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的紅眸映著灰暗的天花板,躺在木製床上,起身時那張木床發出嘎吱嘎吱聲,有些地方還能看到破裂。
看向隔壁櫃子上的鏡子,都沾滿灰塵,伸出右手,手指和手掌一起抹過,骯髒的鏡面顯示出照映的人,那微亂的黑髮,耀眼的紅瞳,以及稚氣的面容,卻是邋遢的模樣。
這房間,遍佈塵埃,灰色的塵埃。
轉開門把,一走出來,便看到門外放有餐盤,而餐盤上放置的卻是發霉的麵包,以及一碗有好幾十隻蒼蠅徘徊的腐爛拉麵,仔細一看,臭酸的湯裡還有數不清的蛆在游動著。
整個就是惡臭難聞。
往前走,一到廚房,看那水槽堆疊滿滿的碗,桌上擺滿垃圾,凌亂不堪,環境充滿髒亂。
走到客廳,見沙發上躺著一名沉睡的女性,穿著低胸馬甲、流蘇舞裙,披頭散髮,且全身散發酒氣,臉上的妝還未卸掉,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回家倒頭就睡的樣子。
「媽媽……」
身材矮小的黑髮男孩走到沙發旁邊,拉著女性的衣襬呼喚著。
「唔嗯……」女性甦醒過來,緩緩睜開眼。「什麼啊,是你啊,走開。」
揮開手,男孩跌坐在地,那位女性即便是起身也不管他,逕自的走到浴室,準備清洗自己。
在女性將要關上門的時候,坐在地上的男孩小聲的說:「媽媽……我肚子好餓……」
雖然小聲,那位女性還是聽見了。
「餓?」懷疑的眼神,以及不屑的嘴臉。「吃那邊的拉麵不就好了。」
順著那個方向,正是門外那已發臭發噁的大碗拉麵,那是……
半夜回來,從外面帶回來吃剩的拉麵,可那也是早就放到壞掉的拉麵,應該來說,那是廚餘。
是那女性帶回來的。
門被關上,男孩望著地上的鐵盤,緩緩走過去,低頭俯視那碗爬滿蛆蟲的拉麵……
等到下次時,浴室的門再次被打開,衣著鮮麗、整齊乾淨的女性走了出來,看到那兒鐵盤上少了盛有拉麵的碗,轉回頭,發現他在浴室門外等著,還能見到那嘴角邊有一隻微小的白蛆蠕動著。見了,馬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不只如此,還包含了噁心。
「叫你吃就吃,以後叫你吃屎你也去好了。」
男孩那雙如紅寶石閃耀的璀璨雙眼盯著那嫌棄的臉色,稚氣未脫的臉龐依然顯現天真。
「媽媽,我……」
「哎呀煩,滾一邊去。」女性嫌得吵鬧,將他推開,梳妝完自己便頭也不回的朝玄關走去,打開家門離去。
關上的門,那清脆的咖啷響,彷彿是清楚的告訴他──就算聽話吃掉這碗充滿蛆蟲的腐臭拉麵也還是沒有用。
體內的噁心在胃裡翻攪,他遮住嘴唇的跑到廁所間,在馬桶前大吐特吐,那噁爛的顏色物持續從嘴裡吐出,連帶一些還會蠕動的小小白蛆,經那狹小的食道推擠上來,感覺到全身皆流著那嘔心的氣味。
不夠,這樣還不夠,得做些什麼,做些能讓自己受到注意的事。
他抬起頭,亦抬起右手,用長袖的袖口擦去嘴邊那沾上大量惡臭難聞的穢物,即便感到反胃,那耀紅的雙目依然不變那璀璨的光芒。
在家裡做足了功課,把積欠已久的學校作業火速寫完,也把家裡打掃乾淨,完全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一整天就這樣過去了,原本骯髒無比的家裡經過十幾個小時的蛻變,變化成乾淨明亮的環境,一切都是那樣整齊華淨。
完全,就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住家,實在讓人聯想不到這會是同一棟房子。
時間已是深夜,沒有上學也不可能上班的小男孩,這由其而言一定相當漫長,甚是再等待一個經常深夜未歸的女子。
雖自行清掃家裡,花了也不知是多少個小時,對一個小男孩來說,這體力也許已徹底透支,然而心裡的那股想法卻一直支撐著自己的睡眠慾,就是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無論如何。
