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秉豐緩緩收聲,彷彿方才那段驚心動魄的敘述只是虛構的逸聞。然而,他眼底那一抹幽深的黑光,卻讓人無法忽視。
陳茂雄在對面,沉默良久。半晌,他只是微微抬眼,與曾秉豐對視。兩人之間無聲的交流,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窗外的夜風,忽然變得格外寒冷。
幾日後,提特城的晨霧尚未散盡。城門外,一匹披著銀甲的駿馬緩緩駛來,蹄聲在石板路上清脆回響。
馬上坐著一名女軍使者,紫紅色的戰袍在風中翻飛,腰間的佩劍垂下,劍鞘上刻著女軍的徽記——一朵綻放的鳶尾花。她神情冷冽,目光直視前方,絲毫不理會兩側戒備的男軍士兵。
在近衛的引領下,她一路進入提特城主樓大廳。
江俊毅、陳韋勳、何勝勳等人早已列席,氣氛凝重。
女軍使者走到正中,微微頷首,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女軍——願與你們男軍攜手,合作消滅杜那諾。」
話音落下,大廳中立刻響起低低的竊語與驚訝的嗡鳴聲。
大廳內瞬間響起一片議論聲,像壓抑許久的湧浪同時拍擊岸石。
「女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有將領冷笑,聲音壓得極低。
「哼!」另一人眉頭緊鎖,語氣滿是懷疑。
「可現在的杜那諾軍確實是威脅……」有人沉吟,像是被說服了一半。
「她們自己攻過去還失敗了!」有人拍案,目光灼灼地盯著女軍使者。
低語、冷笑、質疑、贊同……不同聲音交錯在一起,像密集的箭矢在空中互相碰撞,讓整個會議廳的空氣愈發緊張。
女軍使者面色不改,安靜地聽著這一切,彷彿這些質疑與猜測全然不入耳。
江俊毅並未立刻開口,而是抬手輕輕一壓,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陳韋勳目光直直落在那名女軍使者身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力:「此事當真?」
女軍使者微微抬下頜,眼神鎮定如水,沒有絲毫閃避,緩緩答道:「千真萬確。女軍高層已經議定——杜那諾軍不除,將來必成亂源。我們不想坐視不理。」
她的語氣平穩,但字字帶著重量,似乎在提醒男軍眾將,這不僅是女軍的立場,也是她們給出的最後機會。
會議廳中,低聲的議論暫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她,等待更具體的說明。
使者目光在會議桌上一一掠過,最後停在江俊毅與陳韋勳身上,語調不急不徐地道:「董司令邀請江司令、陳將軍等人,一同前往我軍的頂點城,親自商討此事的細節。」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堅決:「此行,我方將以最高禮遇接待,並確保各位的安全。」
會議室內的眾將神色各異,有人微微皺眉,有人低聲交談。
何勝勳猛地拍案,渾厚的聲音在會議廳內迴盪:
「這件事的風險太大了!」
他站起身,藍色戰袍隨著動作微微鼓動,眉宇間滿是凝重,「杜那諾軍雖然強大,但我們與女軍素來關係緊張,稍有不慎,這次前往頂點城,便可能是踏入另一個陷阱。萬一對方暗中設局,咱們的主帥與大將若一同遭難,男軍必然陷入混亂!」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沉重起來,不少將領互相對視,低聲議論。
江俊毅神色如常,語氣卻透著一股冷冽的自信:「何將軍的顧慮我明白,但依我與陳韋勳的能力,就算真有埋伏,也完全有辦法殺出重圍。」
他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沉穩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杜那諾軍才是當前最大的威脅。若女軍真心合作,這將是我們一舉殲滅叛軍的良機;若她們心懷不軌……」他微微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如刀般的弧度,「那就讓她們見識一下,我們男軍的力量。」
使者微微上前一步,抬頭望向江俊毅與眾將領,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絲堅定:「在你們與杜那諾軍血戰之時,我們女軍並未出手攻擊男軍任何一座城市,亦未趁機奪取一寸土地。」
她環視四周,聲音更為清晰有力,似要將每個字都釘入眾人的心中。
「這足以證明我們合作的誠意——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讓那支叛軍從這片大地上徹底消失!」
劉永浤雙臂環胸,微微眯眼,語氣冷靜卻帶著探詢的銳利:「對付杜那諾,對你們女軍有什麼好處?」
使者立刻回應:「別忘了,那裡除了你們男軍的叛徒,還藏著我們女軍的影炎衛叛徒。」
她頓了頓,語氣低沉卻透著殺意:「這筆賬……我們同樣要親手清算。」
江俊毅沉聲道:「好,這件事我答應了。我與陳韋勳將親自前往頂點城與董司令面談。」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將領們,語氣不容置疑:「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男軍的重大事務,由何勝勳全權代為處理。」
