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能同學會 - 第八回

　　歌喉欠佳本是無罪，但方怡還是生氣了一陣子。

　　或許，歌聲到了這地獄級的程度，還要公開獻唱，多少有點那個。

　　「今次的作戰會議主要是討論有關心玲的歌唱比賽決賽，還有在這之前的棋藝比賽。」我說。

　　「棋藝比賽沒什麼好準備吧！我們參加的只是飛行棋比賽，不就是擲擲骰子碰碰運氣麼？」犀牛毫不著緊的說。

　　「以心玲那天的表現……大概也很難輸吧！」我看得出細傑對心玲有信心，但他說話就總是那麼沒信心。

　　「我參加的象棋比賽可不簡單，就算用上怪能也要過五關斬六將的說。還有，我們也要想想怎樣支持心玲吧！」我說。

　　「不用了。」心玲不是冷冷，而是簡單地說。

　　「這樣吧！阿生和心玲想一下棋藝比賽的策略，我、犀牛和細傑就負責歌唱比賽的打氣用具，還有讓我想想怎樣替心玲設計造型。」方怡頓了一頓，轉向心玲，問：「想好唱什麼歌了嗎？」

　　「<<今晚你想念的人是不是我>>，A.Lin的。」心玲說。

　　「我沒聽過，但之後會在互聯網查找。就這樣吧！現在分成兩組討論。」方怡說罷拉了犀牛和細傑過相鄰的桌子。

　　「妳…妳不惱我了嗎？」犀牛問得有點心驚膽跳。

　　「嗯…反正以後會有更好玩的吧！」方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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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廂，我和心玲也開始討論，但我禁不住問心玲：「有點猜不到妳會選這首歌啊！」

　　「是嗎？」

　　心玲沒有再說什麼，我也不好意思再問理由，便回到主題上：「象棋比賽總共有十六個人參加，淘汰制，要贏冠軍就要贏四場。經我計算，以妳的怪能輔助，時間上絕沒問題。」

　　「那麼關鍵是？」

　　「關鍵是要找個強勁的幫手啊！」我指的當然是什麼超級電腦或象棋軟件之類。

　　「我已找好了。」心玲說。

　　我沒想過心玲會這麼快就辦妥，又不好意思提問些「可靠嗎？」或「怎麼找的？」一類問題，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才好。

　　幸好，心玲主動補充：「一個新App，輸入棋子分佈自動計算下一步，我在網上遊戲室測試過，暫仍未逢敵手。」

　　記憶中，第一次聽到心玲一連說出這麼多話。由於我的棋力實屬一般，也不好質疑什麼，況且我也相信心玲。

　　「再來就是暗號，簡單一點，我右手摸一摸頭，就代表我要提示吧！」我提議。

　　「好！」心玲答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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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以往的爽快情節推進，比賽日轉眼又到。

　　棋藝比賽先行，歌唱比賽壓軸。

　　「妳今天一連走兩場，有壓力嗎？」我問心玲。

　　「不會。」

　　我該早知道問也白問。

　　「倒是你有壓力嗎？」心玲反問。

　　的確，我不能否認有一點壓力，始終下場比賽的是我啊！

　　「還可以。」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這時方怡走過來，笑說：「心玲，我在那邊找了個好位置，包保沒看漏眼的。」

　　「好。」

　　心玲說罷跟方怡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在等待。忽然，覺得這等待像條盡一口氣也啜不完的意大利麵般漫長。

　　「李航生。」終於要開始吃這意大利麵了。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棋盤前，坐下，即將要開始進行一個我不擅長的比賽，接下來只有相信心玲了。

　　第一局，一開始就是五七炮對屏風馬的格局。

　　這種基本棋局，我小時候和爺爺玩得多，總算懂得應付，連走幾子，還是旗鼓相當，總算沒有失誤。

　　再走幾步，我大概能推算得到對方的棋力和我相約，勝負機會各半，我想他大概也知道，正因這樣，他選擇了搶攻，希望同時搶得優勢，只因棋力相約，若流於被動，很容易會陷於難以反擊的局面。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他所對付的是兩個人而非一個，我在下關鍵性的一子前，似是隨意般伸出右手，抓了抓頭髮。

　　不片刻，心玲的心音就傳來了：「車二進四。」

　　對方停了手，臉上流露出錯愕的表情，然後進入了長考，再下一子，只是慢慢踏進敗局。

　　第一關，順利通過。

　　十五分鐘後，我坐在第二個對手面前，開始第二局。

　　他的棋力明顯比我高，幾手之間，他已採取了主動，河堤馬蠢蠢欲動，隨時進襲我方陣地。要守的話我還能撐一陣子，但我知道以我的棋力要勝出這局棋實在不易，於是故意將棋局引至一個互相博弈的亂局，以計算決勝負。

