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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的驚天一吼,那名面色蠟黃的里長,嚇得肩膀一顫,連椅子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還滿臉怒氣的鄉親,此時此刻嘴唇發白,不敢與皮當對視。幾名適才罵得最兇的代表,更是低下頭裝死,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何三姑與馬六婆一夥人,原本還想煽風點火,當下猶如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雞,半句話也不敢再多說。她們太瞭解皮當的脾氣性格,可不是甚麽任人拿捏的善財童子。是個真正敢翻桌、敢動手、脾氣上來六親不認的狠角色。若再不長眼白目下去,這小子是真敢搧長輩巴掌的人。
胖子嬸低頭摳著指甲,連與皮當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客座席上,應邀而來,作為公正人的幾名教授和老師,紛紛端起茶杯佯裝喝茶,避免尷尬。陽明中學的國文老師包正,赫然在列。
那日顏景泰拖拽著孟娟的長髮,從雜貨舖拉出,包夫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以教學戒尺惡狠狠懲戒了顏景泰,賞了屁股一記脆響。後來卻遭李鵬飛氣功所傷,嘔出鮮血,落荒而逃。
包夫子端起茶杯,藉著飲茶掩飾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內心暗道:「滿堂鄉親被皮當一聲怒喝,震得噤若寒蟬。這年頭,聰明人不少。高學歷的也比比皆是。手腕靈活的幹才,更是從不稀缺。然而真能替底層百姓出頭,敢在眾怒之下逆流而行的人,卻是鳳毛麟角。」包夫子看得比誰都通透。
「皮當渾身匪氣,一身是膽,沒有一丁點書卷氣,也無官威,更別説世家子弟的教養。偏偏這小子身上有股旁人學不來的東西。一股草莽英雄的膽魄,一種令楊、駱二子心甘情願追隨的氣勢。」
包夫子暗忖:「此子胸無錦繡文章,卻有安邦定民之才;不懂滿口仁義道德,卻知百姓疾苦。若給他十年光景,君澤國國內怕是再容不下他。若給他二十年歲月,莫說五湖四海,就是整個世界,也難掩其鋒芒。」
思及至此,包夫子竟有種見證時代開端的錯覺。宛若一條尚未騰空的潛龍,已在泥沼中露出了崢嶸龍角。
恰在此時,多年執教養成的敏銳直覺,包夫子眼神不經意地,透過會議室的窗縫,望向窗外。
入夜晚風掠過。土地公廟屋簷下的銅鈴輕輕搖曳。而在那飛簷翹角的陰影之中,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俯瞰整座會議廳。
夜色迷矇,以包夫子的眼力,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隱約感受到一股深沉如海的氣勢。那人目光所落之處,正是皮當。
包夫子緩緩放下茶杯,隨即了然,似知此人為誰?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預感。今日這場里民大會,看似只是鄉下人的爭執。然而不久的將來,興許會成為某個傳奇人物崛起的起點。而屋頂上那位神秘人物,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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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場中的氛圍,無聲勝有聲,便連一根髮絲墬地,都能擲地有聲。
皮當四下環顧,心中餘怒未消,喘著粗氣,開嗓道:「 怎就不再飆罵了?上一刻不是一個個義憤填膺,叫得比誰都大聲?我還道嗓音大,就是公道呢!害得小侄邏輯全錯亂了?這不就等於説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王法?」
隨即伸出拳頭,便往桌面砸去,砰的一聲巨響傳出。但說也奇怪,皮當跟前桌面上所有物件,卻是紋絲不動。反倒是對座那名臉面蠟黃的里長,桌子竟是轟然倒塌,碎了個稀巴爛。眾人瞧得無不心驚肉跳,不少人心中暗駭:「 這拳是隔山打牛嗎?皮小子真是妥妥的惡霸本色!」
皮當昂首瞧向眾里長們,正色道:「當年鐵錘幫橫行街市,強收保護費;山豬幫欺男霸女,攔路勒索。鄉親被打,慘遭欺凌,給逼得生存不下去時,你們人在哪裏?在座諸位里長大人們,可曾喇叭播音,大肆譴責?可曾挺身而出,聯名聲討?可曾站出來替弱勢説一句公道話?」一連數問,卻是比方才的吼聲更令人難受。問得眾里長臉色漲紅,額頭盜汗。
這時身旁的孟娟,擰開瓶裝水的瓶蓋,偷偷遞給了皮當。
皮當接過,豪飲了一大口,冷不防暴吼一聲:「娘的!這水清涼爽口,痛快!」突如其來的吼叫,嚇得眾人又是渾身一顫。遭到驚嚇的阿貴嫂、阿卿嫂紛紛白了皮當一眼。
皮當伸手拭去唇邊水漬,接續道:「現今倒好!見我皮當講道理,懂進退,全他媽的跑出來,伸張正義了!說穿了,不過是欺善怕惡。惡人蠻橫,你們低頭哈腰。好人講理,你們得寸進尺。敢問諸君大德,這算哪門子公道?」
皮當深吸一口氣,緩和一下情緒,從懷中緩緩取出那枚當歸玉。玉光溫潤,在燈光照耀下散發淡淡光澤。全場目光頓時聚集過來。
他高舉玉珮,聲若洪鐘,朗道:「你們可知此物是甚麼?」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皮當沉聲道:「此玉之中,承載著藥老與我義父嚴老一生的心血。裏頭記錄的濟弱扶貧系統帳號,受助者超過百萬戶。」
