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必學的一門課 - 《長大》

人生學會的第一門課，是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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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時候沒有人告訴我們，

這堂課沒有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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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下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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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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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生的時候，我們什麼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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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喝奶。

不會抬頭。

不會翻身。

不會爬。

不會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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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想要什麼，

都只能用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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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時候，大家都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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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奶嗆到，有人拍背。

翻身翻不過去，有人笑著把你翻回來。

走路走三步就跌倒，有人趕快伸手把你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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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大人總說：

「慢慢來。」

「沒關係。」

「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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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跌倒，好像不是失敗。

只是還不會。

只是正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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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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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長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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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學寫字。

學算數。

學說謝謝。

學在老師看過來的時候坐好。

學考試的時候不要偷看隔壁同學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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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學會，

不是每一次哭，都有人會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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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句「我不想」，

都可以真的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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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要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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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要說「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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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明明很想哭，

也要先看看這裡適不適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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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開始，

「慢慢來」這句話，好像越來越少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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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還不會？」

「這有什麼好哭的？」

「都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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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到了某個年紀以後，

人就應該自動學會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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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生又沒有先發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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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人先告訴你，

後面會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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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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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長大以後才知道，

最難的一課，

是接受有些事情根本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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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選出生。

不能選某些人會不會離開。

不能選努力一定有回報。

不能選真心一定被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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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選有些再見，

到底來不來得及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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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是你不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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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生有很多題，

一開始就沒有給你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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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能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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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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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人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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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明明很用力，

卻還是什麼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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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某一天，

你會發現自己其實贏不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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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隔天早上，

鬧鐘還是會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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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要把它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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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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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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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昨天沒哭完的那一點，

先放回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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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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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以為長大是變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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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發現，

長大比較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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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知道有些事不會照著你的意思走，

但還是要把今天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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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很累，

還是把該回的訊息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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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有些委屈沒有人會懂，

還是把水喝掉，

把燈關上，

把明天的鬧鐘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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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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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痛的時候，

不再一直等別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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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會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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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覺得自己快要壞掉的時候，

先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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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壞脾氣丟給下一個人。

不要把自己也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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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坐下來。

喝口水。

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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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把自己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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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小時候學走路那樣。

跌一下。

哭一下。

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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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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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長大以後，

很多時候已經沒有人會馬上跑過來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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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學著自己拍拍膝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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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著自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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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著在沒有人說「慢慢來」的時候，

把這句話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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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學會的第一門課，

原來不是一次就學會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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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齡就算變大以後，

還是會一直遇到不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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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會跌倒。

還是會害怕。

還是會有那種「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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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慢慢知道，

不知道怎麼辦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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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會，

就今天先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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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累，

就今天先讓自己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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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每一次都馬上變好。

不用每一次都立刻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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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還活著，

我們就還在考人生的試，

也還在學長大這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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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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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突然變得很勇敢，

也不是終於不再需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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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很多年以後，

終於學會在沒有人抱自己的時候，

先把自己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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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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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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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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