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總「柴」的日常（*徽章已派發） - 【Q3 白柴】徘徊

廢棄圖書館窗邊的位置，陽光剛剛好的溫暖，從玻璃屋外的枝葉間鑽進，灑了少年一身孤獨。

白柴晃晃耳朵，光點便在他淨白的絨毛上跳了幾下。金色的眼鏡鏈微微滑落，寬鬆襯衫隨他的肢體舞動，像紗裙一樣在風裡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嘎咿。

然而這兒本不該有訪客的。少年圓潤的杏眼眨巴，望向站在書櫃後方那道不知所措的偌大身影。

發黃的書本散落一地，脆化的木頭也蓋住了玻璃碎片。

「跳舞嗎？」白柴少年如是說。

他摘下眼鏡，然後向對方伸出手。墨色的眼微微瞇起，就這樣定住了他的神，引他一步步跨越那些碎木和泥塊。

可狼只是拍拍身上沾染灰塵的白襯衫和寬長褲，沒有牽上少年的手。他轉過身來蹲下，灰色的大尾巴掃開了滿地小碎石。

「不了。先上來吧，這裡危險，我背你出去。」

狼先生沒有回頭，但他聽見少年輕笑出聲，然後雙手跨過他的肩抓緊，身體的重量也慢慢倚上來。

毛茸茸的臉頰靠在他頸邊，他沒有感受到那副令人感覺冷冰冰的金絲眼鏡，只覺少年的重量輕得不得了。剛好放在他頸窩的吻部，好像時不時也會蹭他兩下。

「狼先生，你是消防員嗎？」

「不是。」

「還是這裡的館長？」

「也不是。」

「那難道是我男朋友？」少年咯咯笑了，上捲的尾巴左右搖擺，有意無意地擦過狼先生托住他身體的那雙手。「總覺得你看起來很眼熟呀。」

無聊的玩笑總有人當真，正如他當時也是用那樣燦爛的笑容和他道別，穿著一樣的白襯衫，戴著一樣的金絲眼鏡。拿著一樣要還的書，走一樣的路前往玻璃圖書館。

可那天的玩笑，就是開得有點過頭了。

朽木撕裂，石塊偏離地基倒下，砸落碎裂的浩大聲響撼動耳畔。就像臨終前長嘆的那口氣不是因為遺憾，是因為整世的傲慢終於迎來盡頭。

裊裊白煙代替火光爁焱，那是他最後的記憶。爾後，便是熟悉的柴犬尖耳晃晃，一襲單薄的白襯衫在倒塌的建築間自由舞動。

他不懂為什麼，午後的太陽總是暖得寂寞。

「……德林，我的名字。」

此刻的薩夏明明就趴在他身上，德林卻覺得對方如此遙遠。於是他收緊托住對方的手，停頓了許久之後再次邁步，踩過折斷的木櫃，繞過掀翻的沙發，最後將白柴安全送達毀壞的建築外。

他蹲下身讓少年下來時，純白的腳掌踩在小雛菊盛開的草地，他看見蝴蝶飛來，停在金黃色的蕊，但很快又扇著翅膀飛離。

渙散的眼神飄向少年身後倒塌的圖書館，又移回白柴那雙含笑的眸子，不自信地在兩者之間來回游移。

「德林……真是個好名字。我叫薩夏！」

大概是因為他不記得了吧。

狼先生呆呆望著眼眸燦亮的少年，即便面前的景象美得十分平靜，他卻說不出心裡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

白柴腳下沒有影子，甚至蝴蝶也能穿過那雙半透明的腿。他看著薩夏逕自拉起他的手，在片地小雛菊的草地上奔跑起來，他們經過的花朵沒有被折斷，也沒有被壓扁，只像微風拂過那般輕輕搖晃。

