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代替他愛你(雙向救贖BL) - 短篇3：配角（王彤視角/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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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5+三觀不正+全員悖德+微虐，慎入！

＊若對相關作CP有堅持，本篇請慎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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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彤拉了拉衣襬，試圖遮住露出的那截腰腹。他並非不習慣這種稍微裸露的衣服，本來身為平面模特兒，站到攝影師面前就必須讓自己變成獵物；他之所以會感到不自在，是因為今天的拍攝比之前都更盛大，而且，和他一起拍攝的對象與掌鏡的攝影師是那兩個人。

　　化妝師柔順的刷毛在王彤眼角輕掃，他稍微低著頭，以餘光打量眼前的人——從演員轉作導演的大明星林勁，以及他的年下男友、攝影界的新星林少人。兩人也正觀察著他。

　　「你看，彤要有點仰角來拍最好看，他顎骨的線條很漂亮，像這樣。」

　　林勁說，伸手朝王彤下巴比劃了下。王彤想順勢抬起臉，接著就感受到臉上刷毛施加的壓力，只好維持低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林少人抿著唇，肅穆的神色與年輕的外型很不相搭。他偏過頭，側著臉打量王彤，向林勁說：

　　「王彤已經比你嬌小很多，如果再以仰角拍攝的話，你們兩個的畫面會很難搭。」

　　林勁低笑一聲，「你別管我，拍好他就行了。」

　　「林導真會照顧後輩。」王彤身旁的化妝師說。

　　「因為林導怎麼拍都好看，誰能像他這麼有餘裕？」一旁的助理也搶道。

　　林勁正想回應，林少人就開口說：「兩個都很好看，只是他們的型完全不同，合拍是在考驗攝影師的功力。」

　　林少人語氣不帶絲毫奉承，視線公平地分散在兩位拍攝主角身上，一點也沒有優待自己男友。王彤內心那份不自在感減低了些，任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補補，安靜地待著。

　　林勁回應道：「廠商要我推薦一起拍照的人選，我當然就推薦彤了。再說了，有什麼拍攝難得倒你？」

　　這明目張膽的示愛讓助理與化妝師都竊笑，擠眉弄眼地看著兩人。林少人也瞥了林勁一眼，嘴角微揚但沒有回應，旋即又回到專注的神色。王彤抬起視線，不經意與林少人四目相對，瞬間尷尬而別過頭去。

　　化妝師扳正王彤的下巴說：「別亂動。」

　　王彤慌忙道：「抱歉，我——」

　　「好了，」林少人突然出聲，「王彤這樣就可以了，你幫他收個尾我們就要開拍了，謝謝。」

　　說完，他向一旁的工作人員揮揮手，助理與服裝師等立即會意地退場，化妝師也馬上收尾，快步離去，原本喧鬧的攝影棚忽然安靜，像是從現實一下轉入了攝影師的個人空間。

　　「少人很專業，交給他就行了。」

　　林勁湊向王彤說，炫耀似的，崇拜的目光緊追著林少人不放。王彤嗅到一股極淡的清香，飄著成熟也危險的大人氣息。他看著林勁，又望向林少人，內心似乾燥的脂粉遇水，默默結起難以化開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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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擦喀擦，拍攝在林少人的指導下如水順舟，感覺不是在拍照，而是在攝影師精心營造的氛圍下進行了一場流暢而深刻的對話，讓人沉浸在滿滿的思緒裡，過程愉悅也安心。

　　王彤剛踏入這圈子不久，先前略有耳聞林少人拍照很有一套，今天終於體會。他本想拍完照和林少人道謝、慎重地向他問好，可是拍攝一結束林少人就跟林勁去挑照片，兩人匆匆和他道別，找不到談話的時機。

　　而且，臨別前林勁還差了自己的助理來照料他。

　　身為新人，別說助理，王彤連和別人共用的休息室都沒有。他不敢踰越，再三推辭卻不成，只能聽命地在林勁的休息室裡讓助理處理衣妝，助理們邊忙活邊閒聊起來。

　　「早上隔壁棚又在講少人哥耶。」

　　「這次又講什麼？」

　　「說他私下接拍明星的私密照，還有林導的，照片在黑網賣到天價。」

　　「天哪，真的假的啊？之前才傳聞他有黑道後台、工作是用錢喬來的，現在再多加一個拍裸照……」

　　「我不相信，少人哥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可是他都沒反駁啊，每次都是林導出來替他說話。」