何勝勳立刻起身,雙拳抱於胸前,洪聲應道:「遵命!」
眾將領齊聲領命,會議室內的氣氛因這個決定而變得緊繃起來。
三匹高頭戰馬踏著穩健的步伐離開了提特城的北門。
江俊毅身披紅色戰甲,烈日映照下,鎧甲仿佛燃燒著火焰;陳韋勳則著黃藍相間的戰袍,神情專注而警惕。走在前方的女軍使者,騎著一匹灰白色戰馬,背後插著象徵女軍身份的長旗,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
沿途山川連綿,偶有村落的居民探頭遠望,見到這支小隊,不敢靠近,只遠遠避開。蹄聲與鎧甲碰撞的聲響在山道間迴盪,氣氛沉重卻不失莊嚴。
陳韋勳偶爾側目,低聲道:「頂點城距此尚有一段路程,我們得隨時防著杜那諾的探子。」
江俊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自有分寸。」目光始終注視著遠方,彷彿那座尚未可見的城,已在他心中現形。
女軍使者回首一笑,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試探:「兩位將軍放心。」
三人未再多言,隻聽戰馬的呼吸與風聲交織,踏向那座將決定接下來局勢走向的——頂點城。
三人騎馬入城時,眼前的景象讓陳韋勳微微挑眉。
去年「頂點之役」的痕跡,本應殘留在城牆與街巷之中,但如今放眼望去,城垣高聳,石磚嶄新,幾乎看不出任何破壞過的痕跡。曾經滿布裂痕的「頂點之塔」,如今也恢復了昔日的威勢,階梯金字塔般的結構在陽光下閃爍著光澤,仿佛一座無懈可擊的巨人,矗立在城心。
街道兩旁,女軍士兵列隊而立,戰甲整齊,動作如出一轍。行人百姓則恭敬地側身退開,低聲私語不斷,卻不敢抬頭直視。可以看得出來,頂點城在短短一年間,已恢復到一種井然嚴肅的秩序。
江俊毅環顧四周,眉頭輕輕皺起:「修復得倒是迅速。」
女軍使者抬手一指,語帶自豪:「那是我們董司令的功績。自戰後起,她便命工匠與法師晝夜不息。如今頂點城,比戰前更為堅固。」
陳韋勳心中一動,暗自思忖:這份效率與決心,絕非尋常。或許女軍比表面上顯露的,還要強大得多。
三人穿過寬闊的大街,朝城心的「頂點之塔」進發。隨著馬蹄聲逐漸逼近塔下,那股雄偉與莊嚴,彷彿將整個人籠罩,壓迫得人心跳加速。
在塔前的大階之上,已有一隊女軍高層候立,靜靜等待這場關乎大局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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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頂點之塔」前,階梯鋪展如同通往天際的石道。董晏鈞已在塔前等候,身披一襲戰袍,袍角隨風獵獵翻動。她雙手背負,眼神鎮定,卻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喜色。
當江俊毅與陳韋勳下馬,走上階梯時,董晏鈞邁步迎下。
「江司令,陳將軍。」她語聲清朗,帶著幾分自信與熱烈,「你們終於來了。」
江俊毅臉上綻開一抹少見的笑意,跨前一步,伸手擁抱住董晏鈞。兩人胸甲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卻顯得格外真切。
「董司令,別來無恙。」江俊毅低聲道。
陳韋勳也隨後上前,沒有半分拘束,張開雙臂,與董晏鈞緊緊擁抱。雖是軍人間的寒暄,卻夾帶著戰火洗禮後的真誠與認同。
這樣的擁抱,並不是個人的情誼,更像是一種姿態,一種代表男軍與女軍可能攜手的象徵。
董晏鈞鬆開兩人,抬手做出「請」的手勢,笑容卻收斂了幾分,換上一抹端莊嚴肅:「二位,隨我入塔。女軍與男軍的命運,今日或將決定新的篇章。」
塔內的大殿早已備好筵席,長桌上鋪著潔白的織錦布,燭光搖曳,銅盤盛滿了熱氣蒸騰的羹湯與烤肉,香氣繚繞。
董晏鈞親自領著兩人入座,笑道:「兩位舟車勞頓,戰事又方歇,先用些餐點歇息。待飽餐過後,再談正事也不遲。」
她語氣柔和,卻仍帶著軍中統帥特有的堅毅。
陳韋勳卻皺起眉,坐下時壓低聲音對江俊毅道:「江俊毅,他們怎麼這般好心?還設宴相待。莫不是另有圖謀?畢竟,昨日還是敵軍。」
江俊毅端起酒盞,神情鎮定,目光卻如火焰般銳利。他淡淡一笑,回聲低沉卻充滿自信:
「無妨。他們若真想下毒,又豈會堂而皇之地擺在眼前?更何況,董晏鈞邀我們來此,為的是杜那諾之事,若真要動手,她早有千百種法子,不必靠這一桌酒食。」
說罷,他舉杯輕抿一口,視線仍鎖定著對面董晏鈞,語氣冷靜卻帶著威勢:「放心,他們若真敢下毒,我自有法子叫她們付出代價。」
陳韋勳聞言,雖仍有疑慮,但見江俊毅如此鎮定,終於默默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烤肉。
董晏鈞則目光微動,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輕輕舉盞,先行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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