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我寫好了辭職信。
內容很簡單：交代離職原因，寫清最後一天上班的日期。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S48ChJyj
沒有情緒，也沒有多餘的解釋。
然而，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寫信。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7qzIcVEi
而是——什麼時候遞交，又該交給誰。
星期一早上，我坐在電腦前很久都沒有動作。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b4FUQ2VM
辭職信靜靜躺在抽屜裡，卻彷彿有千斤重。
公司已經易主，新老闆正式接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7uxcyome
理論上，我應該向他交代。
而舊老闆，仍然每天出現在公司。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wIk95gix
只是，自從幾年前發生過一些事情後，我們之間早已多了一層難以言說的尷尬。
不親近，也不疏遠。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rK7xK6Wf
只是沉默。
我知道，如果先向他開口，我未必能承受他的情緒。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8ccYjTsz
而那時的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承擔一次。
最終，我選擇先找新老闆。
———
辦公室地方不大，新老闆沒有獨立的辦公室，就坐在我身後。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k9qWvDgR
我做的每一件事，與同事的每一段對話，幾乎都在他的視線之中。
他曾輕描淡寫地說過：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DsmBbzHf
「我不會特別留意你們在說什麼。」
我相信他沒有惡意。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Eluo2yD8
但我也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天下午，舊老闆離開後，辦公室安靜了下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x4j6tYoJ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新老闆身旁，低聲問他能否談一談。
他點了點頭。
我們走進了原本屬於舊老闆的房間。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SmPBrY58
門關上時，我才發現自己掌心微微出汗。
我把辭職信遞給他。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他問。
我把聲音放得很平穩：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pcZCQGOR
「我找到了一個比較好的機會，所以想離開。」
他沉默片刻，隨後說：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留住你？」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pb54Nro0
「你在公司這麼久，我真的不想你走。」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Bg0BLWVS
「你告訴我對方給你什麼條件，我未必做不到。」
我看著他，輕聲說：
「我想要的東西，你未必能給。」
我沒有提薪資。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qxZuR98k
沒有談平台。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mcE1pAGj
也沒有說出口心底真正的原因。
因為我不想讓他為難。
「謝謝你願意挽留我，」我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Yq3wv0ts
「也很感謝這段一起工作的時間。」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回了一句：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li0sOPOz
「回去再想想吧，過兩天再告訴我。」
我們走回辦公室。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bnUb2yau
他回到位置，我也回到工作裡。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NjbQClYk
一切表面如常。
———
第二天下午，舊老闆叫我進他的房間。
門關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uyKuHbUJ
「我才剛把公司賣出去，新人剛接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vpIu8eSK
「你現在離開，別人會怎麼看我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nD2bxCcH
「會不會覺得公司出了問題？」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qWJwA7JC
「為什麼你不先跟我說？」
我輕聲回答：
「我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yhvtv4ag
「只是剛好有機會，所以選擇離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szOzn2t7
「我不是想傷害你，也不是想影響公司。」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
再抬起頭時，我看見他的眼眶泛紅。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JQSLiH2R
沒有眼淚。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w7PW40iv
卻是真實而克制的悲傷。
「你跟我六、七年了……」他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o2R6eBwP
「現在你要走，我真的很難過。」
那一刻，我的心微微一沉。
我終於說出了那些積壓已久的話。
「這幾年，你一直希望我轉做銷售，」我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tRClsh0r
「但我真的做不到。」
「我讓你失望了。」
「我們的關係，也不再像以前那樣。」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LG0cRxHt
「從前，你真的像對女兒一樣對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btygyOEO
「但後來，我們慢慢疏遠了。」
我停了一下，才把話說完：
「我並不是刻意在你賣盤的時候找工作。」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Oz2omhS8
「我只是一直希望，能有更好的發展空間。」
他問我：「可不可以留下來？」
我輕輕搖頭。
「我想要的平台，已經不在這裡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nEwZarA4
「我想在更大的空間裡，繼續走下去。」
他又問我即將前往哪間公司。
我回答：「暫時不方便說。」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他努力把情緒壓回去。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R1yQ55vK
我知道，他不想在我面前失態。
「暫時不要告訴同事，」他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RiiUkKvj
「我會和新老闆安排。」
我點了點頭。
———
走出房間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會感到輕鬆。
終於離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DrtpPv8w
終於自由。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MutbNgEE
終於證明了自己。
然而，並沒有。
心口反而沉得出奇。
我想起那六、七年——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ro4oDM23
從什麼都不懂，連基本文件都看不明白，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sCYv7NmG
到今天可以獨當一面。
這裡曾經成就過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pP68Fiua
也曾經耗損過我。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
一方面問自己：是不是太過自私？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SaFCFZcj
另一方面提醒自己：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家人支持我的決定。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7uQpuoIj
他們理解我，也理解他的失落。
所有人都對他的反應感到意外。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cfehCYlk
包括我自己。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成長，並不一定伴隨歡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OeNhkW2G
有時，是帶著眼淚向前。
我沒有後悔離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vBW4QwME
但我知道，有些情感，會留在心裡一輩子。
我不知道前路是否平坦，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IDPMKQx7
也不知道是否如我所期望那樣順遂。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HhEXkzj7
但至少，我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耳邊不斷傳來時鐘規律的滴答聲。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BsVr6VAH
一聲，又一聲。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ptosCAri
彷彿提醒著時間正在流逝。
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EccwHIqU
黑夜慢慢流動，而我始終睜著眼睛。
直到窗外微微泛白，天色漸亮。
那一夜，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LF2PhxV6
我失眠至天明。
———
作者語
感謝大家支持與追讀，本書暫定逢三、六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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