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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見楊雄、駱建兩人,火急火燎交代下屬,正要去聯繫上游廠商。他趕忙伸手一攔,出言阻止:「 且慢,都給我回來。咱們以靈藥為餌,大量回收廢品,並無花費半毛錢收購,利潤已相當可觀,若再不給鎮上的回收站一條生路,咱們吃肉,連湯都不給人喝上一口,這樣做人就不厚道,也不符合商道。」
「做人做事,不能只顧自己吃獨食。吃肉,總得讓人喝口湯。若把鎮上回收站逼到絕路,今日看似痛快,明日便是處處掣肘。」
「水至清則無魚,事做絕了,人心就散了。斷人財路,如同結仇結怨,這買賣還怎麼長久?」
皮當繞著會議桌走了一圈,一面曉以大義,一面四顧眾人神情,頗有大將之風。他字字鏗鏘有力:「 商道,咱們不貪於一時賺多少,而在於能不能走得長遠。留一線生機,才有來日方長;和氣生財,方能聚勢成局。」
他望向楊雄與駱建,語氣轉緩:「 咱們既要賺錢,也要廣結善緣。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駱楊二人也情知這個理,但心頭上總做不到吃虧兩個字。兩人在功利主義下成長,叫他們大利當前,卻要吃悶虧,那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如今年齡與之相仿的皮當,竟有這等厚道經商的胸襟,楊雄、駱建各自明白,這一步,他們確實走不到。心中著實不服,卻又不得不服。再看皮當時,已將他視作能定局的人。
恰在這時,門外腳步聲急促傳來。「砰!」的一聲,會議室門被猛地推開。奔雷虎一身煙味衝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燒焦的灰黑,氣息粗重,猶似剛從火場中撲出來的野獸。
奔雷虎嗓音發啞,壓不住的怒火,向著皮當稟明道:「老大,咱們的廢紙車給人縱火了!我這才回來晚了。」室中氣氛瞬間一沉。
奔雷虎氣道:「 數個不良少年,搭乘幾輛摩托車急駛而過,丟下汽油彈,整車瞬即起火,得知狀況我趕過去時,已燒得差不多了!」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齒道:「媽咧個逼,當年好歹我也是山豬幫,一群混混的袓師爺,敢動到太歲頭上來,這幫兔崽子怕是活膩了!」
奔雷虎越說越火大,眸中兇光畢露:「 而且我還察覺到,暗處不止一撥人在盯著,眼神不善,心懷不軌,全是衝著咱們來的。」
他猛地抬頭,語出狠辣,説道:「 老大,要不要我帶人,把這些狗東西,一個個挖出來剁了。」氣噗噗的神情,嘴裏罵罵咧咧。一邊咒罵一邊將詳情稟告皮當定奪。
奔雷虎罵聲未散,楊雄火雷已然炸開,勃然大怒:「 操!」轟然起身,椅凳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怒響。
神色不悅道:「 是我這個都市流氓的名號不夠響亮?還是有人活得不耐煩了?」楊雄眼珠子赤紅,口中吐出狂氣:「 在我的地盤上放火鬧事,我看八成是大肚腩這個肥膘仔,在背後搞的鬼!」
楊雄揮手拍掌,擊出絕決之聲,字語殺氣騰騰道:「 明日眾兄弟停工一天!抄傢伙,給我全面大掃蕩!不將這幫人打到跪地求饒,我名字倒過來寫!」
「嘖嘖嘖。」冷冷的嘲諷聲,奚落地插了進來。駱建斜靠在椅背上,眼神中略帶譏笑道:「 蠢貨雄,你腦子是被怒火燒壞了?肥膘佬眼下正靠咱們賺錢數到手軟,他是吃飽了撐著,才會來砸自己的財路。」
駱建眸光轉向皮當,開口道:「 這事不簡單。蠢貨雄你就別在這裏瞎起鬨,一切聽皮師兄的。」眾人視線齊刷刷落在皮當身上。
然而皮當沒有回應,雙目呆滯空洞,耳中發散,似聽見了甚麼,卻又斷斷續續。腦海中隱隱感到不安,只浮現出一個畫面,啪的一聲,自搧耳光。
方才那些剛說出口的厚道與商道,此刻顯得諷刺無比。他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陰影,心中惶惶:「 不對,哪裡不對?這決非單純的報復,更不是商場競爭。是我斷了這撥人的生機!」
