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紀行I：超越的序曲》在荒唐世界前進的N種方法（第一卷完結，第二卷連載中～） -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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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天花板。

旁邊傳來儀器操作般的滴答聲，幾個戴口罩的人似乎在我身上貼東西。但我只感覺得到疼痛，連它們貼在哪都分辨不出來。

怎麼回事？

大腦一陣空白，我才意識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床墊軟得讓我全身陷進去，棉被輕得像沒蓋一樣，枕頭還有一股薰衣草香。

「少爺，他醒了。」

脖子痠得完全動不了。

沒過多久，他們停止動作。

也許是貼上的敷料起了作用，全身疼痛緩解，一股冰涼觸感跟著傳來。

「少爺，他目前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各項指標也都正常。」

「了解，你們先下去吧。」

聽起來像是司徒洸。

接著便是一陣滾輪聲離我遠去，原先那種身體從內往外拉扯的疼痛也跟著消失。好像可以動了。

我稍微撐起身體，想搞清楚狀況。

窗外透進來橘紅色光，時間已經來到傍晚。

「還好嗎？」

司徒洸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手拿便利商店飯糰。他已經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唯獨頭髮依舊像鳥窩般凌亂。

見我醒來，他鬆了口氣，往後癱在沙發上。

「你昏迷了四個小時。」他咬一口飯糰。「現在六點五十。」

……四個小時。

我檢查起身體上下的狀況。

頭還是暈得想吐。左肩傷口已經包紮好，但一抬手就會有刺痛感。身上敷料是我認識的名貴藥材，正在緩慢吸收我的疲憊。

還好，至少沒死。

不過爸媽和師父那邊……不曉得該怎麼解釋，要快點回去才行。

我打算下床，卻被司徒洸慌忙叫住。

「欸等一下！先別動！」

他翻開桌上塑膠袋，掏出一包像是能量果凍的吸嘴袋，來到床邊。

「這是第零區買的，可以快速補充體力。」

他很貼心地幫我扭開蓋子。

「……謝謝。」

我接過那袋包裝，吸了一口。

竟然沒味道。

沒味道的果凍，吃起來比感冒時誤吞的鼻涕還噁心。

翻開包裝成分表，上面明明標示著含有蔗糖。

該不會……腦海閃過一個可能性。

味覺喪失。

想必是透支能力的結果吧。依照往常經驗，恐怕要兩週才能恢復過來。

「喂，你還好嗎？你臉色超級難看的耶。」

「嗯……沒事。」

相信我，如果知道接下來兩週不論吃什麼都像白開水配饅頭，你也會這麼絕望。

我只能強迫自己嚥下果凍，試著向司徒洸問話。

「這裡是哪裡？」

「我家客房。不知道要送你去哪裡，就叫管家開車載我們回來了。」

我環顧四周。

房間大到我可以在裡面翻跟斗。牆壁掛上幾幅抽象畫，書桌是實木構成，地面鋪上酒紅色地毯。落地窗外是陽台，可以看見整片漸暗的市區夜景。

「……你爸媽在家嗎？」

「他們去國外出差了，你別太緊張。」

司徒洸把飯糰包裝捲成一顆球，用投籃姿勢丟進垃圾桶。

「還有，剛剛那些戴口罩的是我們家的醫療人員，已經用一些藥材對你的傷口進行處理了。你目前沒有大礙，就是需要等時間恢復；廢墟那邊也有通知專業人員去善後，你不用擔心。」

聽到他爸媽不在家，我稍微鬆了口氣，否則我不敢想像那個場面會有多尷尬。可是這些藥材……應該很貴吧。

「……謝謝你。」

司徒洸慌亂地擺擺手。

「別、別這麼說！是你救了我才對。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頭三頭犬宰了。」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低下頭。

