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六十八章：家宴

陸青澤離去後，飲完藥的顧行之，睡了小半個下午，睜開眼，視線所及依舊分不清是日是夜的黑暗，房內一片寂靜，只有自己呼吸及心跳聲，與期待中有所不同。

　　「陸青澤？」顧行之輕喚了一聲，可回應他的還是靜謐。

　　雙肘撐起身子，將自己移靠在床頭，聽著外面是清風和明月細弱交談聲，讓他覺得陸青澤應是在房內才是，又喚了一聲。

　　「陸青澤。」

　　沒有熟悉聲音的回應，反倒是外面談話聲漸大，又有些吵雜。

　　顧行之微鼓著腮，心中有著不悅，怎麼陸青澤不在屋內。

　　「清風！」

　　屋外說話聲戛然終止，緊接是快步接近的腳步和推開門的「吱咔」聲。

　　「主子，您醒了？」一入房就見主子已坐在床上，溫聲問著。

　　「明月來了？」

　　「來一會兒了。」清風趕忙將一旁衣衫取來，替自家主子穿上。

　　這回答更惹得顧行之不快，既然明月都來了，那陸青澤人呢？

　　「陸青澤沒來？」

　　午睡前，明明說好，一會兒就回，這都過了多久，還見不到人影。顧行之心中嘀咕著。

　　雖有著埋怨，但還是為他找了理由，問著。「還是在小廚房？正在做晚膳。」算算時辰，也是該到飯點。

　　幫自家主子著好裝，披上薄披，清風回著。「陸將軍剛剛才到，可又被侯爺找去。」邊說邊伸手抱起顧行之。「主子，屬下抱您到輪車上。」

　　「別忘了幫本侯拿那人偶。」

　　小心將顧行之放在輪車上，清風瞥了在床上的木偶，打趣著。「主子，人都回來了，還這麼在意「我想你」？」

　　顧行之先是一征，後想起這意思，羞怒地打著清風手臂。「你是不是真是皮在癢！」打不了自家兄長，只好拿自己侍從出氣。

　　「屬下錯了，屬下錯了。」清風邊揉著被打痛的手臂，邊走向床頭，拿起人偶折回，輕放在主子手中，還不忘再調侃一下。「「我想你」來了。」

　　氣到有些無言的顧行之只能將不悅發洩人偶身上，不停用力撫摸著。「你說我哥找陸青澤？是有何事？」

　　先前跟自家兄長提起陸青澤來府上暫住一事，倒也沒太大反應，怎突然......

　　「哦！」清風想起顧羡之交待之事，說。「侯爺說，明日他就要離京，今晚讓主子一同用膳，陸將軍也會一起。」

　　這話不經讓顧行之疑惑，以往離京也未有過。抓住正要走到輪車後方的清風，略急著。「我哥那時是何神情？」

　　清風皺了皺眉，回想了須臾。「跟平常相同，沒什麼特別，要屬下問明月，陸將軍的口味。」見自家主子一臉愁容，安撫著。「主子別如此擔心，別事的。此次主子能脫險，陸將軍功不可沒，這頓飯指不定是為感謝陸將軍而設。」

　　「也是。」如此說來，倒也讓顧行之寬心不少，而且能與遠行兄長一起用膳，也挺好的。

　　清風推動輪車出了廂房，傍晚夏風帶著熱氣，撲面而來，傍晚天候不炙熱，想著推自家主子散散步。「主子，屬下推您到大院走走？」

　　「我哥他們在中堂嗎？」

　　「是。」

　　「那推本侯過去。」說到底，顧行之還是有些不安，陸青澤怎麼說都是唐太傅義子，這身份在顧氏十分不受待見。

　　中堂內屋宇高敞，霞光透過雕花窗櫺斜灑而入，映得青白石磚泛著溫和光澤，堂內太師椅左右對稱擺著，椅背上能見祥雲瑞獸花紋，顯得低調高雅。案几上那只古銅香爐，裊裊升煙，瀰漫著淡雅沉香。