奔雷虎輕喚了皮當幾聲:「 老大?老大?」皮當愣是沒回過神來。眾人見他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均不明情由。隔了半晌,才見他神色恢復平靜,只聽他開口説道:「小心提防就好,不用追究。」
此命令下達,屋內一片嘩然。奔雷虎怔住,暗想:「 老大向來睚眥必報,如今這番息事寧人,完全不像皮當的作風。」
奔雷虎欲待進一步請示:「 老大,這......」皮當卻已伸手打斷,話語溫和道:「 阿虎,帶弟兄們下去。都累壞了,先去吃個飯,填一下肚子。」簡單一句話,直接了當,斬斷了所有殺氣。
奔雷虎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應聲退下。皮當眼神環視眾人,徐徐説道:「明日照常運作,規律不變。」
他思索半晌,補上一句語重心長的話:「 即便咱們在理,也不准聚眾,鬥毆鬧事。」此言,比任何命令都更沉重。
言罷,他黯然轉身,回到角落,拿起抹布,一顆一顆擦拭著籤球。動作一如往常,只是神色間,讓人似覺有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眾人面面相覷,茫然不解,被人燒車,給人盯上,都讓人欺負到頭上來了,還要忍氣吞聲,只守不攻,這口氣説甚麽也咽不下。
室中氛圍壓抑到幾乎凝固,這時駱建出面緩頰道:「 皮師兄的指示一定有他的深意,大夥遵照命令不可自作主張。」
駱建環顧眾人,冷厲道:「 皮師兄不出手,不代表心中毫無打算。這件事,絕不簡單。誰要是自作主張,壞了局……」話未說完,但意思已説得足夠明白。
眾人心頭一凜,再無人敢多言。
黑衣人伏貼屋脊,單眼窺瞧皮當每一個言語神情的細微變化。然而越瞧,越是茫茫然,疑團滿腹。
黑衣人自顧輕語咕噥,聲音幾不可聞:「 不對!皮小子方才還滿口仁義道德,説甚麼厚道經商,和氣生財,講得頭頭是道,人模狗樣的,但只聽聞小混混鬧事,一下子臉色立馬大變,沒這麽孬吧?」一見皮當如此不濟,唇嘴冷笑,面露輕蔑。
突然一道秘語傳音,貫入黑衣人耳中,淡淡道:「 這小子總算摸到一點門道,知曉冥冥中似有場大風暴即將來襲。這次可不能怪他家老子處處壓制、拆他的台,純粹就是他咎由自取,看這小子如何善後?」言語中盡是玩味和冷眼旁觀。
傳音之人正是皮過天。原來黑衣人的融炎刀短暫消失,便是皮過天眼見這把刀十分實用,順手就借來鑿洞窺伺。
黑衣人大驚失色,身旁何時多了一個人?近在咫尺,他卻渾然不知。這等高手隨時能取他性命,絕非他所能對付的。
驚恐中,慌亂地貓縱竄起,腳尖輕點,身影幾個躍縱,貼著屋脊疾退,躂、躂、躂!響音輕柔,卻在夜幕中格外的清晰。
皮過天細聲傳音:「小妮子,要佯裝貓兒叫聲喔!不然一會兒室中一群高手,就會尾隨殺出追趕妳!」黑衣人情急之下,不及細想:「喵......喵......」聲線柔軟婉轉,竟學得唯妙唯肖。
貓聲脫口而出,她自個兒都愣了一下,叫聲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嬌媚,渾似一隻發了情的母貓。
黑衣人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卻不敢停下,只能一邊逃,一邊硬著頭皮再叫兩聲:「 喵......喵!」
屋內眾人同時一頓,抬頭望向天花板。上頭傳來細碎聲響,夾雜著貓叫聲,似有幾隻野貓在屋頂追逐打鬧。
今日有人鬧事,諸事不順,楊雄本已心煩氣躁,潑罵道:「哪來的野貓,吵死了。」楊春溫慰道:「 老板!應該是貓兒發情期吧,鬧得兇。」幾人搖了搖頭,也沒多想,很快又回到正事。
誰也沒有注意到,適才那幾聲貓叫之中,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慌亂。
夜風掠過,屋頂之上,黑衣人早已渺然無跡,如煙散去。皮過天的身影,也在不知何時,影滅無痕,便似從未來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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