在他好不容易聽到了玄關大門的開鎖聲,忍不住將要闔上的雙眼頓時睜開,在自己房內往外一看,卻見到一名熟悉的女性雙手勾著一位不熟悉的男子,兩人相同的地方都醉臉醺醺的。
不,不該說不熟悉,是根本不認識。
抓著已腐臭的門把,右手逐漸鬆開,逐漸放下,站在門邊的右腳微踏前一步,那些許縮小的紅瞳映著眼前的兩人,那親密的樣子,一時間大腦空白,也想不出什麼話,甚至自己想了什麼都不知道。
又來了。
同樣的畫面已經看了很多次,卻總是記不得男方的臉,只知道又來了,不知道幾個了。
聽見了兩人喝得爛醉如泥說出的親密話語,兩人直接交疊在沙發上開始脫去彼此的衣服,站在另一端的男孩往後退了幾步,迅速關上門跳上自己的床,那木頭嘎吱的響聲卻無法切斷那深深印入腦海裡的畫面。
以及那兩人互相親吻的吸吮聲……
搖搖頭,拉著那破舊的棉被將自己裹了起來,想就此隔絕所有。
這樣一悶,就悶了整個晚上。
等到聽見外頭有鳥兒鳴叫,他探出頭,看那窗外一片明亮,坐起身,下床走到門前,吞嚥一口水後,打開了門……
沙發上已沒有半個人,桌上卻多了幾張鈔票。
聽到了另一邊傳出聲音,朝源頭一看,發現女性就站在廚房的桌前,似乎是弄著料理,可以聞到食物的香味。
看著這裡除了他與女性之外,就沒有別人了,他很放心的走進廚房,到在桌前手拿菜刀切菜的女性旁邊,伸出小手拉著那穿在女性身上的粉色圍裙,抬頭仰望那四溢香氣的捲髮,以及那化上妖魅眼影與腮紅的側臉,心跳不知覺的加速,覺得此刻眼前的女性美若天仙,比什麼都美,比他見過的人都還要美……
不,他敢說,這絕對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哪怕沒有見過其他女性,他也覺得那是不用懷疑的事。
「媽媽……」呢喃著,抱著期待的說道:「我做完了學校的作業,也打掃了家裡,我很棒的對吧……?」
想得到讚賞,想受到肯定,那樣迫不及待的看著前方那沉魚落雁的女子。
然而,事情總是不如他所想的那樣,殷切期盼的回應,總是跟事實相違。
女性低頭看向男孩,原本還是那張高興哼著歌的表情,就在這一瞬間,嫌惡的面容表露無遺,直說道:「不會領域魔法的小孩就不是我的驕傲。」
睜大了眼睛,身子震了一下,這一刻,一切都打入了深淵一般,整個人,思緒等等,全都沒入了一片永無止盡的黑暗。
彷彿,也沒了希望。
一個人搖搖晃晃的,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也不知是走了多久、走了多遠,只是漫無目的的向前走,也覺得……走到哪都無所謂。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雙目無神空洞,一味的向前踏步,等到回過神來,只見到前方有副大看板。
『領域魔法諮詢所』,上面偌大的幾個字樣是這樣寫著的,下面還附註『免費諮詢』。
紅瞳盯著招牌許久,映著前面那些字,沒有思考的腦袋開始運轉。
就是這個了。
他很確定,就是這裡沒錯,這就是,他現在該去的地方。
自動門敞開,頓時間裡頭待坐的人們都朝這兒看過來,這讓他一時緊張了起來。
領域魔法諮詢所是……專門讓無能力者的人們得到協調、諮商的地方,也是對於自己是無能力者的身分感到質疑的時候,前去得到協助與答案的單位。
因此,在這裡的人們,都是無能力者。
走到櫃檯前方,小姐詢問姓名後,他答道:「伊藤栖!」
填寫資料,聽從指示,在等候區看那上方的紅色電子數字與自己手上的號碼牌相符,幾分鐘過去,終於聽到了前方的房門一開,裡頭的護士呼喚了一聲,他起身,走了進去。
門一關,就是新的開始。
看到坐在電腦桌前的醫師詢問幾個問題,開始做全身的健康檢查……
然而,得到的結果,依然跟之前一樣。
「不好意思,是個完全的無能力者,全數值都無反應。」
聽到女護士手拿資料對著自己說道,對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相對的接受事實的他卻是一臉錯愕。
還是,一樣?
