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Flycation呢件事真係咁簡單？》 - 外傳《惡之五日談》---一、畜生

鮮血淋漓。

血從我的手、我的臉龐，還有頸項上垂滴著。

我並不痛，因為這不是我的血。

這是殷琳的血。

我殺了她。

殷琳正以一個「大字型」的姿勢躺在我家的地板上。

眼看著跟前脖子斷開得像裂開的發泡膠板的殷琳，我只感到莫名的嘔心。

原來從前殷琳的貴價香水再香，死後，也蓋不過難聞的血腥臭味。

面對如此又臭、又醜、又嘔心的殷琳，不知道她的出軌對象還會希望在她臉上射上一發嗎？

「記得自己拖翻塊地，仲有，留翻個頭啊，當年你都試過，面珠肉好食啊！」我媽這時候從睡房中走了出來，冷靜地看了一眼遍地的血跡，然後打了個呵欠，拋下了這句話便再次回房睡覺了。

這老女人，除了向我徵收家用之外，連替我拖一下地也懶得去做。

如非她已被納入「必須供養家眷」的歲數，我早就將她斬開十截，然後拋到街上去賣給那些骨瘦如柴的飢民。

有時候我會覺得，「惡界」這些「必須供養家眷」條例、「宵禁法」等法例實在無聊，甚至有點多此一舉。

當然我也明白，若然沒有這些法律，誰會願意供養家中的廢老，誰不會乘著晚上之便犯法？

如此一來，晚上犯法者愈多，國家就愈亂，國家亂，世界也亂，轉眼間世界就可以滅亡了。

所以到頭來，「惡界」的法，目的不是治人的罪，而是以法例去維持勉強的和平。

提到法例，我再次將目光放回眼前這具嘔心的屍體上。

我感到有點頭痛。

我頭痛的原因並不是殺人。

殺人，問題不大，以目前監獄的飽和度和我的身份地位，頂多也是半年的監禁。

頭痛，是因為我殺的是殷琳。

殷琳，是明天「轉移計劃」實驗航班之中的參與者之一。

現在她已經死了，當「新界」轉移一個殷琳過來的時候，我們這邊就不能送回一個殷琳到「新界」。

那麼殷琳，就會成為「新界」的失蹤人口。

「轉移計劃」絕不能因為我而受到破壞。

而我也想像不到，若我搞垮了這次「轉移計劃」的實驗，我到底要面臨比「殺人」嚴重多少倍的處分。

簡單來說，我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我殺了殷琳。

所以，解決方法只有一個。

肢解、分屍、棄屍。

看著殷琳雙眼圓瞪，死不瞑目的表情，我舉高了手上的刀。

刀，準確無誤地落在肩胛骨與臂骨之間的虛位，就像疱丁解牛一樣將殷琳的手臂卸了下來。

「斬隻手先啦！死蠢！劈骨有鬼用嗎？睇我示範一次！」

母親的聲音言猶在耳地出現。

可是我知道，這不是她現在的聲音，而是我五歲的時候曾經聽過的聲音。

五歲那一年，我曾經在家裡見過跟現在一模一樣的情境。

一樣滿地鮮血，一樣腥臭撲鼻。

唯一不同的是，躺在地上的是我的父親。

那時候，我的父親的癌症早已病入膏肓。

據說，他是想為了治病，所以才回家把家中所有的金錢才拿去。

對於這個從前長年拿錢作花天酒地的父親，母親並沒有對他施以半點同情心。

所以在手起刀落之間，病重的父親已經身首異處。

對於他的死，我只能說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費勁把父親殺死的母親當時喘著氣，將菜刀交了給我。

「平時養你咁耐唔洗做啊？頭先嗌你咁耐先識做少少嘢，而家你去劈開個死佬啊！」

五歲的我接過菜刀，茫然地站在那個一動不動的父親身邊。

「劈啦！企企企，再企劈埋你啊！」我母親在沙發上向我呼喝了一聲，同時打開了電視機，那刻電視台剛好在播「大時代」。

望著滿身血污的父親，我沒有傷心，因為我覺得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的。

那刻的我，反而有一點擔心，擔心自己若然真的劈不開父親，母親就會把我變成下一個死者。

於是，我兩手小心翼翼地拿著比我手掌還要大的菜刀，使盡吃奶的力道往父親的頭上一劈。

這一刀，只是在父親的臉上多加了一道刀痕，深得連頭顱骨也可見，但偏偏就是劈不開。

「斬隻手先啦！死蠢！劈骨有鬼用嗎？睇我示範一次！」母親從沙發上站立而起，一手就搶過了我手中的刀，然後親自對父親的屍體動起手來。

在旁看著的我，突然想起了菜市場中那個賣豬肉的肥叔叔。

平日，他就是如此分割豬肉的。

「人惡人怕天不怕？咩垃圾台詞嚟㗎？靠個天？我啲錢已經俾呢個死佬攞哂啦！」母親一邊肢解著父親的下半身，一邊吐嘈著電視劇中的台詞，「死仔，阿媽教精你，唔想死，大個就要奸過所有奸人，惡過所有惡人，呢個就係做人之道喇，明冇？」