「來跳舞吧，德林先生——！」

薩夏牽著狼先生的手，配合風的方向繞圈、跳步，拉展手臂延伸到上身。旋轉的動作慢而輕，踢腿向上，衣襬便隨之翩翩飛舞。

小蝴蝶如精靈般輕點草地，他開始跟著節奏隨口哼起歌。

不知何時鬆開的手撩起太長的襯衫，少年忘我地踩著熟練舞步，那模樣對德林來說卻十分陌生，是他未曾看過的舞。

「不了，我……還是在旁邊看就好。」

松花色的薰風吹落綠葉，撒在被斜陽照亮的花地毯。狼先生愣愣地後退幾步，可還是被對方先一步握住手腕，一個使力拉近了距離。

他讓德林踩在他的腳掌，天真的少年就這樣帶著狼先生慢慢踏步。

但德林的動作總是慢半拍，就像從前，所以薩夏才總是跳單人舞，他便是那個坐在觀眾席第一排微笑鼓掌的優秀男友。

但這次他努力地跟上對方的腳步，壓在薩夏肩膀的手都把襯衫抓皺了，狼先生卻依舊一下同手同腳，一下重心不穩，還差點跌倒。

「哈哈，嘴裏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呢，德林先生。你跳得很好呀。」少年偶爾會偷偷扶住他快向後倒的腰，然後趁他轉圈時莞爾一笑。是種清新的，如海鹽餅乾沾上一角蜜，甜得剛好。

「跟你說喔，我常常來這裡練習要送給他的驚喜。」少年提到那個他時，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既懷念，又意猶未盡。

因此薩夏沒有注意到蝴蝶鑽過他毛茸茸的腦袋，樹葉飄進他的身體，然後慢慢地，變得透明。

於是狼先生將人捉得更緊，說什麼都想再多看一眼那雙雪亮的大眼睛，和乾淨清澈的笑。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斗大，彷彿快吸不到空氣似的大口喘息，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絆了一下。

「嗯？怎麼哭啦。」

少年跌到他仰躺的懷裡時依然笑得像太陽。毛茸茸的手掌撫過眼角，然後用那雙逐漸淡化的手輕輕環抱狼先生。「不哭不哭，德林先生，我在喔。」

薩夏最後的擁抱既柔又暖，他或許真的走得很安心。

而德林，是在接到消息後才扔下燉到一半的蕃茄湯，從家裡一路狂奔到那幢正在崩壞的老舊圖書館。他親眼看著像骨牌一樣接連倒下的木櫃，支撐著圓頂的高大白柱就這麼碎裂。

回過神來時，他的雙腿早已踏入到處都搖搖欲墜的廢墟，呼喊那個名字，紅著眼用力呼吸。

「——不哭，薩夏，我在這。」

他記得當時倒在碎玻璃中的少年僅剩微弱的氣息，一身白毛被鮮血染紅，那根辣眼睛的木刺就這樣狠狠貫穿那副小小的身軀。

「……德林？是德林嗎？」

少年努力地睜眼，單手遮住肚子上可怖的傷，向他的方向緩緩爬去。但狼先生一個跨步便接住力氣耗盡的白柴，將他抱在懷裡，輕輕揉著毛茸茸的下垂耳和後腦勺。

他承認自己對這種事總是十分笨拙，可每當聽見薩夏，他還是會忍不住想要保護那張天真燦爛的笑臉。

「嘿嘿，結果沒能……再和你跳一次舞呀。」

狼靜靜聽著對方的呼吸聲逐漸衰弱，直到那雙手無力垂下，他才抱著薩夏搖搖晃晃地起身。

然而此刻已不再靈敏的耳朵並沒有捕捉到碎石發出的細微聲響，沒有察覺到這裡是距離天堂最近的一段路。

——轟。

坐在草地上的狼先生看著自己漸趨透明的雙手穿過滿開的小雛菊，然後仰望湛藍無雲的天，不知怎的竟然笑了出來。

他從沒想過要改變什麼。

他只是想在最後抱一抱他，不希望他一個人孤單地、害怕地走。

薩夏似乎到最後，腦袋裡想的都是他，而德林自己也是，傻得傲慢。

但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沒有怨言，還鬆了口氣。因為沒有薩夏一起喝的蕃茄湯，肯定不怎麼美味。

在狼先生腦中徘徊的薩夏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他感覺樹葉的沙沙聲正在遠離，也逐漸嗅不到那股藏在風裡的淡淡青草味。

但他仍然選擇溫柔一笑。因為如果是薩夏的話，他知道他也會在這時候給他來個大擁抱的。

「薩夏，我們……來世還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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