　　「因為大家只聽林導的嘛，頂多在檯面下傳傳流言，檯面上誰敢違背他？」

　　「不是不敢，是沒人抗拒得了林導。」

　　「林導真的好帥，誰站在他旁邊我都看不見。」

　　「長得帥、會演戲、出錢大方人又超級親切……哎，就可惜是個戀愛腦。」

　　這一句讓大夥兒忽地安靜下來，接著全場爆笑出聲。

　　「吼，這是什麼大實話啦！」

　　「林導就是戀愛腦啊，他上次為了接機少人哥，把松山機場的戲換去桃園欸！還有那次，跟旺叔對戲到一半忽然不見，然後過了多久才回來？三天還是五天？」

　　「好像三天。」

　　「太誇張了啦！」

　　一陣喧鬧間，房門「喀啦」一聲打開，林勁的個人助理Vivi走了進來，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旺叔那次是少人在國外得獎，而且林導隔天一早就回來了。」

　　Vivi淡淡道，又說：「你們嘴巴很癢的話，林導請的下午茶已經來了，在外面自己去拿。」

　　「抱歉，Vivi姐。」「Vivi姐，我們不是……」

　　「你們可以走了，吃東西就別說話。」

　　「知道了……」「抱歉，Vivi姐。」

　　助理們推搡著離開休息室後，Vivi拿起桌上的蜜粉刷，重新刷上王彤的臉說：

　　「不好意思啊，冷落你了，我幫你補個淡妝再回家。你喜歡哪種妝？我很會化妝喔，回去一定讓你男友驚豔。」

　　男友二字勾起王彤複雜的愁緒，他沒有答，而是說：「Vivi姐，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我在林導旁邊……很不起眼嗎？」

　　Vivi噗哧笑出來，「你長得這麼好、這麼仙，怎麼會不起眼？別理會剛才那些小助理的話。」

　　「可是我也想像林導那樣……」

　　「拜託，像他才不好，真正的林導可不像你們看到的那樣，而且林，導，大，你，十，五，歲！」Vivi以誇張的嘴型搭配氣聲，一字一字強調道。

　　王彤不禁失笑，擦拭眼角的水光說：「可是我還是……」

　　「好了啦，別想那些了，」Vivi打斷他，讓出鏡前的位置說：「你看，這種淡妝很適合你，趕快回去約會吧。」

　　Vivi對著鏡子裡的王彤眨眨眼。王彤始終面帶微笑，然而，在鏡子毫無遮掩的映照下，他心裡的疙瘩已經越結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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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男人都喜歡年紀小的？

　　什麼清純一點更吃香，都在騙人……

　　王彤踢著路上碎石，嘴裡碎碎唸著。他剛在兩個路口前下了計程車，正在慢慢走回家。

　　其實那是他男友路子桓的家，他只能算是借住，或者寄住？他也說不清楚，反正他沒付房租，大概就是個寄生的概念，畢竟路子桓大他十五歲，是出身醫生世家的神經外科名醫，還是林勁的高中同學。

　　沒錯，這就是林勁今天會推薦他一起拍照的原因。那些助理碎嘴林少人的攝影工作是靠林勁的人脈、用錢喬來的，其實真正靠人脈走後門的人是他。

　　王彤越想越覺得自己好沒用，到哪裡都只是一個小透明，沒人在意、沒人喜歡、沒人想要多看他一眼、也沒有人愛他——

　　忽然，一個大力從他身後抱上來，將他緊緊摟住。

　　「抓住你了。」路子桓說，溫熱的吐息拂過王彤耳畔，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王彤噘起嘴，一半刻意一半真心，因為他知道這樣做路子桓就會哄他。

　　「怎麼啦？」路子桓柔聲問，抱著王彤輕輕地搖，在他髮頂落下輕吻。王彤於是繼續鼓著臉頰，低頭不語。

　　路子桓側過頭，端詳王彤的臉良久，問：「今天拍攝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就像這樣——」話音未落，他以手探向王彤後頸，冷不防在頸根處按了下去。

