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六十八、開朗

「失望了嗎？天下第一高手竟是個如此小家子的人。」徐榮說。

「你滿足了嗎？」孫策問：「甚麼兵者華雄，武者徐榮，兼者呂布的，這就足夠了嗎？」

徐榮想了想，然後道：「總比甚麼都沒有好。」

「那項羽的事呢？」孫策的聲調越來越沉：「若碰上了他，你真的敢和他打一場嗎？」

徐榮喉頭一僵，說不出話來。

「我要收回你當世第一武人稱號了。」孫策旋起槍，指向徐榮。

「反正我從來沒認為自己已經到這境界。」徐榮也板起臉，提起劍。

兩人凝神聚氣，但呼叫吸卻怎麼都平靜不了，繚亂而凌厲，比起高手的對峙，更像是頑童的針鋒相對。

孫策等不及徐榮的架勢老去，就挺槍直刺。

徐榮也不再用以柔濟剛的一套，而是硬碰。

再一次，劍尖抵住槍尖，但這次，槍尖卻承受不住認真的劍擊，被硬生生破開兩半。

孫策拋下斷槍，隨手搶過一把徐榮浮在空中的劍，揮了揮，確認能控制後，再對徐榮擺好架勢。

「你不是還有把短刀嗎？」徐榮說：「怎麼淪落到要偷我的劍？」

孫策卻無視對方的挑釁，只管用力，狠狠地劈下去。

而徐榮也放棄了劍招，繼續硬碰硬地對劍，但這次被斬破的，卻是他手中的劍。但他馬上召來另一把劍，再硬砍過去。

二人就像兩隻瘋牛一般，不斷地用蠻力對撞，對撞再對撞。

然後，劍，一把、兩把、三把、四把…接連交錯地被砍斷，直至整個劍林的劍都耗盡了，二人還不罷休，改為用拳互毆。

但這樣，兩人的實力差距就顯現了。

孫策之所以會用徐榮的劍，是因為他知道徐榮的劍比他煉成的武器堅固，因此二人才能勢均力敵地對砍。

所以，當劍用盡之時，勝負已經分曉，孫策重重地揮了兩拳，卻被徐榮卸去大半力度，而徐榮後發的一拳，則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孫策的腹部，其用勁之大之深之遠，竟直將孫策打飛到十數丈外的樹林裡。

也就是那片，孫策他們最初為了視察情況而躲藏的樹林。

徐榮站在原地等了半晌，樹林裡還是沒有反應，於是他便走過去看看孫策的情況，為免有詐，他還特地重煉了一把劍才邁步。

果然，待他走到樹林前不遠，就有幾把短刀被擲了過來，其勢雖不凌厲，卻因為沒有沾染氣息而難以察覺，要待飛出了樹林，才能用肉眼判斷擲來的方位。

短刀擲了幾輪，卻全都被徐榮躲過了，但他也顧忌這些隱密的飛刀，不敢隨意靠近，只好在林前叫囂：「小孫子，你以為憑這些玩具就能收拾我嗎？」

然後，孫策終於也開口了：「我只是在試驗你所賜予的能力而已。」

接著，他便徐徐步出樹林，動作慢悠悠的，彷彿不放徐榮在眼裡。

「我賜予的？」徐榮卻加倍警戒了，並擺好了防禦的架勢。

然後，孫策隨手一揮，身後竟然就煉成了成千上萬把短刀，全部的刀尖都指向徐榮。

「刀山劍林，應該是要這樣用的。」孫策奸笑道，接著手一揚，短刀逐一向徐榮刺去：「不知道你能躲過多少把？」

孫策的飛刀先是一把一把的飛刺向徐榮，然後逐漸加速，像由和緩的微風漸漸變成風暴一般，再加上每把都不帶氣息，令徐榮必須全神貫注，用雙眼去看，才能察知刺來的方向，和一般帶著恨意甚至殺氣的刀劍不同，那些招式，徐榮單憑感覺就能躲過。

經歷了一陣飛刀的狂風驟雨，孫策的攻勢總算是有所收斂，但徐榮也經乎將所有精神虛耗在回避之上。

「真不公平…」徐榮喘著大氣道：「竟然能隨意使用別人的招數，而且還提升了好幾個境界…像你這種人，就是所謂的天選之子吧？」

孫策卻沒有露出歡愉或是厭惡的表情，而是苦笑了，然後手再一揚，另一股短刀風暴又再來襲。

徐榮再度凝神，卻發現靈力早已透支，想挪半步也挪不動。

於是，刀風劍雨，就那樣穿透徐榮的身軀。

但，奇怪的是，徐榮竟完好無缺。

孫策伸手去取浮在空中的刀，卻觸碰不到，他笑著說：「這是我朋友所做的幻象而已。」

一直躲藏著的禰衡，也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然後他響了響指，天上地下的短刀，全都消息得無影無踪。

徐榮既憤怒，又覺得好笑，沒想到自己竟然輸在這種掩眼法上。

「其實中了你那一拳後，我已幾乎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孫策說道：「但你卻不相信自己的拳頭。」

徐榮跌坐在地，端詳著自己的拳頭。

「這就是你不如我，也不如呂布的地方。」孫策也撐不住，倒臥在地上。

「你是想說我不夠自信嗎？」徐榮道。

「不單如此，還膽小。」孫策說。

「我膽小？」徐榮訝異。

「你只滿足於自己雙手能觸及的境界。」孫策掙扎地坐了起來：「但呂布卻敢於挑戰比自己強的對手，到了董卓軍，就找了當中最強的你來單挑，雖然敗了，卻讓眾人記住了他的名字。」

徐榮一怔，回想著自己的過去，雖然擊敗過孫堅和曹操等人，但當時都還不知道他們的能耐，只當是一般雜卒去應對，而面對已經揚名的強敵，他往往會畏戰，他的名號，他的戰績，都是戰勝一些他認為自己能贏的對手而得來。

「這就是為甚麼呂布不如你，卻能名震天下，而你，就只能在董卓軍內有點名氣。」孫策輕撫著剛捱了一拳的腹部，並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和呂布也是同一種人呢，明明只剩一口氣，竟還敢用花招來應戰…」徐榮苦笑道：「如果我能早點遇上你，那該多好。」

「別說得好像要死…不，要魂飛魄散了一樣。」孫策說：「你不是還存在嗎？」

「可是，我只是具魂魄…」徐榮說。

「但，這裡——」孫策張開雙手，向徐榮展示著：「不就是屬於魂魄的世界嗎？」

徐榮隨著孫策，細看了這個，他從未認真看待的新世界一周，然後，豁然開朗。

而那貼在胸口的黃紙，竟就這樣，徐徐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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