他搖搖頭,大聲的說道:「不可能!一定、一定是哪裡出錯了,還有沒檢查到的地方吧,我、我一定可以成為領域術士的……!」
聽到這一番話,女護士上下打量著,轉過頭對著身旁的男醫師竊竊私語,也不知是什麼話,只知道當他們看回來時,他們的面容都顯露詭異的笑容,還對著自己點頭幾下。
對眼前的事全然不知,一臉茫然,只是聽到他們向自己問道:「是否想成為領域術士呢?」,他肯定的點頭,即便他們再度問及:「真的嗎?」,自己依然確定。
只是,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發展。
『編號柒,雙野實驗,正式啟動。』
電子音般的機器聲響在耳邊環繞,全身被機械牢牢架住的他躺在座椅上,連雙手雙腳都緊緊的被粗繩死死綁住。
聽到那機器運轉的聲音,他睜著的瞳孔微微縮小,心中的不安感加劇,緩緩轉頭,帶著緊張的神情,看向一旁離有些遠的醫師與護士……還有一位陌生的面孔,同樣穿著白袍,卻怎麼看都不像醫生的男人。
胸前掛著寫有『木田風連』幾個字樣的名牌,留有一頭黑色長髮的男子,掛那張冷漠卻似笑非笑的神色,與自己對望著……
接下來的疼痛,反抗不能。
即使上了麻藥,也知道痛得當下馬上昏睡過去,卻依稀記得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事,連夢中都能看到這個世界的自己也正在接受這一模一樣的程序,一樣躺在四周都是不明機械的椅子上,一樣承受那未知的恐懼,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之後會變得如何,甚至還感受到死亡正靜悄悄的靠近自己……
對,那是他第一次親身感覺到死神就在自己身邊。
當眼前那團黑霧,披著黑破布的骨骸揮下手上的鐮刀時,自己全身動彈不得,眼睜睜所見如此,下一秒睜開眼的那一瞬間,一片過於刺眼的光亮,模糊之際只能隱約見到旁邊有幾個人包圍住自己……
接著,是一陣歡呼聲。
「太好了!編號柒實驗終於成功了!試驗這麼多次總算成功了!」一群同樣穿著白袍的人們高聲喝采,其中一位黑色長髮的男子走了過來,一一對著手上的資料,確認沒有任何錯誤,才點頭宣告成功。
這一聲,周圍的人們各自散去,像是趕著下班一樣,紛紛脫下白色衣袍揚長而去。
解開了電子鐐銬,他慢慢坐起身,看了下自己的雙手,手腕那深紅又明顯凹陷的痕跡圍成了一圈,某些部分還流著血,那都是被冰冷的鐐銬緊緊困住而掙扎的傷痕……在他昏迷的期間,身體依然感受著疼痛而自己亂動,所留下的傷口。
即使意識不清楚,卻還是知道自己在承受著這些難以形容的疼痛,痛覺就算確實的傳達到大腦,卻仍讓大腦的其他知覺都一起昏迷……
只有身體那不自覺的反應而已。
「看起來,也並無大礙。」那位黑色長髮的男子微微點頭,盯那坐起身的男孩說道:「想看看現在的自己吧?」
他探頭過去,一名人員從外頭搬進一張直立的長鏡,正對著這裡……
「欸……?」
雙眼逐漸睜大,紅色的眼珠緩緩縮小,雙手開始顫抖,微張的嘴唇跟著皓齒一起抖動。
看到的是──有著一半不同面貌的臉,直直一條線劃下鼻樑到身體,區隔著兩種不同的顏色,一深一淺的皮膚色。
他低下頭,仔細一看,自己的雙手膚色也不一致!