「你看見了吧？那把劍。」

他動作停滯，過了好幾秒才咬著嘴唇點頭。

「……嗯。」

完蛋。

「你——」

「我不會說出去的，我保證。」

司徒洸抬頭打斷我，語速快得像隨時會被自己的話嗆到。

「我發誓。今天看到的事，我會全部忘掉。別人提起的話，我也會說是魔獸自爆。沒有發光的劍，沒有——」

「你看到了什麼？」

面對我的注視與逼問，司徒洸眨眨眼。

「一把劍啊，水晶做的，很漂亮，然後你眼睛火花帶閃電，把魔獸……」

「就這樣而已？」

「對啊，不然呢？」

我低頭端詳手中果凍。

也對，一般人不會知道神聖器是什麼。

我所顧忌的暴露風險，是在於了解神聖器的那些不妙分子。

目前我還沒成長到足以應付他們的程度，因此只要消息間接傳出，或是神聖器造成的異常為他人所知，就會把他們引來，屆時我可就麻煩大了。

但在司徒洸眼中，那只是一把漂亮的劍。這……好像還在可控範圍內？

「好吧，我相信你。」

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大概是因為他眼神閃躲的動作笨拙得不像在說謊。退一步來說，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會說出去的人還是會說出去吧。

聽見我的話，司徒洸摸摸腦袋，露出笑容。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威脅我——比如說『如果你說出去我就殺了你』之類的。」

「聽起來也太殘暴了吧。」

「是嗎？我覺得挺合理的啊。小說都這樣寫。」

「你都看了些什麼小說啊……」

他嘿嘿笑兩聲。

片刻過後，我再度開口。

「……那塊碎片呢？」

「碎片？哪來的碎片？」

「三頭犬身上掉下來的，發出綠光的碎片。」

他歪著腦袋思考，隨即搖頭。

「我沒特別注意耶。」

「三頭犬身上的綠光也是？」

「嗯，沒看見。」

我揉了揉太陽穴。

只有我看得到？還是那根本是錯覺？

「那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嗎？」

「不算是，就是有點好奇。」

「這樣啊……你知道嗎？我們搭車離開的時候，剛好有一台轎車開進廢墟。」

他雙手托著臉頰，閉上雙眼。

「如果你說的碎片是什麼貴重物品——說不定他們就是去找那個。當然，只是我自己瞎猜，我看小說都是這樣演。」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看小說……」

我望向窗外，腦袋裡還在想下午的事。

冒出綠光的三頭犬，疑點很多，只能暫時擱到一邊了。

「那……」

司徒洸欲言又止地搔了搔頭，耳根泛紅。

「你要在我家休息一晚嗎？還是要……回家？」

不對啊老兄，麻煩說這句話的時候別臉紅啊……

「這個……」

身心俱疲的現在，我確實想趕快回家。

可是「我要走了」這句話，怎麼都很難說出口。而且看他這副樣子，我要是不小心說的太直接，肯定會顯得很失禮。

「你想回家了，對吧？」

司徒洸一臉得意地點破我的窘境。

「你從剛才就一直往窗外看，而且時間也晚了。想走就說啊，我又不會攔你。」

「嗯，那我待會就走。」

「等等。在走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鳥不生蛋的廢墟？」

「……我去蒐集材料。」

沒能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我不禁在心裡嘆口氣。

「刻耳柏洛斯的牙齒。原本想找機會拔，但顯然沒辦法。」

「所以你專程去拔那頭怪物的牙齒？」

「呃，對。」

司徒洸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房間。

兩分鐘後，他手提一個絨布袋回來，遞到我眼前。

「給你。」

我盯著絨布袋，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是什麼？」

「你要的牙齒。」

「……咦？」

「我們司徒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家族，但財力還是很雄厚的。」

他把袋子又往前遞了遞。

「魔獸材料、稀有礦石、亂七八糟的。最近有人失蹤後，家裡把那些收起來了。我是趁沒人注意偷出來的。」

我接過袋子，動作因某個字眼停住。

「失蹤？」

「嗯，兩個月前失蹤了，最後有人看見他就是在北濱廢墟附近。」

失蹤，這個詞最近出現得實在頻繁。

「找到了嗎？」

「沒有，家裡派人去找過，什麼都沒發現。」

他垂下頭，輕聲嘆氣。

「所以我今天才會去廢墟。想說……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那麼危險的地方，希望失蹤那位安然無恙。

