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芬在右下角
愛德華與約瑟芬並肩穿過宏偉的長廊,四周靜謐得只剩腳步聲輕輕迴響。
每隔數步,對稱排列的鍍金壁柱如沉默的守衛般矗立,散發著古老而莊嚴的氣息。
長廊一側,朝向庭院的十二扇高聳落地窗將皎潔月光引入,如流水般鋪展於地面。
抬頭一看,天花板上雕繪的是費茲傑羅[1]筆下的不朽之作:《黑卡忒面向月光的群眾》[2]據傳,在夜色最濃、月光最盛之時,幸運的目擊者或許能瞥見女神回眸含笑的幻影。
與之對比鮮明的另一側牆上,懸掛著歷任茱麗葉魔法學院校長的肖像畫,見證著數世紀的傳承與威望。
從第一位創始者開始,至現任校長的畫作整齊排列,每一張畫作都細緻入微地捕捉人物神態與氣場。
約瑟芬的肖像居於最末,畫中的她冷峻而精緻的面容仿若真人,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外套,帽簷微斜,一對以鑽石環繞珍珠的耳環點綴於耳畔,皮膚如瓷般細膩,紅唇卻鮮明如血,她的雙眼向遠方看去,彷彿在凝視一個凡人無法企及的遠景。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SLn1okmJE
畫家的筆觸極其細膩,連髮絲間的微光與衣料的紋路都栩栩如生。
「那是兩天前在我床上的女人嗎?」
「認真嗎?玩不膩嗎?」她沒好氣地說道。
「因為那是一張百看不厭的臉。」
愛德華身體微微往前傾,笑著看向約瑟芬的背影。
約瑟芬加快腳步,不是因為愛德華老掉牙的調戲,而是因為這場只有四人的會議已經有兩位早早等候在裡面。
愛德華看向約瑟芬遠去的背影。
她那剪裁俐落的A字型裙擺隨步伐輕輕擺動,裙擺邊緣輕微顫抖,彷彿一朵墨色的花瓣在冷風中綻放,又迅速收攏,只留下暗香般的餘韻在空氣中飄散。
月光在落地窗外的池面上撒下一層薄薄的銀紗,漣漪蕩漾得極輕。
約瑟芬在長廊的盡頭停下,面前是一段黑色大理石的台階,台階反射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光影柔和如水,她站在第一階,短暫地停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某種情緒壓回心底。
然後,她伸手握住門上的黃銅門把,厚重的雙扇門在她的推動下緩緩打開,一道柔和的橘黃色燈光從門縫裡漫出。
約瑟芬站在門口,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
「各位晚安,讓你們久等了。」
她露出熟練的笑容,聲音低沉而帶著絲絨般的磁性,每一個字都像在空氣中緩緩滲透。
她正前方是一張長桌,足以容納數十人,每張紅木椅子都擦得光可鑒人,椅面覆著鵝絨坐墊。
桌上,一瓶威士忌靜靜地佇立,銀質的冰桶裡裝滿了碎冰,邊緣凝結著些許白霜。
「晚安,我們也是剛到而已。」
坐在長桌一側的亞歷山大向約瑟芬點頭,而後又稍稍偏頭,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銀質冰桶,桶身輕微震動了一下,它被無形的手掌觸碰般滑離原位,隨後迅速而平穩地移向他的方向,冰塊撞擊桶壁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他輕輕傾倒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流入,當液體觸碰到那顆巨大的冰塊時,清脆的裂紋聲在靜謐的空間中響起,如細微的雷鳴劃破寂靜,而偶然的光線穿透酒液,折射出溫暖而深沉的金黃光澤。
約瑟芬接過酒杯,輕輕點頭致意,像是例行公事般寒暄過幾句,隨後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長桌的另一邊,昆汀.哥德溫(Quentin Godwin)身體微微向後靠,單腿翹起,腳尖指向桌邊,雙手一邊隨意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邊輕輕落在桌面。