「怎、怎麼會……你們、你們對我做了什麼!」他慌張的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面色驚恐,也抓住了男人的衣袖,激動的搖晃著男人的手臂。
「冷靜,伊藤栖。」黑髮男子沉靜的對著面目猙獰的男孩說道:「從現在起,你就可以施展領域魔法了。」
「咦……領域魔法?我……?」
「是的,我們發現你雖然身體本質是徹頭徹尾的無能力者,但是最近我們進行的編號柒實驗剛好適合你,且在七大屬性中,我們一致認為你相當適合火屬性。」
本來激烈的情緒在這刻化為平靜,甚是帶點期待與渴望。
「真、真的?我……?這是說,我能施展領域魔法了……?」
「是的,跟我來吧。」
起身,下床,許久未動的身體有些遲緩,四肢的行動變得些許笨拙,跟隨前方高大的男人,來到一間密閉房室,四周都是鋼鐵牆壁,顯得冰冷。
「這是?」
「這裡是施放領域魔法能量的準備間,你現在可以施放領域魔法了,你體內的機器會引導你的,伸出手吧。」
聽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自己似乎已經成為領域術士了,接下來的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都是由這位男人帶領,起初並不順利,什麼都沒有,還以為自己被騙了,但是時間一久,體內的灼熱感愈來愈強烈,體溫似乎上升許多,越來越燙,像是被火吻一樣,令他忍受不住,瘋狂在地上打滾……
胸口像是有無名火在燃燒著,不只如此,簡直右半邊的身軀都被火燒傷一樣,而左半邊的身體卻完全沒感受到半點痛苦,反而冰冷一樣,如同一道冰與一道火分別在兩側的體內纏繞著,像個走火入魔般,恐怕再下一刻他就無法忍受這兩極的氣息!
「忍住!伊藤栖!你可是好不容易成為領域術士啊!」身旁的男人這樣呼喊著,似乎在對著自己加油。「這項實驗好不容易成功了,你可別成為陪葬品,再努力一點,領域騎士的位子也非你莫屬了!」
領域騎士?
他睜起紅色的雙眸。
一個人待在家的時候,發現母親又出門了,只好看下電視打發時間,那時常在新聞上看到一名男生……媒體經常稱其為『領域騎士最高能力者』,年紀輕輕就登上領域騎士最強寶座,外表也與他人差異甚大,皮膚過白,髮色也是他人所沒有的銀色,看起來就像個奇怪的白人,得到白化症似的。
他咬合嘴,汗水滴了下來,忍著灼傷感般的疼痛往一旁看去,盡量將自己的視線集中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喂……領域騎士最高能力者,聽說是從小就成為領域騎士了……他,該不會也是?」
「嗯,雖然是最高機密的一份,不過由於你也是我們實驗所的一份子了,告訴你也無妨。」男人雙手插腰的說道:「他是編號零輻射線實驗的實驗體──單量抹曲,經由輻射線照射使實驗體變異,產生更強大的魔法能量於自身,成功存活下來的,就僅他一位。而你呢,則是編號柒人體半機械化實驗,你也是唯一在這項實驗中存活下來的實驗體。」
「我跟他……都是實驗體?」
「是,雖然你本身還是無能力者,只能靠我們置入你體內裝置發動魔法,但若熟練起來,幾乎跟一般的領域術士無異……但由於你還是無能力者的體質,就無法感受領域魔法的能量與氣息了。」男人說:「簡單來說呢,你硬要講還是個無能力者,只是得依靠體內的機器才能施展領域魔法,且無法感覺到別人的領域魔法能量,沒有了這個裝置,你還是跟個凡人一樣。」
「開、開什麼玩笑啊……!我可是、可是……好不容易成為領域術士的!我終於能施展領域魔法了,我可以給媽媽驕傲了!絕不能失去這個!」他握緊拳頭,不斷的擊地。
「冷靜一點,伊藤栖,就是因為你的個性比較火爆,我們才覺得你適合火屬性。」男人說:「可是,你可要稍微控制點,你現在右半邊的身體都是人工細胞,比我們原本身體的細胞還要脆弱很多,而你這層人工細胞可是維護你體內裝置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產生破裂,裡面大量製造領域魔法的能量可是會外洩的,簡單來說就是暴走,時間拖久了,你自然不會有好下場。」
聽到這番話,他停止動作。「那樣的話,我會怎樣……?」
「不受控制的能量持續增大好幾倍,你的身體一定會不堪負荷,自然是死亡的狀態了。」
「我會……死?」
「不想變成這樣的話,還請你多注意些,盡量別讓你的人工細胞破碎,越補越多次可是會越脆弱的。」
話一說完,長髮男子邁步離開,留他一人趴倒在這間房裡,就這樣幾分鐘、幾小時過去了,身體裡的燒灼感終於緩和些了,他平躺下來,喘著氣。