　　論計算，看來還是電腦勝他一籌。

　　在互博的階段，他一個失誤，計漏了我回炮的一著，比我損失多了一子馬，雖然他試圖以剩下的車馬炮三子歸邊瘋狂反擊，可惜也只是垂死掙扎，返魂乏術。

　　到第三局，我已不敢再運用我淺薄的棋力去博弈，除了開棋的頭三手外，我全都交給了心玲，旁人不知大概以為我苦惱得頭痛頭痕吧！

　　因為我的右手儘是在頭上抓啊抓的！

　　這電腦軟件的棋力看來比對方高，我搶得了優勢，對方陷於進退維谷的被動局面，只要缺口一打開，就只剩兵敗如山倒一途。

　　「車八進六。」心玲的心音傳來。

　　啪──我依指示放下棋子，看來大局已定。

　　然而，我明明沒有伸手抓頭，心玲的聲音還是送了過來：「你下錯了，少進了一步。」

　　「什麼？」我禁不住叫出聲，對手嚇了一跳，望著我驚訝的表情，大概三秒鐘，注意力又回到棋盤上去。

　　我不禁暗地怪責自己，竟因勝劵在握而放鬆了心情，亦分散了本來高度集中的精神，最後更犯了絕不該犯的錯，下錯一子，無異於棄械投降，所謂「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馬七平五，幾乎一眼就能看得出的要害，覷視左右，瞻前顧後的一著，對手竟然猶豫不決，遲遲未下子，最後更竟然選擇了上象一途，看來是被我古靈精怪的一著打亂了節奏，竟捨棄有如曇花一現的絕佳反擊機會，選擇了為根本不存在的進攻而防守。

　　「還有機會的。」心玲傳來心音。

　　的確，看來運氣不賴，這樣一來，還有機會作出修正，再伺機反擊。

　　用了幾手作修正，扼腕犧牲一對相，防守力雖則大大減弱，總算力保攻擊用的棋子於不失，最後再交鋒了十多手，才恰恰得手，將死對方。

　　這一局，要非他瑟縮在我最開初強攻的陰影之下，大概贏不了他。

　　我回首望向心玲，剛巧她也望著我，我對著她點頭，她向著我微笑，同時心音傳來：「決賽了，別鬆懈啊！」

　　我想起剛才自己一時鬆懈所犯下的大錯，報以一個尷尬的笑容，再用手抓抓頭，表示這一局全看她了。

　　「大家一起加油吧！」心玲的心音為我打氣。

　　決賽的對手，正正是棋藝學會的會員，代表學校出戰區賽，曾經奪得區賽季軍的陳嘉成同學，簡而言之──強敵。

　　我忽間想起一套小時候看過的漫畫──<<棋魂>>。雖然我背後支撐我的並非棋神，而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女同學，還有不會說話的電腦軟件，但我們追求勝利的決心則是一樣。

　　我下了先手，戰局正式開始。

　　二十手轉眼過去，戰雲密佈，雙方殺得難分難解，誰也沒有佔著誰的便宜。

　　就在第二十一手，陳嘉成下了奇怪的一著，不是最高明、也不是最厲害的一著。

　　「炮七進三。」

　　心音傳了過來，我卻沒有依樣下棋，我還在思考，甚至是猶豫：「太古怪了！」

　　「炮七進三啊！」心玲再提醒我一次。

　　不，這一步絕對有問題，但問題在哪裡？

　　「出了什麼問題嗎？」心玲終於察覺到。

　　人腦和電腦最大的分別是什麼？就是人有感情，而人工智能沒有；正因如此，人才會狡猾，而人工智能不會。

　　這是圈套，是設計，我肯定。

　　我明白到對方設下了圈套，對我下一步該怎麼走並沒有幫助，以我的棋力根本看不透，就算他開口說：「是陷阱來的啊！」，我也只會一腳踏進去而不會懂得避開。

　　可惡！

　　「這一步有問題嗎？」心玲猜到了原因，最起碼明白到我不是因為聽不到而不行動。

　　我微微點頭。

　　「你等一下，我立即用互聯網找幫手。」心玲說罷不斷按起手機螢光幕，同時向身旁的方怡，還有剛完成了飛行棋比賽趕來的犀牛和細傑說：「到網上聊天室或討論區問一下吧！」說罷四個人，四部手機同時火速運作起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裁判表示我得使用只有一次的長考機會，然後等待。

