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新轉生者第一卷第二章——逃離，死之森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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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夢的那種「醒」，而是被硬生生地拉回現實的那種沉重。空氣的濕氣重新壓上皮膚，耳朵裡傳來遠方斷斷續續的鳥叫聲，地面傳來涼涼的觸感，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腐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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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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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嘗試移動，肌肉像是卡了很久的機械齒輪，嘎吱嘎吱地響。脖子僵硬，背像被人拿鐵錘砸過一樣痛。我一邊咬牙，一邊撐起上半身，額頭不自覺地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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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眼睛，視線模糊一陣才慢慢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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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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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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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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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胃像是翻了個面，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頭。我趴在地上乾嘔了一聲，幾乎吐不出東西來，只剩下一種灼燒感從胃底翻滾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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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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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被貫穿的痛楚，身體被撕開、內臟被拉出來的錯覺，還纏在我的神經上。明知道這具身體完好如初，但我還是下意識地摸向腹部，掌心貼上去的那一刻，我心裡竟然發出一聲顫抖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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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洞。也沒有血。只剩下心跳還在劇烈敲打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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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坐起身，背抵著一棵長滿濕苔的樹，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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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一陣輕笑，那聲音輕佻、懶散，像個無聊透頂的觀眾坐在劇院角落，用叉子戳著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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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啊，王道男主。你總算開始『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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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我有印象……是前世轉生前聽到的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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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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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o！答對了囉，獎勵個三千分精神總錦標怎麼樣？」那聲音彷彿帶著笑意，「轉生特典體驗的怎麼樣啊？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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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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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既然你都快回想起來了，那我就來提醒你一下：這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幻象，也不是你那可憐大腦的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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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你真實發生過的『記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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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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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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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死過的模樣，是你會死的模樣，是你『可能會』死的無數種模樣，每次在你死亡之後，都會重新來過，而再次遇見相關的人事物時，就會回想起來，這是我給你的……『恩賜』喔，不錯吧？」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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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吧？『來生想要恣意妄為地活一次』？那我也很慷慨啊，給了你個機會，讓你看清楚——你那小小的生命，會被怎麼一點一滴地剝奪，撕碎，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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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許久，心跳像雷聲一樣震響在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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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夠重來，那為什麼……不讓我阻止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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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蔓炎村莊，侵掠者無情的蹂碾族人，所有人一個個在我面前死去，而我卻什麼也沒辦法作，只能當一個不斷逃跑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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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幕，在眼前不停的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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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懊悔，正侵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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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光這些背叛者！他們不配為龍，他們只是龍族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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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你們炎龍族才是龍族的恥辱，我們，我們霜龍族明明安分地待在雪山上，為什麼就成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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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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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霜龍族的未來就靠你了，而父親我......只能在這裡和你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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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為什麼我們要分別，我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我們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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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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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趕緊跑，在下會為你們擋下所有宵小之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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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月，漣月你快跑，為麼要保護我一個小孩，一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小孩，只是因為少主這個身分，那我不要也罷，我只要你們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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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聽的到嗎？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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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她吧，因為那個長耳族，才讓我們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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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才不是！莉菲是無辜的，她才不是什麼內奸，會被襲擊也不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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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蒼雪．列克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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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腦內的一聲怒吼，從那一幕幕的回憶中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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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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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完全脫力的靠在背後的樹上，剛剛那令人窒息的回憶彷彿真的限制了呼吸，只能貪婪的大口吸著空氣，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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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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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在帷幕後的樂子神再也繃不住，所幸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存在，發出了猶如鐵器在瓷盤上研磨般的尖銳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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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內心戲演完了嗎？大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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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喘了兩口氣，嗤笑著詢問，那無定之軀的意識體游離，直接湊到了蒼雪的面前，嘴角猙獰的開咧，雙眼微瞇，模仿著他的語氣演道：

「才......才不是！莉菲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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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