舉起微微顫抖的右手,手心上方在這時冒出一股微小的橙色火光,小小的火焰在自己的手心上微弱燃燒著。
「這就是……我的火,我的領域魔法……」
累了,昏了,意識不清,眼前一片模糊,那冰冷的天花板也跟著泛起光暈,眼睛,就這樣闔上了。
幾日過後,前方數人被一道青炎掃過,頭髮迅速竄火起來,哀號遍野。
他放下手,隨後迎來一陣拍掌聲。
「完美!進步得很快,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掌控這個力量以及熟悉這個裝置,越來越有領域騎士的架勢了。」長髮男子說道:「火焰也成了藍色,能量數值再高些,且更加穩定的話,必定能成為領域騎士的。」
他未說話,只看著那微微抖動的右手……是會施放領域魔法能量沒錯,但還不夠,一定要更強,他想。
必須要更加熟練才行,這股強大的力量還無法完全控制。
回到家中,打開了家門,進入那依然髒亂的客廳,裡頭空無一人,安靜得很。
「媽媽?」
不在。
不在這裡,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又是那種聲色場所吧,可能又化了濃妝去跟其他不認識的男人卿卿我我的……八九不離十是這樣。
他微低下頭,眉頭緩緩皺起,原本握起門把的右手鬆開,放了下來。
好幾天了吧,家裡空蕩蕩的,有時候想等待看看,卻只得到一陣又一陣的失望……依舊,等不到人。
曾經有想過要尋人試試,結果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曉得母親的名字,從來就沒聽過……只知道自己一直稱呼為媽媽,是自己的母親,其餘的一概不知。
搖搖頭,關上了玄關的門,不作多想。
只能……等待了。
*
睜開了紅色的雙眼,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聽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正在震動作響,一瞄過去,是來電。
上面顯示阿久津達也。
「喂?」起身,接聽了電話,還打著呵欠。
出了臥房,直接走到玄關,打開家門,馬上被前方的金髮少年撲了過來。
「哎呀伊藤小栖喵,我打了這麼久的電話你終於接起來了呀喵!」頭髮亂翹的金髮少年──阿久津達也邊說邊磨蹭著這位剛睡醒的黑髮男孩,兩個人的頭髮都有些亂。
一個是睡亂的,還沒整理就出去迎接客人了,另一個則是……根本懶得整理吧。
「放開好嗎,阿久津。」伊藤栖兩手推開了這名熱情男孩,一臉嫌惡的說:「不要一大早就在我家外面等個老半天,然後一進門就抱我是怎樣,噁不噁心。」
「嘿嘿才不要呢,人家我喵可是一點都不覺得噁心啊!」阿久津達也握起雙拳,擺出小貓拳的姿勢,開始做出招財貓的擺手動作,捶了下伊藤栖的肩膀。「你昨天什麼話都沒說就直接回家,人家我可是很擔心的喵,不是有人可說了嗎──『寵物的作用就是給主人歡樂』,我就是你的小貓咪,所以要逗你這個主人開心啦!」
「什麼寵物不寵物的,我什麼時候變成你主人了。」伊藤栖一臉無言,沒有打斷這金毛的動作,讓自己的肩膀繼續受到騷擾,喔不是,是拍打跟溫柔摸摸,只跟著說道:「而且,貓咪的主人應該是會變成貓奴吧,你怎麼相反,還變得像是我的奴隸。」
「唉唷,為了你,我這隻貓變成奴隸也沒關係呀喵!」
「夠了夠了,真的好噁。」伊藤栖再次推開阿久津達也,轉身朝客廳走去。
眼前之人背對門口的金髮少年,這時原本嘻笑的表情也平淡下來。
「吶……」
他聽到應聲,只轉頭看過去,紅眸盯那門前的少年忽然冷淡下來的臉龐。
突然之間,原本還正常且帶點愉悅的氣氛在這時冷降下來,不自覺得感到違和……
「幹麻……?」側臉下注視對方,黑髮男孩也跟著流下了一滴汗水。「有、有話就快點說出來啊,搞什麼神秘,幹麻這麼嚴肅……」
「伊藤栖,我啊……」本來淺金髮的瀏海稍稍蓋住了雙目,話說到一半時,微抬起頭露出了瞇起的雙眼,笑容看起來相當燦爛。「是很支持你的,不管是不是有第二個你,完全長得一模一樣的你,我真正支持的,是雙野柒。」
「欸……?」側目的眼睛微微睜大,見那瞇起的雙眼張開,已不是燦爛的笑容,而是一張認真卻又似乎帶點詭異的微笑。
「而不是,雙野捌之柒。」
紅眸頓時睜得更大,聽見那人如此回答,見到那張以微笑說出的話卻僅感覺到詭譎的語氣,根本感受不到半分愉快……
任何一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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