　　「你幹嘛？！」王彤驚呼一聲想逃，卻被路子桓摟得更緊，動彈不得。

　　「跟你玩的啦，這是舒緩疲勞的穴道，我幫你按按就不會累了。」路子桓說著放輕指腹的力道，讓王彤慢慢習慣這觸感，一路幫他按摩漫步回家。

　　王彤滿心歡喜，一張小臉羞得紅通通的，緊依著路子桓。他覺得路子桓肯定在意他、喜歡他，他在路子桓心裡肯定很有份量。肯定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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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的水聲從浴室傳來，開放式廚房裡點著爐火，兩人份的小鍋子在上頭烹煮，路子桓在火爐旁等著，一臉滿足的笑。

　　浴室水聲漸小，片刻後停了下來，王彤擦著濕漉漉的短髮走出來，身穿淺紫色絲質浴袍。剛盥洗完水嫩紅潤的肌膚半遮半掩，引人遐想連連。

　　「你過來。」路子桓說。

　　「我先吹頭髮。」王彤說。

　　「我幫你吹。」路子桓揚眉笑道。

　　王彤喜孜孜地跑向路子桓，讓路子桓幫他吹頭髮。

　　吹風機轟隆作響，情人的手擦過肌膚，在他身上激起觸電般哆嗦。他想不透，是因為路子桓是外科醫生，所以手特別有魔力嗎？總之無論路子桓用那雙手對他做什麼，都令他感到一股備受呵護、既溫暖也溫柔、被珍重地捧在手心的幸福感。

　　無論做什麼……

　　他的心飄出一絲壞壞的遐想。

　　「你在想什麼啊？」

　　寵溺的聲音打斷王彤的思緒，王彤還沒回神，就被路子桓一把抱上料理台，在他小嘴上落下甜蜜一吻。

　　「你走神的樣子好可愛，這顆小腦袋在想什麼？」路子桓輕敲王彤的頭說。

　　王彤眨巴著眼，感慨路子桓隨便一個小動作就能擄獲他的心，他也想要輕易地擄獲路子桓。

　　這麼一想，他不禁低呼一聲，「啊，我把妝洗掉了，那是Vivi姐特地幫我化的。」

　　「是喔，」路子桓露出可惜的神情，又邪笑起來，「可是我覺得你這樣就很好看，什麼都不擦，什麼都不穿……」

　　路子桓游移的手伸進紫色浴袍，撫上滑嫩的肌膚，薄唇隨著吐息吻上王彤的髮鬢，下一秒舌瓣就已舔進濕濕的耳窩。

　　「等一下……不是要先吃東西？」王彤喘著氣說。

　　「對啊，我好餓，」路子桓平時銳利的眼此刻撒嬌似地，輕聲道：「先讓我吃嘛。」

　　王彤害羞得很，欲拒還迎，終究還是依了路子桓。

　　情人的手靈巧如蛇，眨眼就鬆開王彤紫色的衣帶，露出白皙大腿間精巧的分身，色氣誘人。路子桓吻上王彤的唇，握上那分身輕柔撫弄，王彤不敵撩騷，跟著嗯哼淫喘，忍不住要搖起腰肢。

　　「今天這麼主動，我都硬了。」

　　路子桓在他耳邊軟語，加上分身被那溫熱的大手賣力挑弄，他感到一股脫力的酥麻，情不自禁就想射。

　　可他忽然，嗅到一股極淡、極淡的清香。

　　那是……

　　王彤偏過頭，貼上路子桓脖子聞嗅。

　　不可能……

　　明明傍晚才結束拍攝的。

　　而且林少人也在。

　　他們一起去挑照片了，肯定要忙到很晚，不可能有時間再……

　　但那氣味確實存在。

　　很淡，太淡了，若不是靠得如此近就不會聞到，也就是說，若不是靠得如此近就不會覆上。

　　王彤心臟一陣抽痛，雙眼凝起薄霧，但這哀傷的心思旋即就被下身燥動的淫浪覆去。

　　「你這裡好濕了，我要舔……把我的小小彤吃乾抹淨。」

　　路子桓曲身探進王彤胯下，羞恥與快感同時襲來，激得王彤劇烈顫抖。汗濕的短髮搔著他大腿、溫熱的唇舌將濕滑的分身深含又吮咬，射精的衝動一下就直竄腦門。恍惚之際，助理們的話語重回他耳畔：