格洛亞收斂笑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露出了輕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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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夢主角，回想夠了嗎？你問我什麼來著……問我為什麼不讓你去阻止滅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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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問得好。」他輕笑一聲，「大概……他們是累贅，對你是阻礙，對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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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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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選擇我，轉生到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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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問題，我就只是想看看，一個一輩子都在為他人而活的傢伙，如果把他的道德和責任感拔掉，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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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當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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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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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遊戲才剛開始，拉斐……不對，現在你還不知道這個，應該要叫你蒼雪吧？接下來的路會更痛、更難、更孤獨，但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會一直看著你，直到你徹底崩潰、或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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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笑著，在黑暗中慢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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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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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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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都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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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亞，那個混蛋神明留下來的「賜福」，也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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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冷冷地對著漆黑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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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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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眼前那顆大樹，那粗糙的樹皮冰涼、乾裂，像是什麼沉睡許久的東西正在我手下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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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一股熟悉的魔力湧了上來，纏在手腕，鑽進臂骨，古老、頑固、像漩渦一樣向內塌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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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看著眼前這棵比周遭任何一棵都更沉靜、更詭異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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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死亡之森的樹王，皮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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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ts，還真是……個不錯的起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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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淡然一笑，語氣裡沒什麼驚訝，更多的，只是一種冷靜過頭的淡然，就像……撲克局中剛拿到起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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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充其量只是一副很好的底牌，還得看牌桌上有什麼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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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王的位置每次都會改變，我經歷過的那些死亡，大多都是單純的生錯位置，如果沒在樹王附近醒來，那幾乎就是宣判死刑，哪怕僥倖逃過，也會因為沒能握住這張牌，根本無法走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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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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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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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明明才從生死邊緣逃回現實，但她的模樣卻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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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嫣紅的眼，總是微微垂下視線，用俯視的角度看人，她總是穿著那件黑色的大衣，銀飾和紋路密密縫在衣角，風一吹，衣襬會輕輕飄起，露出裡頭那層紅得過頭的內襯，像火，又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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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樣的人，不會跟一個手中什麼都沒有的廢人談條件，第五次死亡就是那樣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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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西北的帝王——愛蜜莉 • 尤克希，殘暴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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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現在，還不到跟她再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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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快點找到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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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低身子，小心地在草叢與藤蔓之間搜尋。空氣濕重，霧氣讓視野變得朦朧不清，靜得過頭，連自己的呼吸都像是多餘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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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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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地躺在一處傾斜的枯樹下，像是睡著了。身上的白色長袍沾了點濕泥，幾片落葉貼在她的髮絲上，但就算如此，她仍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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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頭髮微微蓬亂，臉頰因寒冷略顯蒼白。那雙手還戴著和我一樣的手鐲，那是我們結婚時父母贈與的對飾——我記得她當時笑得特別好看，像花一樣。我低頭看了看她胸口的那條項鍊，也跟我的是同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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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太好了。」我蹲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柔軟、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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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了一口氣，卻也清楚，這不是放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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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只是個過場而已……時間不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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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菲，醒醒……」我輕聲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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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說不出來的東西壓在胸口，我低下頭，手指顫了一下才伸出去，輕輕地搖了搖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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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頭好痛……」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撐起上半身，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拂去身上的泥土和葉子，「這裡是哪裡……蒼，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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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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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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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還好」卡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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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來，現在，經歷了那些……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之後，還有格洛亞那言語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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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落敗，她都被迫和我一樣記著這一切，這些不是幻覺，不是惡夢，那些死亡的痛苦她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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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保護她都做不到，哪來的臉說「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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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手指不自覺地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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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像是看透了什麼似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伸出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掌心冰涼卻柔軟。她另一隻手捧住我臉的另一邊，把額頭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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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她的聲音低得幾乎和風混在一起，「失敗了就記住，下次不要再犯一樣的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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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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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開我，坐直身子，然後伸手從側邊繞過來，輕輕摟住了我的腰，把頭靠在我腹部上。她的額頭有些溫熱，呼吸灑在我衣衫上，她的手不斷地拍著我的背，節奏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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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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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節奏有些熟悉，不是節奏本身，而是……那股穿透骨縫、鑽進心裡的安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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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腦中忽然浮現出很久以前的某個畫面；那時候我還……不，應該說，那時候我才剛來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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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整整半年，才習慣這副嬰兒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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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軟得像麵糰，連翻個身都像打仗一樣艱難，想動卻動不了，只能扭來扭去地發出「哇哇」的聲音。明明腦子裡全是大人的記憶與邏輯，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那感覺說難聽一點，比死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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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話，不能走路，連控制手指都像學魔法一樣難，每天就躺在搖籃裡，看著天花板，聽著一堆聽不懂的語言在耳邊繞來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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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被抱起來，也總會盯著對方的眼神——潛意識地想從那眼神裡看出些什麼。嫌惡？懷疑？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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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在期待著什麼，可能是因為前世吧，我總覺得……我是一個不被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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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靠「有用」來讓自己留下。不能讓人失望，不能成為麻煩，只要我不讓人頭痛，就能勉強被接受。那樣的自我價值觀，在轉生後的這半年裡一直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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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嫌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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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只是……溫柔地照顧我。會在我打個噴嚏時急得手忙腳亂，會在我第一次笑出聲時眼角泛淚，會在深夜抱著我哄我睡著，唱著我聽不懂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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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她——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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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懷抱總是溫暖，她的聲音總是輕輕的，不論我做錯什麼，她都從不責怪。我亂踢、亂哭、亂咬，她都只是輕輕笑，然後擦拭、抱起、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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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愛我，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而是因為——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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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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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回報，不要求懂事，不期待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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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還在她懷裡安靜地呼吸著，她就會露出滿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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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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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地落下來，鼻子酸得像被打了一拳，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在哭什麼，只是覺得——我好像，第一次被誰，好好地愛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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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問原因，只是抱得更緊，像是什麼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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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莉菲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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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拍背方式其實跟母親不太一樣，節奏也不一樣，但那股從掌心傳來的感覺，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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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聲音在對我說：

「沒事了，你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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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把臉靠在她的髮頂，那股熟悉的安心感，從她靠過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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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莉菲。」我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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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手還是在拍著我的背，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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