　　坐在正位上的顧羡之一臉悠閒，拿起茶盞，撥沫、品茗，相比起全身被緊張之感充斥，侷促不安的陸青澤，顯得輕鬆自在。

　　坐立難安的陸青澤雖拿著杯盞，卻有著手足無措，一小口一小口飲著，目光不將瞄向主位處，又急忙收回，裝著鎮定。

　　先前匆匆一見，此次可算是真正見到鎮北侯，那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更讓陸青澤三魂六魄都快離體。

　　「陸青澤。」顧羡之放下茶盞喚著。

　　趕快將手中杯盞方下，陸青澤回應著。「是，侯爺。」

　　「韃靼一事，多謝陸將軍。」

　　「是屬下應做的。」陸青澤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頷首，顯得有些滑稽。

　　顧羡之如鷹眸般犀利的目光，瞧看著眼前男子。「陸將軍，在韃靼是否見過小四？」

　　「見過，是小四帶屬下潛入瓦圖營地。」回完這段話，陸青澤倏地意識到，小四或許是鎮北軍派出的細作，那如今自己知曉這件事，莫不是犯了鎮北侯的忌。

　　手指有節奏，一下一下輕拍在椅背上，顧羡之威嚴面容上有點淺淺笑意。「陸將軍，韃靼一直是大辰北方最大隱患，又時不時侵擾，本侯為了北疆安寧，需時時掌握敵方動向，這你可同意？」

　　陸青澤頷首。「同意，也明白。」不用明說，也知道小四的身份絕不能被洩露。「屬下在韃靼未見過任何人。」

　　「嗯。」顧羡之目光變得和緩，嘴角輕揚，對這回答顯得滿意。「陸將軍身份特殊，有些事應當清楚。」

　　那義子身份，從未帶給自己任何好處，倒是惹來一身腥。陸青澤對這身份可算是厭惡卻又無可奈何，也知道只在這身份存在，在顧氏眼中永遠不被信任。

　　「侯爺，屬下雖是太傅義子，但卻從未透露隻字片語給唐氏。」他想自證清白，他想用自己的真心，取得自己心上人及顧氏的相信。「屬下知道顧、唐兩家在朝中關係緊張，但屬下對小侯爺是絕對忠心，屬下絕不會出賣鎮北侯府。」

　　顧羡之淺淺一笑，意味不明。「本侯調查過你。」顧羡之單刀直入說著。「你在清溪村長大，在六年前一場事故中受了重傷，由唐太傅所救，並認為義父，而那場讓你傷重的事故原因不明，本侯說得可正確？」

　　這話乍聽之下皆為正確，可仔細想來又有不對之處。以顧氏斥候探查能力，不可能不知當年清溪村那場慘案，牽扯到羽林軍，可為何會是事故不明？難道自己所知與顧氏所查答案不相同？

　　「那場事故中，屬下的確受了重傷，導致記憶全失，記不清當年發生何事。」

　　「你不記得過往之事？」這倒讓顧羡之有些詫異。

　　先前調查這人乾淨如一張白紙，失憶這點倒讓人生疑，是有人有意想抹去他的過去？

　　陸青澤唇邊含著苦澀笑意。「是，屬下只記得近六年間之事......」

　　「沒想過找回往昔回憶？」

　　「曾經很想過。」回想起與顧小侯爺相識起的點滴，在陸青澤心中，過去似乎也並不那麼重要了。

　　嘴角由苦澀轉為笑意，緩緩搖著頭。「如今到也不強求。」

　　看著眼前面容帶春的男人，顧羡之想起那封信，看來自己寶貝弟弟到哪都招惹人。

　　忽地，覺得此事有趣，單手撐頰，富有意味地打量著眼前人片刻，問道。「你喜歡長寧？」

　　那張滿面桃李的懷春樣，還真是似曾相識。

　　顧羡之的問話，十分淺淡，卻憾動著陸青澤整個心神，一時慌張無措站起身，臉上滿是不知所措。想否認又不願，想承認又不敢，不敢賭這位堂堂鎮北侯的脾性，正當一陣手忙腳亂，惹得顧羡之忍不住想大笑時，從內堂傳來顧行之不悅聲音。

