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六章｜去處

南宮晝沒有在鄭阿姨家的客廳停留太久。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又望向走廊深處那扇半掩的睡房門。鄭阿姨的胸口仍有微弱起伏，每次吐氣卻都伴著低沉摩擦聲。

南宮晝沒有靠近，也沒有替她處理額角與手臂上的傷。

疾病、藥物、精神失控，或者某種尚未公開的感染，目前都有可能。血液、空氣與皮膚接觸是否會傳播，同樣無法排除。

在知道更多以前，保持距離最安全。

他轉身離開，門沒有完全關緊，只留下一道細縫。鄭阿姨若醒過來，也不至於被反鎖在屋裡。

回到家後，南宮晝先進浴室洗手。

冷水沖過指縫。他從指尖、手背一路洗到手腕，連衣袖可能擦過的部位也重新清理。白色外套被脫下，壓進洗衣籃最底層。

換上一件深色長袖後，他才回到客廳桌前。

手機顯示十一點四十九分。

早上的影片仍停在原本頁面。南宮晝沒有繼續放大病人服男人的臉，而是換了一組關鍵字。

急診室失控。

高燒、紅眼、攻擊性。

地鐵車廂咬人。

凌晨封鎖。

醫院後門警車。

被刪除的影片。

不同地區、不同帳號與時間的資訊逐漸被翻出來。

最早幾批內容已經沉到搜尋結果深處，部分原帖也遭到刪除，只剩轉傳頁面和沒有標題的備份討論。

有人在北區拍到男子咬住路人的手臂；有人聲稱急診室外有病患被綁在擔架上，身體仍在劇烈掙扎；地鐵月台的短片裡，人群正往出口奔跑，尖叫聲從鏡頭外傳來，影片最後隨著手機墜地中斷。

還有一間私人診所在下午突然拉下所有鐵閘，之後便無人能聯絡上裡面的醫生與護士。

這些內容沒有出現在首頁。

排在最前面的，仍是幾則官方通報。

【警方已介入個別暴力事件。】

【目前未發現大規模公共安全風險。】

【請市民毋須恐慌，避免傳播未經證實消息。】

南宮晝看完，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真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他將手機放回桌面。

喪屍這個詞依舊荒謬，聽起來屬於電影和遊戲。鄭阿姨剛才的狀態卻無法用正常情況解釋。

疼痛反應異常。

攻擊性增強。

失去溝通能力。

眼球充血。

更重要的是，類似個案正在城市不同位置同時出現。

南宮晝起身，從櫃子裡取出口罩，戴上一個。黑色布料遮住半張臉，鏡中的輪廓也隨之冷了幾分。

「恐怖片沒白看。」

他停了一下。

「《惡靈古堡》也沒白玩。」

現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腦中的線索卻逐漸排出先後。

避開密閉人群。

避免傷口接觸血液與唾液。

隨時保留退路。

南宮晝回到工作房，把背包攤開在桌面。

裡面的手套、膠帶、束帶、急救包、手電筒、工具鉗、短撬棒、水和行動電源被逐一取出，確認狀態後重新排列。

他到廚房拿了兩條能量棒、三包壓縮餅乾、一小袋堅果和兩包鹽糖。

罐頭留在櫃子裡。

太重，也佔空間。

南宮晝又補了兩瓶水，到這裡便停下。

水很重要，但背包承重同樣會影響速度、平衡和手臂活動。多帶一瓶未必能立刻增加生存時間，動作慢下來卻可能直接失去機會。

較大的行動電源放進內層，旁邊加入備用充電線、簡易濾水片、酒精棉片、常用止痛藥與一件薄防水外套。

最後，他拉開工作桌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放著幾件改裝過的小工具。

一根加厚外殼的短柄金屬手電筒，尾端裝著可拆卸防滑墊，必要時能用來破窗或短距離敲擊；一把折疊式多功能剪；還有一截以耐磨膠帶纏過握柄的木製訓練棍。

南宮晝拿起訓練棍，在掌心掂了掂，又放回抽屜。

長度不合適。

進入樓梯間、狹巷或室內時，它容易被牆面和家具卡住。

他只把加厚手電筒放進背包外側口袋，蝴蝶刀仍留在褲袋。

南宮晝沒有把所有可能用到的物品都帶走。

背包如果被「萬一」塞滿，最後連最基本的移動能力也會失去。準備的意義，是留下選擇，不是把每一種選擇都背在身上。

他拉好拉鍊，將背包背起。

重量合適。

轉身、抬手與快速踏步都沒有明顯阻礙。

南宮晝走到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屋內。客廳燈還亮著，桌上放著今晚沒喝完的水，洗衣籃裡壓著那件白色外套。所有東西都留在熟悉的位置，他卻已經無法再把這棟房子當成安全處。

牆體穩固，不代表裡面不會成為陷阱。門、窗、樓梯和鄰居，只要其中一處失控，熟悉的格局便會迅速堵死退路。

街道至少還有坡道、巷口和交叉路口。

有方向，就還有選擇。

南宮晝握住門把，停了一秒，隨後拉開家門。

走廊燈還亮著。

隔壁那扇門仍留著一道縫，裡面沒有傳出聲音。

南宮晝收回視線，走出家門，將門緩緩帶上。

喀。

門鎖扣住。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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