　　「林導真會照顧後輩。」

　　「誰能像他這麼有餘裕？」

　　「沒人抗拒得了林導。」

　　王彤一陣昏眩，感覺自己與林勁的身影重疊了——重疊著與路子桓激情交媾。

　　他想辨清這一切，林勁真的這麼有餘裕，這麼讓人難以抗拒嗎？路子桓身上那個味道真的是從林勁那裡沾上的嗎？

　　可是他已無暇分神。他大力緊擁路子桓，將自己直往情人嘴裡推送，彷彿整個人都要給吞噬一般，在迷亂到斷片的高潮中逐漸交融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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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那裡，快點，你好棒……」

　　王彤感覺下腹一股熱流，猛地從床上驚醒。

　　是夢。

　　他直覺地摸摸身下，濕濕的。好久沒夢遺了，明明晚上才翻雲覆雨一番，到底是哪裡慾求不滿？

　　不，他甩甩頭，這只是自然的生理現象，跟慾望無關。

　　他從床上爬起來，拿了手機去浴室整理。夢中模糊的景象淺淺地浮在腦海，可他想不起來和他歡愛的對象是誰，只依稀覺得不是路子桓，是另一副陌生的肉體。

　　大概就只是個日常殘留的性幻想影像吧，王彤在心裡自嘲，坐上浴缸邊滑起手機，想要搜一下這幾天圈裡的消息。

　　他對八卦小道其實沒有興趣，但人在圈裡身不由己，你永遠不知道誰會在背後捅你一刀、何時會傳出一個空穴來風、或者幼兒園時欺負了哪個小女孩這種芝麻小事都有可能在十幾年後被貼上網。

　　好在這幾年人們越來越注重隱私，加上各種社交軟體興起，不再是隨意google就能查到藝人八卦的年代，他於是點開經紀公司助理們的聊天小群，加減看。

　　快速瀏覽時，幾天前的一個話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聽說珊珊姐也去拍了私密照耶。」

　　「什麼照？」

　　「就是之前傳聞少人哥幫林導拍的那個啊。」

　　「那是大家都可以去拍的喔？」

　　「我也不知道，前幾天Simon給我一個網址，說要從那裡進去，但我點進去看都是英文，就放棄啦。」

　　「你有看到照片嗎？」

　　「沒有耶，感覺要特別申請才能進去。」

　　「真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拍那種東西啊？」

　　「想要激發某種潛能？」

　　「我看是人生過得太好，覺得太無聊、沒樂趣了，所以什麼事情都想試試看。」

　　「吼，我有那種身材我也去拍！」

　　「你不可能的啦！」

　　王彤在對話上停了下來。

　　真的會那樣嗎？因為人生過得太好，就什麼事情都想嘗試？那麼像是染指別人男友這種違背倫常的事，也會只是因為無聊、想找樂子就去做嗎？

　　一個瘋狂的念頭忽然浮上他心頭，他的手指快速滑回去，點進拿到網址的那個助理的聊天室，輸入：

　　「可以給我那個網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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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的白天，王彤看著手機上的地址，在舊商場裡彎彎繞繞。

　　商場太過老舊，三成店面閒置，三成店面沒有營業，剩下有營業的店家也十分冷清，他在裡頭繞了好幾圈才找到門牌號碼，是一棟矗立於商場中的老公寓。

　　一樓玄關有個阿姨掌櫃，聽他說來拍照就給他一支鑰匙，比了個五。

　　「五樓嗎？」王彤問，地址沒有註明樓層。

　　阿姨沒答，擺擺手趕他上樓，接著就轉回去滑手機。王彤往陽光灑落的梯間望了眼，慢慢走上樓梯。

　　五樓只有一扇門，鑰匙一轉就開。裡頭是間挑高的樓中樓，除了浴室和儲藏室之外沒有其他隔間，牆壁貼著泛黃破損的花朵壁紙，四處堆著大綑紙捲，客廳中間擺著一張大床，白得發亮，像是昨天才剛下訂送來的新品，與破舊的房子格格不入。

　　這一點都不像正式拍攝的場地，不過，若是想要避人耳目，倒是再適合不過。他回想剛才在梯間半個人影都沒見著，看來是連工作人員都沒有。隱私做得如此周全，絕對不是普通的拍攝。

