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情 - 第五十三章：又訪人間2

到了鄘城時，天色又已經晚了，而嫣棠一入城腰間的花引鈴便開始陣陣作響，她隨著鈴聲，走到城東一處較為荒涼的宅院，敲了敲門，待門內之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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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會，門內立刻揚起一陣腳步聲，門一開，便看見一名長相相當清秀的男子，男子眼神困惑地掃視了嫣棠一番，然後看到了她腰間的花引鈴，便嚇得立刻鞠躬行禮：「小妖不知道花使駕臨，多有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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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凌波了吧，約五十年前新生的水仙妖。」嫣棠友善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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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妖是凌波，花使大人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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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入內環視了一下凌波的住宅，稱之為簡陋可能都還有些委婉，宅子破舊不堪不說，到底能不能遮風擋雨都是個問題，妖族壽命長，多半都有一些獨自的生存之道，能混成他這般淒慘的可沒幾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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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奇怪了，從前沒人教你如何過日子嗎？你怎麼能把日子過成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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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覺得這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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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別左一個小妖，右一個花使大人的叫著了，就叫我嫣棠就好，我是百花山上的棠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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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與凌波閒話家常了一陣，一直問他需不需要幫他蓋好房子，至少讓房子不要在下雨天還得在屋裡撐起小傘，但凌波卻笑著說屋子甚好，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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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怪人，嫣棠心裡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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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是出生自哪裡的水仙花？」嫣棠好奇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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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崑崙山上的月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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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嫣棠想了一下，又道：「崑崙山？真不錯，地靈人傑的好地方，難怪你能化成人形。這就是為什麼你選擇住在這裡的原因嗎？一個離崑崙山不遠也不近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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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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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還是要小心些，人間這些修仙者，有些太過於偏激，總是視所有妖物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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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聞言，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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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路邊的人說，崑崙山近些年收了很多的弟子，這可不尋常，你可知道些什麼？」嫣棠好奇地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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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看了一眼嫣棠，答：「不知道，我化形後就離開了，沒回去過。」說完，凌波便站起，緩緩走向門口：「房間留給妳休息吧，我去外面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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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獨自待在凌波的房裡，看著他那『透光』的屋頂，才發覺那屋簷上的破洞，正好可以看到滿天的星空，嫣棠躺在床鋪上看著天上的點點繁星，突然感覺到別有一番風味，這星空，倒讓她想起從前，與慕雲一起仰望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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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她夢到了她與慕雲在大漠的那些日子，她夢到與他的每段對話，與他的歡笑，與他的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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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夢境轉換到了那晚，他們相倚而飲的夜晚，她醉得不能再醉，卻聽到慕雲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想聽得清晰些，卻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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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焦急的在夢中想要大叫，想要叫慕雲再說一次，卻無人回應，夢境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她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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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看著照進來的陽光，卻不想從那個有慕雲的夢裡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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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難道她與他真的就只是場黃粱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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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醒了嗎？」凌波在門外敲門問，又道：「我弄了些早點，要不要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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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用了早餐，凌波在席間問了嫣棠接下來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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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就會啟程去隔壁的邯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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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昨夜問我崑崙山之事，是今日要前去窺探一番呢。」凌波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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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從天界下凡的散仙，看過的神仙多到比這天上的星星還多，怎會對人間的修仙門派有興趣。」嫣棠翻了個白眼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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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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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若是要去，你該不會是要跟我一起去吧？怎麼？你想回去看看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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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裡已沒有我所在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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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沒有，嫣棠注意到了凌波語句間的伏筆，不過嫣棠也不好過問，畢竟與他的交情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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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後，嫣棠便與凌波道別，嫣棠臨別前還是叮囑了許多生活上要注意的小事，之後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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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行程，嫣棠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馬車上，在每個城逗留的時間都極短，一連幾天便逛了四五個城鎮，一直到了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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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大街上遊蕩，碰巧走到了刺史府的門口，她看到一群拿著藥箱的男子愁雲慘澹的走了出來，後頭跟著一個哭喪著臉的華服中年男子，那男子三步併作兩步地拉住了幾個大夫，哭著道：「大夫，拜託你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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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刺史大人，我等真的是沒有辦法了，二公子的症狀，我們從來沒有見過，我們翻遍了醫書典籍都尋找不到一個醫治之法，劉刺史，您還是……另尋高明吧。」