的，暖暖的，白鳥也在男人的手上親暱地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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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再來。你要老實待着呀。」男人朝白鳥揮了揮手便轉身離去，那腳步聲聽起來比剛進來時輕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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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破布有一陣跟那個人一樣的氣味，髒兮兮的，灰灰黑黑，卻莫明令人安心。
白鳥把頭埋在胸前的羽毛裡，嗅着熟悉的氣味，準備沉入溫柔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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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那個人又會帶來什麼東西呢？帶着一點點的期待，白鳥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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