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大人物」了。畢竟我頂著理工與商學雙碩士的光環,順理成章地接班了父親一手創立的公司。我不僅智商在線,能力也備受市場認可,接班後的各項營運數據與戰功,更是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地體現在節節攀升的財務報表上。我以為,這就叫成功,這就叫長大。
直到我被自己的公司開除了。我才驚覺,原來我一直都還沒真正長大。
高學歷的「天真爆擊」
故事是這樣的。既然公司是我家開的,我又是英明神武的現任董事長,那我對公司裡那些「沒產值」的生物,自然是抱著一種看著廢物寄生蟲般的嫌棄。特別是公司的第二大股東,以及他那名同樣在公司領薪水的二代。
在我那充滿邏輯與效率的理工腦袋裡,這對父子的存在簡直是對商業邏輯的公然羞辱。沒學歷、沒能力,有時候說起話來還讓人懷疑是不是大腦功能有待商榷。
我當時天真地想:「既然只是出資的投資方,工作上毫無貢獻,怎麼還有那個臉每天在公司晃悠領薪水?回家當個快樂數錢的股東,不要干擾公司營運,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於是我秉持著「為公司除害」的正義感,完全不保留地展現出我對他們的厭惡與鄙視。每當對方二代把事情辦砸,我都毫不客氣地當眾責備與羞辱;只要抓到機會,我就會在全體員工面前「面試」他們,考一些自以為基礎到不行的專業常識。
當然,我知道以他們的能力絕對不會。看著他們被考倒後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樣子,我接著就是一頓無情的數落。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公司我家開的、我繼任董事長、我學歷能力雙頂天、我還帶領公司再創歷史新高!我羞辱你們這些仗著是大股東身分、在公司作威作風的無能薪水小偷,難道不是天經地義、替天行道嗎?」
我簡直把自己當成了商界的正義超人,每天頂著光環巡視領地,不可一世。
資本市場的「成人禮」
俗話說得好,出來混,遲早要還的。只是我沒想到,資本市場的還手,從來不講什麼學歷與戰功,他們講股份。
就在我沉浸在「天經地義」的正義感中時,那位被我視為弱智的第二大股東,私底下默默展現了極高的「金融生存手腕」。他暗中在市場上大舉收購股票,不知不覺中,持股比例竟然超越了我們家。這還沒完,他還轉身收買了那幾位平日裡看似公正不阿、滿口公司治理的獨立董事。
在董事會上,他們不知不覺取得了絕對優勢。
接下來的劇情,轉折得比八點檔還快。我,現任董事長,頂尖雙碩士,直接被投票換了下來。這是我爸創立公司以來,我們家第一次弄丟了董事長的位置。
如果這是一場商業電影,此時應該要有主角落寞但優雅轉身的鏡頭。可惜,現實是殘酷的。他們奪權後,直接解除了我所有的營運職務,不讓我參與任何決策,甚至連我之前辛苦打天下、本該屬於我的獎金,也一併「依法」取消。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些我曾以為會因為我的「優秀戰績」而支持我的獨立董事們,全體化身為石雕,一言不發,默默看著我家遭受這極端不公平的待遇。
那一刻,我站在會議室裡,看著那些平日裡被我考倒、被我羞辱的人,現在正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子上,對著我露出勝利者的微笑。我才終於懂了:獨立董事從來不是看誰比較優秀就支持誰,他們只支持能給他們帶來好處的那一方。
離開公司的社會大學課表
我以前真的太天真了。
我以為商場是個看學歷、看成績單的考場,只要我考一百分,老師和同學就得聽我的。我仗著自己是創辦人二代,把傲慢當成直率,把羞辱當成管理,卻忘了在真正的成人世界裡,無能的人不一定會被淘汰,但不會做人的人,一定會被暗算。
即使我拿了兩個碩士學位,卻在董事會上被上了人生最貴、也最痛的一課。原來長大不是看你幾歲、看你管多少人,而是看你懂不懂得在討厭一個人的時候,還能笑著跟對方握手,並隨時提防他手裡有沒有可以將股權翻盤的委託書。
這堂社會大學的重修費有點貴,連董事長的位子都賠進去了。不過沒關係,至少現在,我終於可以說,我開始「長大懂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J18IhRc8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