　　現在就只剩下等攝影師了……

　　王彤抱著緊張的心情走進房裡。

　　房裡空無一人，看來攝影師還沒到，他暗自鬆了口氣。

　　其實他並非沒有猶豫，他也會怕、也會擔心，但他真的很不甘心，想測試上天是否站在他這邊。正躊躇時，門外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王彤回過頭，房門恰好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抱歉，我來晚了，我準備一下馬上就可以開始。」

　　聲音的主人說著抬起頭來，與王彤四目相對。

　　「啊……」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輕呼。

　　「少人……哥？」王彤明知故問。

　　林少人將大包小包的拍攝用具放到地上，往房裡望了望說：「你就是今天的模特兒？」

　　王彤點點頭。

　　「你知道今天要拍什麼嗎？」

　　「知——」

　　他才剛開口，林少人就抬手要他別說，轉身停住尚未關上的房門說：「你走吧，今天就當你沒來過，你沒有找到地方，跟我錯過了。就這樣，我會想辦法的。」說完朝大門擺擺手，示意他走。

　　王彤看著林少人，默默點著頭。

　　上天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這就是他期待的場景：攝影師是林少人，發現拍攝對象是他會非常驚訝，接著陷入遲疑，然後再像這樣果斷地請他離開。

　　但是，他不會走。

　　他走到那張白得發亮的大床旁，坐了下來。

　　「我不會幫你拍的，你現在就回去。」林少人說，語氣堅定。

　　「為什麼？」王彤抬起頭問。

　　陳舊的房裡沒有窗戶，只有樓中樓上層有個小氣窗，像是舊式冷氣的洞口，才二十出頭的王彤只在鄉下的長輩家裡看過如此老舊的設計。白亮的光線從那洞口射進房裡，在他身旁的大床映出一個歪斜的圓。

　　上回拍攝因為林勁在場，他一直不敢直視林少人，覺得只要看一眼就會被林勁盯上，那炙熱的視線彷彿每分每秒都在宣告「他是我的人」。此刻林勁不在，他終於能正眼注視林少人。

　　濃眉大眼，眉宇間透著靦腆的氣息，如果不論拍攝時的專業冷靜，就像個普通的鄰家男孩。

　　王彤默默心想：無論年紀、身份，他都比林勁與林少人更加接近，加上他們還懷抱著同一個祕密，林少人肯定會了解他的心思吧？

　　他期待地望著林少人，想從林少人眼裡得到一絲肯定，可林少人卻咬起了唇，說：

　　「我不知道你是聽了什麼才來這裡的，但這可不是像拍畢業沙龍照那樣的東西。」

　　「我沒拍過那種東西。」王彤說。

　　林少人不住嘆氣，在敞開的房門前踱起步來。

　　「你是攝影師，我是模特兒，我們今天就是來拍照的。開始吧，要怎麼做？」王彤問。

　　「不……」林少人搖頭，沉思片刻後朝王彤走去，「你聽我說，這事背後的主事者沒人惹得起，一開始是因為他看上林勁，林勁不得已才要我幫他拍照。我們不是自願的，是不得不——」