「會找到的。」

這幾個字說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蒼白。

司徒洸愣了一下，露出淺淺的笑。

「……謝謝你。」

他晃晃袋子，馬上又恢復精神。

「總之，這顆牙齒本來是想拿去賣的啦，既然你需要，就給你吧。」

「這樣不好吧……」

魔獸材料一向不便宜，牠們一死就會崩解成灰，因此必須趁還活著的時候取用。就拿這顆牙來說，如果放在第零區販售，少說也值二十萬吧。

「你救了我的命欸，我的命可不只值這根牙。」

司徒洸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剛才說你是去蒐集材料的，結果什麼都沒拿到。我這裡剛好有，不是正好嗎？」

他把袋子塞到我手裡。

「拿著啦。不然我會良心不安。」

我掂了掂絨布袋。布很軟，裡面的牙齒沉甸甸的。沒想到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拿到它。

「……謝謝。」

「不客氣。這樣我們就扯平了——不對，應該還是我欠你。畢竟你救了我的命，我只是給你一顆牙齒。」

「我覺得扯平了。」

「好吧，扯平了就扯平了。」

他乾咳一聲，眼神飄向窗外。

「等等需要我叫人載你回家嗎？」

「不用……」不對，我身體這個情況，也很難回家吧。

於是我只好改口：

「好……麻煩你了。」

「嗚呼！那就這麼說定了。」

司徒洸高聲歡呼。

我是很感謝他啦，但他是在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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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家的車是一台黑色賓士。司機大哥是位沉默的中年人。

途中，司徒洸還很貼心地幫我去第零區買其它儀式材料。為了避免他再破費，我把師父給的黑色圓石交給了他。

不曉得是基於何種原因，他還問我喜歡吃什麼。

這問題對味覺喪失的我而言實在是過於殘酷，但想到師父喜歡吃麻婆豆腐，我還是難得厚臉皮地說想買兩份。

車上氣氛安靜而舒適。

就在快要抵達我家時，司徒洸打破了沉默。

「那個……可以跟你要個Line嗎？」

他手指搔了搔臉頰。

「……蛤？」

我從未遇過這種情況。怎麼辦，該給他嗎？

「我知道有點突然，但我想跟你交個朋友。」

司徒洸避開我的視線，一直摸著左手手肘。

「老實說，我因為家族的關係沒什麼朋友。難得遇到你這種……我不希望我們就這樣斷了聯絡。」

我有點難相信，他明明看起來這麼活潑。沒朋友應該是我這種邊緣人才需要煩惱的事。

「就是，呃……如果你之後還需要幫忙？或者我遇到什麼事？是不是有個聯絡方式比較好。不過不給也沒關係啦，不用勉強。」

我遲疑了片刻，那種扭捏的動作和語氣讓我想起曾經的自己。

如果加上他一個，聯絡人從 6 進步到 7 可是足足 1.16 倍的膨脹。從正面角度來看，這是往前踏出一步。反過來說服自己的話就是：反正之後也遇不到了吧。

於是我慢吞吞地掏出手機。

「……給你。」

螢幕亮起，跳出「已加入好友」的通知。頭像是他在雪地裡笑得燦爛的模樣。

「加了。」

「那麼……有機會再聯絡？」

「嗯。」

與此同時，車來到我家。

在敷料和果凍的加持下，我已經能裝作正常地行走。

走到家門口時，背後傳來呼喊。

「陳天祈，明天就是開學日了，開學見啊！」

回頭望去。

「雖然不知道你讀哪裡，但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

黑色轎車的車窗搖下，司徒洸在裡面對我揮手。

我鼓起勇氣揮手回應，目送車子遠去。

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手機中，LINE對話框裡，是一個在雪地上咧嘴笑的頭像。

開學見……有這麼巧的事？

感覺自己挖了個社交大坑。

不過，或許也沒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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