　　「哥，你是在欺負陸青澤嗎？」

　　看著被清風推入中堂的弟弟一臉生氣，顧羡之滿是無奈。「哥哪欺負了？」

　　瞥了一眼脖梗都紅透的陸青澤，又看向輪車上抱著人偶的弟弟，更加覺得有趣。「怎麼？抱著「我想你」還不滿足，連「燙嘴」也要鎖在身邊？也才一會兒不見，如此心急？」

　　「噗哧」一聲，清風忍不住笑出聲，在場應除了陸青澤不知這幾字暗指外，都心知肚明。

　　「哥！」顧行之一時也紅了耳廓，低聲怒嗔著。

　　雖不明白那話中涵義，陸青澤雖有著羞怯，卻也想出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兩人的關係目前還是曖昧不明。

　　兩人羞赧模樣，更讓顧羡之和清風笑得更加樂不可支。

　　手不停地摸撫著人偶，顧行之突然心念一轉，會笑得這麼愉快不就是因為想看自己害臊。

　　他揚著眉，不在意說著。「是啊！是啊！不管是「我想你」或是「燙嘴」，都想要，離不開！那哥能把人還給長寧了嗎？」

　　「那可不行。」顧羡之還不了解自己弟弟，這不就想逃之夭夭。「說好要請陸將軍用膳，用完膳再還。」

　　顧行之搓著毯角，微嘟著嚨，聽著兄長低聲竊笑，就可知等等自己又是飯間話題。

　　隨著侍女來請，三人前往側廳，江婉晴已在廳內等待，見人到來，歡喜招呼著，顧羡之先行起筷後，其餘也紛紛用著膳。

　　陸青澤細地挑著魚刺、分肉，整齊擺放在小碟，再體貼舀了一匙湯水，輕碰在顧小侯爺嘴邊。

　　「小侯爺，先用點湯。」

　　這細微小動作，雙雙入了顧羡之與江婉晴眼裡，江婉晴笑容優雅，輕點了點自家夫君的手背，暗示著。

　　本是想暗示，自家弟弟被如此疼愛，可以安心，卻不料顧羡之玩心又起。

　　「咳。」看著兩人旁若無人，顧羡之輕咳了一聲。「陸將軍，長寧能自個兒用膳，無需如此貼心，請吃請吃。」

　　這話又讓陸青澤感到一陣害羞，趕忙放下手中湯、筷，拿起面前的，有著窘狀又斯文地用著。

　　「哥。」顧行之不用眼看也知道，兄長此時定一臉看戲的表情，十分精彩。「如羡慕也可以請嫂嫂餵，何必調侃我倆？」

　　不同意此話的顧羡之想出聲反駁，卻被自己妻子將一口菜餵到嘴邊。

　　「來，夫君。」江婉晴將菜一筷塞入夫君口中。「想必夫君定是羡慕，為妻餵你。」邊說還不忘瞪了一眼，以表警告。

　　在愛妻威嚇下，顧羡之也乖乖閉上嘴，不再拿兩人開玩笑，細細品嚐著妻子餵入的菜餚。

　　片刻後，舉起一旁盞，顧羡之敬著。「陸將軍，本侯以茶代酒，敬你。」

　　陸青澤也舉杯回禮。「侯爺客氣。」

　　緩緩飲完，顧羡之那對凌厲眸光又起，帶著審視。「陸將軍，請恕本侯直言，唐太傅義子的身份始終對顧氏來說是根刺，然，長寧選擇相信，那本侯也願意相信。但有些事，為了顧氏一門，本侯不得不防，也或許只有斷得乾淨，本侯才會稍些安心。」

　　「哥。」顧行之也清楚兄長話中之意。「你也清楚唐太傅對他有救命之恩，要如何斷？」

　　顧羡之輕聲笑了一聲，暗示著。「是真有救命之恩，或是別有所圖，可得好好琢磨才是。」

　　這話中有話，不禁讓陸青澤怔住，就如同清溪村一事，兩者答案皆不同，難道自己的失憶、受傷也有別得可能？

　　「好了，一家人吃飯，打什麼啞謎呢！」江婉晴別了夫君一眼，挾了塊肉放入陸青澤面前小碟。「侯爺，我們要相信長寧眼光。」又對著陸青澤笑者。「陸將軍，長寧未好前，還需將軍多照顧。」