　　「我是來見你的。」王彤打斷道。

　　林少人湛黑的眼晃動了下。

　　「你教我，要怎麼做？」王彤又說。

　　林少人無奈地搖頭，說：「你不需要學這些，你根本就不該來這裡，如果被林勁知道——」

　　「被他知道會怎樣？」王彤問。

　　「會……」林少人答不上來。

　　「生氣？」

　　「我不知——」

　　「他憑什麼生氣？」

　　王彤忍不住，嘴唇細細顫抖起來，他不懂，他真心不明白，「他可以跟別人男友上床，卻不准自己男友給人家拍照！」

　　「他是擔心你。」林少人說。

　　「他如果真的擔心我，就不會和桓上床！」

　　「這……」

　　「我不管！你教我，」王彤盯著林少人，開始解開上衣釦子，「我知道我不可能超越他，我只是想要至少跟他一樣，如果桓喜歡他那樣，我就變成他那個樣子。」

　　「你不要這樣……」

　　「那要哪樣？為什麼有了我還要跟別人上床！你告訴我，林勁都是怎麼做的？他是怎麼勾引你的？像這樣嗎？」

　　王彤解開最後一顆釦子，麻質襯衫從他肩上滑落，少年般纖瘦的身軀在上午白晃晃的陽光下若隱若現，透著不可撫觸的誘人氣息。

　　他又看林少人一眼，接著褪下長褲，僅留一條樸素的純白三角褲。少年的慾望被綿薄的衣料輕柔包覆，那型態精巧得奪人視線。

　　林少人立刻別過頭去。

　　「我沒有魅力嗎？不夠性感？還是不夠下流？」王彤冷冷地問。

　　「不是那樣……」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王彤哀聲嘆道，垂頭看向自己赤裸的身體，羞恥與憤恨倏地竄上他的心。他從沒這麼大膽過，他甚至不曾主動寬衣誘惑路子桓，他對這種事情真的很不擅長……

　　他好生氣、好難過也好自卑，恨透了自己就是這麼毫不起眼，激不起人一絲慾望；也恨透了自己即使一點都不想去想林勁跟路子桓的事，卻沒有辦法。他無法不去想路子桓跟林勁做愛時肯定很不一樣，那種性愛肯定更刺激、更誘人、更讓人難以忘懷，所以路子桓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他。

　　斗大的淚珠滾落他燒紅的臉，他渾身顫抖，抖到直不起身，在床上蜷成一圈圓。

　　林少人靜靜地站在床沿，沉默片刻，然後脫下外衣裹上王彤的身，將他從頭到腳牢牢實實地蓋住。王彤再也忍不住，像是從出生就沒大哭過的孩子那般，在陌生的洗衣精香的包圍下放聲大哭起來。

　　嚶嚶啜啜，時間彷彿停止了，停在老舊公寓裡這張格格不入的大床上。林少人隔著衣物輕撫王彤的背，順著他哭得急促的喘息輕輕拍著，陪他緩過氣來。

　　一段時間後，王彤從嚎啕、抽噎到啜泣，漸漸平復了情緒。他以手擦拭臉上淚痕，裹著林少人黑色的外衣在床上坐起身，抿著嘴不說話。

　　好丟臉，他怎麼會在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面前如此失控，他本想證明這樣違背倫常的事情做起來真的很有樂子，而不是他一點都不如林勁，結果卻只是顯得自己更可悲、更無助，自我糟蹋而讓人瞧不起。

　　他抬不起頭，視線直盯著潔白的床，耳邊能聞林少人清淺的呼吸聲，距離他好近好近。

　　「你把衣服穿上吧，」林少人出聲道，將王彤的衣服放到他懷中，「我會找個跟你身型類似的人拍照，然後想辦法把你的資料刪掉的，今天就當我們沒見過面，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林少人這句話彷彿在暗示什麼——不只他們見面的事，他這天所有言詞舉止也都不會流入某人耳中。王彤抓著衣服，感覺眼淚又要流下來，趕緊以手擦拭，但他一陣慌亂，把整張臉都抹得濕濕的。

　　林少人默默看著，起身拿了衛生紙放到床上，王彤旋即抽幾張，擦乾淚濕的臉，低聲說：「謝謝……」

　　林少人點點頭，接著貌似要離開而站起身，可是卻沒有走，就這樣杵在床前。

　　王彤猜想林少人是要等他整理好才離開，旋即說：「抱歉，我馬上換。」

　　「你不用學任何人，」林少人突然開口，咽了口口水又說：「你不用跟他一樣這樣我們就不會——」

　　還沒說完，林少人忽地轉身，眉眼一皺，像是終於流露這天的第一道情感，然後一個彎身吻上了王彤的唇。王彤瞪大了眼，手上拿著的衣服滑落在床，身上披著的黑色外衣也被這一震滑了下來，袒露半身赤裸。

　　林少人趕緊退後，轉身要走，可王彤一個箭步抓住了他的衣角。

　　有什麼改變了，在這一刻、這一秒。王彤垂眼一揚，朝林少人站起身，林少人隨那動作回過頭，吻上彼此的唇。冰冷的、溫熱的、僵硬的、柔軟的、酥麻的、火熱的……一個吻。林少人將王彤攔腰抱起，屈膝跪上與懷中赤裸的肌膚一樣潔白的床。

　　毋需言語，也不必誰教誰學，無人的老公寓裡，陽光從窄小的洞口漫射進來，在那片無瑕的白上，映出兩道緊緊纏綿、層疊交合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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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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