他一身深黑色三件式西裝,袖扣閃著低調的銀光,他的臉部線條分明,鼻梁高挺,帶著微微鷹鈎,灰藍色的眼睛冰冷而沉靜,帶著不易接近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掃過約瑟芬,停留片刻,透著似有若無的厭倦,今日臨時召開會議,打亂了他原本精心安排的晚餐計劃,對此,他顯然並不高興。
愛德華隨後推門而入。
「各位晚安。」
他在昆汀的斜對面隨意地坐下,椅背被他壓得微微向後傾,接著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斗,煙斗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輕輕敲了敲煙身,他並未掏出火柴,而是輕輕抬起手指,指尖劃過煙斗的邊緣。
一道細小的火苗憑空出現,瞬間點燃了煙斗內的煙草,橘紅色的火光在他面前一閃即逝,為他的五官勾勒出一瞬間的陰影,隨後歸於沉靜,只留下煙草燃燒時微弱的光點。
他深吸一口,煙霧從唇間緩緩吐出,在空氣中劃開一道薄霧,又迅速被燈光下的金黃氛圍吞沒。
坐在桌另一端的昆汀,目光掃過愛德華,又看向約瑟芬,語氣帶著調侃:「我以為律師都是守時的,看來兩位把時間都用來談感情了?」
約瑟芬坐在主位,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壁的餘溫透過指尖散去。
「哥德溫先生,我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我的私事也不勞你操心。」
事實上,約瑟芬回國後剛到家,就趕去伊格尼斯維塔照顧受傷的奧黛麗,幾乎未合上眼,本來就筋疲力盡,凌晨三點才短暫地睡了四小時。
天一亮又開始準備明年魔法課程的評估,還有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會議擬信,卻因時間太過緊湊,才遲到了十分鐘。
「關你屁事,嫉妒啊?」愛德華點燃一根香菸。
「你遲到就浪費我的時間,當然與我有關。」
「你是快死了嗎?那麼計較時間?」
兩人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昆汀的臉色陰沉得如暴風雨前的天空,愛德華則叼著煙斗,嘴角的笑意漸漸消退,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如刀般瞥向昆汀,彷彿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
亞歷山大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對眼前的衝突毫不意外,甚至透著幾分戲謔與悠然,他低頭轉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會議裡只聽得到冰塊撞擊杯壁的輕響。
約瑟芬皺了皺眉,語氣冷冽且不容置疑:「夠了。」
昆汀冷哼一聲,將目光移向桌面,壓下滿腔的怒火,愛德華則故作無所謂地敲了敲煙斗,將煙灰輕輕彈落在桌邊的煙灰缸裡,攤了攤手,露出一副「這不是我的問題」的模樣。
愛德華是名享有盛譽的律師,無論世俗法庭還是魔法法庭,他都能應對自如,他偏愛巨額財產或爭議性案件,因為它們能滿足他強烈的好勝心。愛德華的狡黠和不顧輩分在庭上如魚得水,這份特質在生活中也淋漓盡致地展現。
[1] 本故事的虛構畫家。
伊薩多拉.費茲傑羅是五百年前文藝復興末期的一位傳奇畫家,同時也是一位被稱為「象徵主義先驅」的神秘人物。他出生於歐羅巴的法蘭西北部一個富有但低調的家庭,家族以保護古老藝術手稿和畫作聞名。
[2] 費茲傑羅的代表作《黑卡忒面向月光的群眾》(Hecate and the Moonlit Assembly)創作於他的巔峰時期,完成這幅壁畫據說耗費了整整五年。畫中的月光以奇異的筆法渲染,彷彿畫作本身會在夜晚發光。
這幅畫也引發了無數傳說。
有人說,當夜幕降臨,月光投射到畫面上時,女神黑卡忒的眼眸會隨著觀看者移動;更有甚者聲稱,她會向真正的「契合之人」展露微笑。
由於畫作的神秘特質,它後來被茱麗葉魔法學院收藏,成為學院的鎮館之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