說完，幾個大夫便快步離開，一刻也不願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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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夫所說，華服男子坐倒在了門口，哭喊著：「我兒……我兒不過是上了崑崙山學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回來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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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有意無意地看了一場熱鬧後，悄悄地離去，在大街上走著走著，她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門牌『見憐樓』，一想到她可能會在裡頭遇到人，便興奮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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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我們還沒到營業的時辰呢。」一名十五、六歲的男孩子走出，看著嫣棠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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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想請問你家老闆娘是不是叫妖歌和曼舞呢？」嫣棠有禮貌地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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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可是我家姑娘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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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曼舞從樓上以輕快的步伐往下走著，歡喜之情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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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舞，多年未見，你過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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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與妖歌曼舞這對姐妹上百年未見，一見面就有數不清的話夾子，她們甚至還為了她，晚上閉門謝客，就為了跟她好好地徹夜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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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咱們第一次相見時，你旁邊的那名相好去哪了？」妖歌邊吃著瓜子邊不經意地問，嫣棠突然露出一抹尷尬又難過的表情，當然妖歌低著頭吃著瓜子，自然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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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早已沒再相見了，不過是那次旅行中同路的旅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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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上次看你們，倒像是他很心儀妳呢。」妖歌驚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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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說了，別說我了，你們呢，這最近可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嫣棠可不想繼續著這個話題，便快速地想要將話題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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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趣的事自然是有的，不對，等等，嫣棠你現在是想要轉移話題的目標是嗎？」曼舞聰明地發現了嫣棠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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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吧，什麼有趣的事，我跟慕雲的事就你們知道的那樣，可真沒有別的了。」嫣棠露出一陣尷尬笑容，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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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知道劉刺史家的二公子突生奇病的事？」曼舞語帶伏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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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來此城便聽說了，此事在此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的，誰人不知？」嫣棠邊吃著一塊糕點邊說著，後來ㄧ想，又問：「該不會此人，也是妳們的常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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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附近的富家公子哥，哪一個不與我們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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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歌看著曼舞說著些無關緊要的事，輕拍了一下曼舞，接著道：「這刺史家的二公子去年可是大張旗鼓地說要去崑崙山拜師學藝，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豐城，幾個禮拜前，他卻被好心的鄉野獵戶送回刺史府，說是看了他腰間的牌別才知道他是豐城劉刺史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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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那時二公子可是衣不蔽體，渾身髒亂不堪，還充滿著惡臭，說著些語不成句又讓人捉模不出的話，看起來是被什麼嚇得失了心智。」曼舞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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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聽聞後，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問道：「竟有這等怪事？可二公子可是確實上了崑崙山？會不會是沒上成山，反倒被附近的歹徒給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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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這個可能，他家的小廝奴僕都是看了他上山後才返家回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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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公子被獵戶送回刺史府前一兩天，雖是失了心智，但尚且還能吃喝，可後來他就陷入了昏迷，大夫怎麼瞧都沒瞧出個什麼，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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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兩個最是八卦，可別跟我說妳們沒去他們府中偷瞧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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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懂我們，我們確實去看過。」曼舞笑著答，接著又板出一張臉地道：「那病，確實怪異，連我們也都瞧不出個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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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色發黑，舌尖也發黑，胸膛紅腫，四肢腫脹，呼吸短而急促，看起來都像是中毒的跡象，卻怎麼也看不出是什麼毒。」妖歌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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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最奇怪的是，他右手上有一道極淡的咬痕，看齒狀是凡人的牙印，然而這件事應該只有我和妖歌姐姐發現，因為此咬痕極淡，也沒有造成什麼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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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探查不出的奇毒，凡人咬痕卻沒有造成皮外傷。」嫣棠邊思考邊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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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可有興趣跟我們走一趟，搞不好妳知道是怎麼回事呢。」曼舞期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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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妳們知道我是不能插手凡人運勢的，他若命有此劫，能否渡過都看他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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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嘛，又不是一定要救他，我跟姐姐也只是好奇這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跟他也沒任何情誼，不會逼妳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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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棠一聽，便笑著說：「怕是你們逼我也沒用，我也不是個懂醫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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