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蟬鳴時 - 爺爺

紅屋頂的大宅子前種滿一大片細碎而連綿的花。

司漾坐在那一大片院子裡，春天溫暖的氣息把他瘦小的身軀裹得緊緊的，他低著頭拔地上的花草，腰一暖，有個人把他抱了起來。

「漾漾在這裡幹嘛？」司原順手拿過司漾手中的花，勾到對方耳後。「你看，花花不見了。」

「欸？」司漾的小手在空中揮了好幾下，然後去抓司原的衣裳，但他能找的地方、視線所及的範圍都看過了，就是沒有找到那朵花。

他肉眼可見的失落，司原這才伸出手幫他把花從耳廓上拿下來。「乖，手手張開。」

司漾不明所以的張開手，手掌心張開攤在司原面前，雙眼被厚實的手摀住，極為輕微的重量因為被放大的觸感而被感受到。他沒睜開眼，心底卻盈滿了期待。

手中的粉色花朵停了一隻小小的粉蝶，立著翅膀親吻那朵花。

充斥著新奇和稚嫩的眼眸抬起來，水光在眼裡閃了一圈，比春日溫暖的笑容在午後的陽光下漾開。

一直到那隻蝴蝶飛走，那朵小花被風吹落，他才要求司原把他放下來。

「爺爺，我跟你說哦。」

司原撐著下巴蹲在草原上，凝視著司漾尚未成熟的臉龐，他輕輕點頭。

「我們家所有人裡面我最喜歡你。」他湊過去蹭了蹭司原的肩膀，在對方坐下後又擠過去坐在那雙不算強壯的腿上。

「為什麼？這樣爸爸媽媽不會難過嗎？」

「難過嗎……」司漾瞪大眼睛仰頭看著爺爺，張了嘴又不接著說，在懷裡鑽了好幾下，又翻過身扒著對方的手，一臉驚奇的凝望著被歲月染過色的頭髮和眼尾的細紋。

「爸爸媽媽沒有不愛你，他們的愛只是和爺爺不一樣。」

「爺爺你好像老了。」司漾選擇迴避。

「嗯，爺爺又老了。」

春天的天空藍得很純淨，司漾轉過身坐在司原腿上，雙手勾著對方的脖子，凝視那一片蔚藍天空。

「爺爺還可以活多久？」小朋友的話題特別跳，上一句總是對不到下一句，也或許已經對上了但令人摸不著頭緒。

他們一直是在每分每秒依舊千變萬化的人。

砰——胸口對著司原的胸，他能感受到就在這個問題出口後，對方停了一拍的呼吸。

「也許還可以活很久，也許只能活到今天。」

「漾漾，你是爺爺的寶物，你是爺爺的太陽，希望我走後你還是一樣漂亮。」

咚——呼吸停滯了一下，蹭了蹭滿是皺褶的脖頸，他跟不知道什麼時候抱著書站在那的墨路對上眼，眼睛蒙上一層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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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漾硬纏著墨路在自己的房間睡，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抱著對方送的娃娃在床上滾來滾去。

墨路就躺在加大雙人床右邊，即使再大一張床也抵不過司漾的攻擊。

領土被司漾擴得很大，終於將墨路擠到最邊邊的床角，他才伸手把人拉回來。他整個人裹在白色的大絨毯裡，只露出一對眉眼，累得喘息。

「你幹嘛這麼鬱悶啊？」眼見墨路興致不太高，他莫名有點不開心。

雖然這次和爺爺一起外出確實是他提的，帶墨路一起來也是他擅自做的決定，但上山的時候對方還扯著嘴笑，現在垮得跟遇上什麼壞事了一樣，特別詭異。

平時都住在都市，司漛又不肯他見爺爺，這次是他達到了對方所有要求得到的機會，才決定要帶墨路一起來的，煞費了苦心。

他戳了戳墨路的臉，過了一會兒對方連眼珠都沒轉過來，他索性裹著被子翻過身睡覺。

剛開口想要讓墨路去關燈，就聽見那道雖然稚嫩但比自己成熟許多的聲音。「哥，你有多愛你爺爺？」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司漾蹙起眉頭，還是決定回答。「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爺爺。」

他把頭蒙在被窩裡，聲音悶悶的。「只有你跟他不會逼我，只有在你們兩個身邊，我才是司漾。」

聽見墨路開口，不知道說了什麼，聲音哽著好像發得不是很清楚，他也只是模糊的隨便應一聲。

「墨路，哥哥覺得你是很棒的人，我爺爺也這麼說。」

朦朧睡意裡，背後硬的一塊有點燙，墨路和他背抵著背，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一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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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因為口渴走出房間，偶然看見司原沒關好的房門，透出一點金色的光。

兒童的好奇心容易被一閃而過的事物吸引，他轉過頭去，還有點惺忪睡意的眼眸被燦金色的光刺得精神了一點，他伸出手，在拉開門的那一刻，探頭瞥到一眼房內的情況。

「爺爺……？」他愣了一下，整個人被忽然出現的黑暗緊緊箍在懷裡。

司漾被緊擁著，感受不到任何一點溫度，因為沒關上的門被刮過的大風吹開，一道影子落在地上。

懸掛著，一條線拉著細長的什麼東西掛在天上。

他張嘴又說不出話來。

熟悉又蒼白的面孔離他好遠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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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穿著素色衣服出現在司原的喪禮，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盯著爺爺的遺像。

那張照片選得不好，爺爺的嘴角勾的弧度不夠，看起來笑得不太開朗。他久違的拉著司漛的手，抬頭看著那張陌生的臉。

「你愛爺爺嗎？」

司漛沒有立即回答，司漾知道。

遲疑是因為不確定。

不確定是因為不在乎。

看來爺爺的太陽，真的只剩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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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去比沉默跟司漾誰更慘。

硬要說的話，沉默是天性自卑加上生活過得不好，他是一顆月亮，在晚上安慰別人，白天發出一點微弱的光，偶爾可以看見他。

司漾是天真開朗，含著金湯匙出生但生活過得支離破碎，他是一顆太陽，晚上看不到他，白天亮得刺眼，遇到陰天會不見一會兒，雲散了又會出現。

這篇文重修前，沉默的戲份比較多，主要是在描述他的狀況，但我不覺得墨路跟司漾就像以前那樣，「一個穩重，一個開朗」這麼表面的樣子。

結果為了寫司漾的故事，反而忽略掉沉默了……（頭痛

故事愈來愈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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