　　「網友『再世楊官磷』在將軍討論區留言，說對方剛才一手是誘敵之計，千萬不要魯莽進擊。」心玲的心音傳來。

　　這個我也察覺到，但下一步棋到底要怎麼走啊？

　　「『飛龍在天』則說，機會來了，這子不吃白不吃，吃了才算吧！」

　　「等等，『胡榮華表弟的朋友』卻說絕對吃不得。」

　　那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圍棋大師』說車要先回防。」

　　怎麼連圍棋大師都出動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意見太多太混亂，我伸出右手的食指，指指鼻頭，扮作抓癢，嘗試示意我只要一個方案。

　　「我明白了，你等等。」

　　心玲又開始與方怡幾個討論：「我們要從中理出一個答案。」

　　「立即在討論區做個投票統計吧！」犀牛提議。

　　「好！」方怡大概覺得好玩多於覺得這建議可行。

　　細傑則立即將剛才得出的幾個答案做成選擇題，讓討論區的人投票。

　　我焦急得不行，長考只剩數分鐘時間，要是到頭來沒有答案，我到底要走哪一步？我現在就要先考慮好嗎？

　　時間不斷流逝，陳嘉成見我心急冒汗的模樣，竟面露得戚之色。

　　可惡！等著瞧吧！

　　長考只剩下一分鐘，我偷偷往心玲瞄了一眼，她向我點點頭，傳來心音。

　　「馬七平五啊！」

　　對！就是這一著，攻守兼備，顧盼四方。這樣一來他誘敵一著可謂多此一舉，徒勞無功。

　　這次，輪到陳嘉成停下沉思，剛才胸有成竹的表情一掃而空，一看就知道我剛才一著下對了。

　　猶豫和躊躇，與他剛才的自信和得意成了強烈的對比。終於，他的不安戰勝了他的決斷，他要求進入長考。

　　就在陳嘉成長考的這段時間，心玲他們又在網上問了些意見，都是估計他的一下步怎走，然後該怎樣應對拆解。

　　心玲提供了三個方案給我，其中一個亦是陳嘉成的答案。

　　我從棋局中覷見了勝利的光芒，他顯然已被網絡世界的高手們看穿。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在陳嘉成下子的瞬間，我亦同時下了先前心玲指示給我的一步。他的驚訝比剛才更甚，他大概沒有想過自己利用長考想出的一著，竟會被我立即接著，並瓦解於無形。

　　在陳嘉成心裡，大概已看出雙方高下之別，勝負已分。

　　我依心玲的指示再多走十來手後，陳嘉成終於投降。

　　「恭喜你，下得很好啊！」陳嘉成向我伸手祝賀。

　　我握著他的手說：「這都是大家努力的成果啊！」他大概以為我在胡言亂語，不知所云吧！

　　「贏得險呢！」犀牛似有所指。

　　「蠻刺激的。」驚險，令方怡大樂。

　　「只剩下歌唱比賽了！」犀牛說。

　　「喔……剛才在忙，還未問你，飛行棋比賽的結果怎樣？」方怡問。

　　犀牛抓抓頭，嬉皮笑臉地說：「嘻嘻……輸了。」

　　「輸了？你之前不是說得自信滿滿麼？還說自己什麼綽號『無敵幸運剛』的，這麼沒用啊！」方怡說。

　　「我『無敵幸運剛』之名當然不假，但原來正式比賽的規例和我們平時鬧著玩不同，我們不知就裡，所以就輸掉了。」

　　方怡一巴掌打到犀牛的手臂上，罵他：「賽前沒有看過正式規則還敢說得大聲？」

　　犀牛人如其名，壯如犀牛，被打一下八成也不痛不癢，卻摸著手臂呼痛：「唉唷！怎麼打人啦？他們贏了象棋比賽也是一樣嘛！」

　　「我也有點責任。」聽得出細傑的失落和自責。

　　「還是快點到大禮堂為歌唱比賽做準備吧！」我知道，有別的事讓方怡去玩，之前發生什麼她也會立即拋諸腦後。

　　果然不出我所料，方怡聽到歌唱比賽的事，立即興奮地拉著心玲的手，說：「我們為妳準備了一件十分搶眼的戰衣呢！連燈牌、哨子和巨型橫額都準備好了。我還答應了幾個學長和他們午膳，要他們帶些人來撐場當粉絲呢！」

　　「嗯！是的。」

　　「妳還真是冷靜啊！該表現得興奮些嘛！」方怡嘟噥著。

　　「是，好的。」心玲微笑，點頭。

　　「事不宜遲，走吧！」我說罷帶頭向大禮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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