　　「夫人，放心，屬下會的。」

　　家宴上，燭火映紅了琉璃盞，襯出每人臉上暖意。席間氣氛歡樂，顧羡之時不時提起自家弟弟幼年趣事，初學騎馬時摔進漠北草原大坑，撞得鼻青臉腫，太愛吃甜，將自己吃成小糰子，種種往事不免逗得幾人開懷大笑。

　　銀鈴般的笑聲與杯盞相碰的清脆聲，讓整個側廳充滿溫馨，也沖淡離別前的傷感，沉浸在這難得的團圓之中。

　　消食過後，陸青澤伺候顧小侯爺沐完浴，推著輪車來到院中，夏日夜晚的庭院十分熱鬧，各種蟲鳴鳥叫，此起彼落。

　　今日無月，星斗佔滿了夜空，幾盞石燈照得碎石閃閃發光，似是與天上繁星呼應著。

　　晚間吹來的風，比白日涼快許多，陸青澤坐在小凳上，俯趴在心上人腿上，雙手一環便能輕易箍住，那教人愛不釋手的蠻腰，貪戀、磨蹭。

　　絨絨髮絲透過輕衫搔著腰間，惹得顧行之發癢著，揉著那頭未束髮的青絲，打趣著。「陸青澤，你真很像一條狗。」

　　陸青澤側著頭，抬眸仰看，與正朝下移的桃花眸相對，那雙眸子見不著物，卻依舊招人，上揚眼尾配上茫然無焦的目光更加魅惑。

　　「小侯爺忘了，屬下就是您的賴皮狗。」

　　「呵。」被逗笑的顧行之，笑得花枝亂顫，絕艷容貌讓四周院景更加閃耀，如月娘下凡，皎潔明媚。

　　不禁情動的陸青澤，挺起身子，將下頜輕靠在心上人肩窩處，嗅聞著令他魂牽夢縈的氣味，那是在益州日日思念的味道。

　　彷彿初雪輕染在蒼翠林間，冰涼而清新，如晨霧剛醒的綠意，透著恬淡的甘甜，在甜蜜中又帶著清冷孤傲的疏離感。

　　「長寧。」

　　低磁聲音輕敲在顧行之耳畔，如一滴小水滴，不經意落入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捲起圈圈漣漪，滴落聲響清亮，震動了整個心房，隱隱糾痛著。

　　有多少年沒聽過這熟悉聲音如此喚著自己，那個身影從未消失過，如影隨行，然，他清楚如今喚著自己之人，不是他的愛人，不是他。

　　「嗯？」顧行之略將臉別開，回應著。

　　陸青澤愛戀地親著瑰麗脖頸，輕啄在耳珠上，勢圖想喚起那沉睡的渴望。「你想嗎？」

　　淡淡笑意浮上顧行之臉上。「你我都傷著，安份點。」

　　被輕聲拒絕，陸青澤有些失落，將臉埋在心上人頸側，用著鼻尖輕蹭撩撥，呢喃著。「那親親你，行嗎？」

　　顧行之無聲笑著，將臉轉向肩頭處，一瞬就被溫熱濕潤的唇吻上，唇瓣一合一閉，留戀著口中甜味。陸青澤那隻不安份的手，揉掐、摩沙著柔若無骨，纖纖可攬的柳腰，宛如想挑起慾火的衝動。

　　退離薄厚適中的唇瓣，顧行之將腰間那隻想得寸進尺的手按住，平靜無波說著。「夜了，安寢吧。」

　　看著眼眸裡無一絲慾望，陸青澤將人摟住，沮喪著，今夜想必是不會有任何可能了。

作者說：

本來該寫車的，但要先見家長才行，結果見了有點久。

星期六上車，感覺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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