轟!宛如平地驚雷,全場瞬間炸開。眾人瞪大雙眼,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均想:「百萬戶?那是甚麼概念?莫說一座梁山鎮。便是十個、百個梁山鎮加起來,也遠遠不及。」
皮當目露精芒,聲音愈發鏗鏘有力:「我義父是拾荒人;藥老是郎中。一個撿破爛,一個看病救人。他二人沒有豪宅,沒有名車,行善低調不張揚,更加不會貪慕虛榮。受他們幫助過的人,卻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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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之語,砸得眾人暈頭轉向,頓時會議室內又陷沉寂,落針可聞。鄉親父老們驚訝,均沒想到同為低收入戶,這廢品老兒顏良竟還有這等餘裕,可資助他人,無不教人肅然起敬。
皮當繼續說道:「他們救濟窮人時,沒有分本地人還是外地人,也沒分親近遠疏,更沒因對方不是梁山鎮的人,就將人拒於門外。真正行善人眼中,餓肚子的人,就是該幫。活不下去的人,就是該救。」
說到此處,皮當語帶諷刺,道:「今日小侄算是領教了。原來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弱勢,卻在有能力幫助別人時,比誰都冷漠。原來天天喊著公平,輪到別人分一口飯吃時,卻恨不得把鍋都端回自己家中。」
這番慷慨陳詞,大義凜然言語,一干勢利眼們聽得面紅耳赤,羞愧難當,一個個低下頭去。甚至連何三姑、馬六婆等人,也感到臉上一陣陣發燙。自私自利的盤算,一時間無所遁形。
一旁的孟娟聽得心神俱醉,一雙美眸異彩連連,眼中盡是傾慕之色,早已將皮當視作英雄人物般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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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長伯王朝心中暗嘆:「這個里民大會還以為是一面倒的譴責小皮子,沒料到他只怒吼一聲,情勢就逆轉,竟成了他一人的獨角戲,後生可畏。看來也只有皮老哥哥才治得了皮小子啊!」當即問道:「小皮子,那你所説的第二個方案是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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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豪華休旅車停靠在土地公廟不遠處,車內一名面容俊朗,溫文爾雅的青年,透過車上螢幕,正關注著會議室中的一舉一動,顯然是有顏家人潛伏在裏頭,作即時攝影。
螢幕中皮當慷慨陳詞,震攝全場,後座青年臉現欣賞之色,詢問道:「三總管,螢幕中這個年輕人就是皮當?」中年年紀的三總管,回道:「景翔少爺,沒錯,此人正是皮當。就是他將景泰少爺打成重傷的惡霸。」
顏景翔手指輕擊著真皮扶手,似在思索推敲。臉上卻是露出陰鷙的神色,陰陽怪氣,慢條斯理,説道:「 有意思!景泰輸得不冤。這鄉巴佬倒有點膽識,還震得住一群鄉下漢,只可惜千不該,萬不該招惹到我們顏家。」
下一瞬,顏景翔輕輕轉動著指上翡翠扳指,眼神幽冷:「廢物才會被人踩在腳下。真正的贏家,幹嘛要將敵人打倒,讓他替自己賣命,不好嗎?這個皮當,我倒想看看,他的骨頭究竟有多硬。」三總管聽了微微一怔。
顏景翔道:「三總管,老太君交辦調查的事務,都查清楚了嗎?」
三管家道:「回大少爺的話,查清楚了。景泰少爺被皮家人拘留,現關押在老禪寺。其餘所有人已被放了回去,包括我們潛伏在三少爺身邊的內應,顧芳!她現已回到若涵小姐的身邊。若涵小姐聽聞她來梁山鎮遭虐的慘痛經歷,對她同情疼惜,更加的信任了。」
三總管接著道:「大少爺,是否立即派人救出景泰少爺?」
顏景翔狡黠一笑:「急甚麼?讓他再吃點苦頭。人只有跌疼了,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說到這裡,他眼中竟沒有半分兄弟情誼。
顏景翔點燃雪茄,淡淡吐出一口煙霧:吩咐道:「 告訴顧芳,我要知曉若涵小姐生活上的一切事務。把事情辦好,我顏景翔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也絕不會虧待她的。」三總管恭敬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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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總管口中的若涵小姐,名動京都。據說顏家家主顏清鋒初見她時,破天荒推掉了當晚三場商務宴會。
向來眼高於頂的顏景翔,也曾在京都慈善晚宴上,為博若涵一笑,一擲千萬。京都名媛如雲,自她出現後,竟無一人敢與之爭艷。
若涵小姐究竟有多美?京都上流圈流傳著一句話:「未見若涵終是夢,見過若涵夢難醒。」多數青年才俊本對此嗤之以鼻。但當他們一見佳人容顏後,俱無一例外皆是沉淪其中。
湯若涵出席宴會時,最緊張的壓根就不是男人,反倒是那些精心打扮數個小時的豪門千金,只因湯若涵一現身,全場無數目光,全會不由自主地聚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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