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奇談：漣下燈【完】 - 【章柒】水燈

　　審訊室內此時陷入苦戰。

　　「我都和妳說了！我和何庭漪的死沒有關係！妳這個公務員怎麼聽不懂人話！真不知道我納稅養警察做甚麼！」

　　頂著瘀青熊貓眼的林崖豐也不演戲了，一甩之前的客氣模樣，面對胡久酒的逼問他也失去耐性，開始拍桌對員警大小聲。

　　「林先生請您冷……」

　　「我很冷靜！何庭漪自己摔進水裡關我什麼屁事！你們警察硬要扣我帽子也得拿出證據來啊！沒憑沒據的三番兩次傳喚人煩不煩啊！」

　　「咱們都是依法行事，您只需誠實交代當晚的行蹤，自然會還您清白。」

　　「我都說了要問就問陳昆儀，票是她訂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胡久酒暗自嘆口氣，這樣的鬼打牆推託談話已經持續好久了，林崖豐知道他的偷情照被傳到胡久酒手裡後更加不肯配合，最後惱羞成怒開始跟她硬碰硬，話題幾乎沒有推進。

　　現場警察同仁都看的出來，林崖豐已經動搖了，他顯然還有事情未全盤脫出，他越是用怒吼掩飾心虛就越是可疑。

　　但眼下恐怕問不出什麼了，「我知道了，您先休息一下。」胡久酒只好先把人放出房間，請同仁盯著他別讓他離開，接著請和他一起編謊的陳昆儀進來。

　　直覺歸直覺，沒有實證警察也不能拿他怎樣。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

　　人類的法律就是這點有趣……若依妖界的規矩來辦事，就是誰的拳頭大誰就能發聲，令人無奈的弱肉強食，所以我才喜歡人界。胡久酒暗自想著。

　　陳昆儀進來時胡久酒有些驚訝，據上次見面也不過一星期左右，陳昆儀整個人瘦了一圈，憔悴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夜不曾闔眼。

　　「胡警官……又見面了……」陳昆儀低垂著視線，有氣無力的說。

　　傻女孩，交往到這樣的花心爛男人，扯謊被戳破還被男友推託。

　　胡久酒看著這樣的女性，忍不住脫口問出：「那男人值得妳這樣糟蹋自己嗎？」

　　沒想到話一出，陳昆儀豆大的眼淚就流下來。

　　胡久酒連忙請同仁拿衛生紙給女性，她接過衛生紙低聲抽噎，聲音如此壓抑，連哭都卑微到不敢放聲宣洩。

　　「我如果……沒了豐哥……我就什麼也沒有了……他沒那麼壞……他就是多情……偶爾會被其他女生吸走……但最終他還是會回頭找我……我才是他的避風港……只有我能接納這樣的他……他需要我……」

　　胡久酒走到她身旁輕拍她的背安慰她，這暖心之舉使女性哭的更難過。

　　他才沒妳想得那麼好、是他不配妳、何苦自欺欺人……這些老掉牙的勸說話到了嘴邊又被胡久酒吞回去。

　　這些話無益於陳昆儀擺脫現況。

　　她需要的是一劑猛藥。

　　一劑又毒又甜的強心針。

　　「妳有自信能夠永遠吸住他嗎？」

　　胡久酒貼上陳昆儀耳側，如絲黑髮垂在陳昆儀肩頸上，宛如勒住獵物咽喉叫她動彈不得，旁人看起來就像在低聲安慰，熟不知妖魔的糖衣毒語已然悄聲流入陳昆儀耳中。

　　「世界上比妳漂亮的女人比比皆是，提心吊膽的等他回頭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胡久酒狹長的狐眼散出微不可察的妖異金光，一字一句挖出陳昆儀的傷痕。

　　「拋下他？或者銬住他，妳好好想想吧。這是我的聯絡方式，隨時都可以聯繫我。」

　　陳昆儀圓睜著眼，接過寫有聯繫方式的字條不發一語離開了。

　　陳昆儀走後，外頭的員警同仁打開審訊室門，臉上表情微妙：「學姐妳和陳小姐說了些什麼？她看起來……安靜的有些詭異。」

　　胡久酒收斂起神色，淡回：「勸她好好照顧身體罷了。」她轉移話題問起另一件要緊事，「監視攝影機有發現什麼嗎？」

　　「有些發現，待會開小組會議時一併報告。」

　　「好，我整理一下馬上過去會議室。」

　　胡久酒收拾好文件後走出審訊室，坐在外頭的曹遠仁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旁的葛陽軒見她出來也立刻迎上前，不用問也知道兩人想說什麼。

　　胡久酒來回掃視兩個男人，暗嘆何庭漪的感情生活也真是太精彩了，腳踏三條船還能讓他們如此掛念。

　　「我記得你是水族館的導覽員跑跑吧，又見面了。」胡久酒稍微打招呼後好奇問：「能和我說說你怎麼發現林崖豐的嗎？那時間你在水族館做什麼？」

　　葛陽軒照實回答：「我替伯父伯母整理庭漪留下來的東西，以及幫遊覽車司機歸還鑰匙，後來阿柊突然出現，他說要找手機，我追著他進展示間，這才撞見林崖豐。」

　　胡久酒原本低頭作筆記的手赫然停下，「你說的阿柊是何庭漪的弟弟俞柊漣嗎？」

　　「是啊。」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我的意思是時間點你還記得嗎？」

　　曹遠仁注意到學姐的表情有些古怪。

　　葛陽軒也留意到她話中有話，「是晚上八點半左右的事，我追上阿柊前在櫃檯看了眼時間，我很確定。」

　　「你的意思是你在昨晚八點半在水族館看見俞柊漣進館了？」

　　「是……是啊，有什麼問題嗎胡警官？」

　　胡久酒陷入沉思，似乎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她示意兩人跟她走。

　　他們來到茶水間，裡頭除了飲水機、冰箱還有流理台外，還擺了沙發和電視，三人進來時有幾名員警正在休息看新聞。

　　胡久酒拿起遙控器將聲音開大，新聞台播報中的頭條焦點正是水族館溺死案。

　　『——帶您追蹤這起駭人聽聞的悠海樂園水族館女屍案，在今早傳來重大消息！警方查驗現場時發現另一具男性死者遺體！距離女性死者發現地僅十公尺距離，死者身分警方仍在釐清調查！下一則新聞帶您看——』

　　葛陽軒看著畫面上被拉起封鎖線的水族館，感到世界天昏地暗，若不是曹遠仁快一步扶住他，他只怕會當場跪下。

　　胡久酒小心翼翼的挑選用詞，但不論她怎麼粉飾，事實依然殘酷。

　　「這件事尚未對外說明，但現場勘驗結果幾乎能確定，新發現的……就是俞柊漣。」

　　「…………」

　　「俞柊漣他……已經走了有一星期了。」

　　水燈，亡靈之燈，指引之燈。

　　水燈，牽引迷途亡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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