刀聲的此起彼落，電視裡的吵鬧聲，還有母親的金石良言，彷彿成了催眠中的甦醒語。

當三者同樣在我腦海中響起的時候，我的思緒才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殷琳身上。

看著眼前的殷琳，我實在不得不想起我的父親。

一個是淫蕩的女人，一個是貪財自保的男人。

同樣的自作孽，同樣的不可活。

反正殷琳既然選擇出軌，就該料到終有一天會迎來更惡毒的報應。

所以，是他們讓我沒有選擇地以惡報惡。

我大概用了三個小時來處理好殷琳，而母親從午睡醒來後也有協助我將殷琳的頭顱拿去醃製冷藏。

而殷琳的屍身碎塊，我隨便地放了在背包之中，然後一口氣乘車來到了烏煙瘴氣的維多利亞港前。

這裡的遊人寥寥無幾，跟二十年前當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比起來，簡直是大相徑庭。

無他，試問有誰願意來訪這片海天灰色、臭氣薰天的垃圾海洋？

在確定周圍都沒有遊人的時候，我將背包中數個黑色大膠袋拋進了維多利亞港之中。

失貞的淫婦，沉沒於失色的海港，也許這片垃圾飄零的海洋正是殷琳最適合的葬身之地。

處理好殷琳之後，我撥了一通電話給湯浩禾。

那個不懷好意、終日想將我除去並獨佔Psyche總司令一職的庸材。

「喂？」湯浩禾的聲音中顯出了他對我的抗拒。

「我殺咗人。」我冷靜地說。

「嗯？」湯浩禾發出了一聲沒有靈魂的回應。

「係殷琳。」我用更冷靜的聲線再說。

「你明知聽日就係Flycation試飛航班日，如果殷琳死咗，我哋呢邊就交唔出人過去交換『新界』嗰個殷琳，成個『轉移計劃』就會出事，話我知你到底想點？」湯浩禾應該聽出了事態並不簡單，所以才有了一點反應。

「無想點，我就係想殺佢，而家唔殺都殺咗。」我笑了笑，對湯浩禾故作緊張感到相當滑稽。

因為我相信此刻他的內心肯定不是在關心我，而是對於我犯下了致命大錯感到暗喜。

「咪住，你殺人咁大件事本應可以低調處理，或者都無人知道係你做。點解要話我知？只要我一督爆你，你分分鐘總司令都無得做。」

湯浩禾問出了這個問題的一刻，我內心有點意外，難得他那白痴的頭腦也能發現這微妙之處。

確實，我將把柄交到他的手上，當然是我的計劃。

「傻豬，無我嘅科學能力，你呢隻假老虎仲可以惡到幾耐？你真係以為拉咗我落台，你仲可以安然無恙坐喺你個三千尺地下Office玩女人？」我銳利地將湯浩禾的痛處道破，我聽到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急促的呼吸聲。

這就是所謂的，忍氣吞聲。

還好，湯浩禾還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掌權者。

「你到底想點？」湯浩禾在電話裡頭問。

「過幾日Flycation就正式執行，有咩事我都可以去到『新界』再拆。但係呢邊關於殷琳嘅所有嘢，一定要由你代我處理，包括叫定所有由我哋世界換去『新界』嘅人，如果『新界』真係因為殷琳唔見嘅事而調查，全部都要口供一致咁講殷琳有上到飛機同翻到機場，喺之後先唔見咗，唔可以俾人懷疑到Flycation。」我將我的想法告訴湯浩禾。

「嗯，我知點做。」湯浩禾冷淡地答了我一聲，我知道即使他在Psyche當中表現得像萬人之上，但在我面前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條必須卑躬屈膝的喪家之犬。

控制奸惡之人，你必須比他更奸更惡。

這就是世界的生存之道。

維港的海面翻滾著白浪，迎面又帶來了一陣惡臭。

看著這潭死水，我不期然地想，到底「新界」真的會比我的世界好嗎？

或是，它純粹是一個慢我的世界一點步向滅亡的時空？

老實說，對於同樣擁有惡性存於心中的「新界」，我並不抱太大期望。

因為，即使「新界」人是善惡並存的，惡終會勝過善。

只要「惡」一日存在，「善」就必然會滅亡。

「新界」的人們將會以惡為樂，以惡維生。

所以，對我來說，「新界」其實只是我的世界的舊日倒模，本質上並沒有兩樣。

慢住。

「新界」和我的世界還是有分別的。

至少，「新界」的維港再臭，當中也斷然不會有殷琳的屍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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