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不出房租的我只能和死對頭同居 - （28）

很多事情的發生之所以那麼複雜，不過是因為它們環環相扣，種種偶然成就了許多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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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如果陳凱婷的媽媽十多年前沒有輕生的話，也許她和父親之間的關係會有一絲好轉的機會，不至於像現在那般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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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媽媽當初沒有離世的話，也許她的性格就不會變得如此敏感易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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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就不會那麼執著於幫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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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婷想起鍾文傑曾經問過她，為甚麼總要不顧一切便伸出援手，她也解釋不了甚麼，因為比起一個清晰的原因，她當時只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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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做多一點，如果我幫多一點，如果我再細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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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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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說最讓人念念不忘的是「我本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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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讓陳凱婷覺得遺憾的便是「如果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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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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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鍾文傑掛斷電話後已經差不多凌晨一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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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這段時間本來就睡在鍾文傑的房間裡，可這晚事發突然，她唯有蜷縮在陳凱婷床上的一角扯著鼻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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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婷出奇地毫無倦意，於是又拿著電腦在沙發上忙碌，一聽到門鎖扭動的聲音，便抬起頭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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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傑走出來時，迎上女生的目光，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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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被罵到狗血淋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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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傑揉了揉後脖，滿臉倦怠：「那倒沒有，不過被盤問了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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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被催促要儘快過去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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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伸了個懶腰，長舒一口氣：「那最後有甚麼結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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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陳凱婷對面，壓低聲線：「還能有甚麼結論，喬喬後天都要被親戚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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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她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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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太忙，忘記告訴你了。」鍾文傑緩緩道：「她媽媽沒空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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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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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屏幕，隨便打了一行字，下一秒又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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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不是由我們來決定的。」他早就料到陳凱婷會放不下心，於是好聲好氣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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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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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不可以不要拋棄我嗚嗚嗚——」就在這瞬間，喬喬淚眼汪汪地奔跑而來，站在兩人中間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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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早就躲在門後，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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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婷聽著喬喬嗚咽的聲音，眼底一熱，把她抱起來開始哄：「你不要多想，我們不會拋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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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的心思沒那麼細膩，不明白陳凱婷和鍾文傑背後的苦處，她只知道最近幾乎是她過得最幸福的一個星期，被人照顧被人疼，還不用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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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用每天都聽著父母吵架的聲音默默地哭，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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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老師，我……我不想走。」她在陳凱婷的懷抱中向著鍾文傑伸出手：「我不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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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她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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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傑看得心裡五味雜陳，可又深知不能就這樣軟下心來，唯有抬手靜靜抹拭她濕漉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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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已經不要我了……」喬喬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說話：「為甚麼連媽媽也不想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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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真的只是一個累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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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讓我們商量一下。」鍾文傑嘆了口氣：「你先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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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瞧著還很冷靜，可實際上心都快要被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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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喬喬之前的生活有多難過，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喬喬有多需要他們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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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下去只會令他和陳凱婷更加辛苦，根本不是長遠的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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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扁扁嘴：「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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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傑無奈捂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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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和你們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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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其餘兩人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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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又要開始發作，眼淚到位，似乎作好準備要哭個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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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連你們都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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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鍾文傑靜了片刻，終於讓步：「僅限這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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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婷嚇得瞪大雙眼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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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房不同床。」他補充道：「喬喬睡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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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婷這才勉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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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來了，他哪裡來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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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鍾文傑把沙發上的軟墊一張一張抽出來，再把它們放到陳凱婷房間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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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半敞，客廳的燈此時沿著門斜斜地照進來，他逆著光，側影是一道的流暢健碩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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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婷手下輕輕拍著喬喬的身子，定定看著鍾文傑一系列動作，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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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折騰完，他呼了一口氣，抬手把額前的頭髮都撥向後面，還抬頭瞟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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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她作著口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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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鍾文傑聳聳肩，下意識要掀起衣服時卻被陳凱婷的表情嚇得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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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就繼續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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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房間光線昏暗，對方看不見自己正急速發熱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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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陳凱婷也說不出自己是害羞還是難為情，她在跆拳道館裡早就見過形形色色的軀體，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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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能接受到一個男的突然在自己面前表演脫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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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喬喬明天醒過來後會他被嚇得留下心理陰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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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還是放棄僵持到底，過了一會便躺在床上，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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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快要睡著的剎那，她似乎聽到沉沉的一嘆，融在濃濃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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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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