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忠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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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身體本能地進入了戰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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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印契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湧，深藍色的水光從他的雙手上湧出，形成了幾條流動的水流。那些水流環繞在他身邊，像警覺的蛇，隨時準備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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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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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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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站在大約十米外的位置，她的姿態很放鬆，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但她周圍的空氣在扭曲。那種扭曲不是肉眼能看見的，但封潮生能感覺到。空氣的密度在增加，像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她身邊慢慢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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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禁契的力量在蓄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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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一上來就釋放全面的空間壓制。她在蓄力。像一個弓箭手在拉弓，一點一點地把弦拉滿，等待着最佳的時機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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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覺得這比她父親的方式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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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小時候看見過關崇淵的戰鬥方式，他的戰鬥方式是壓倒性的，他會用封禁契的力量製造全面的空間壓制，讓對手在壓力下無法行動，然後用壁障或者近戰一擊解決。那是一種我比你強大，所以我會碾壓你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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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庭雪的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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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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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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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你暴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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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擊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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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小姐。」封潮生開口了，語氣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輕鬆，但他的眼睛一瞬都沒有離開她，「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不一定要打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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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了我父親的東西。」關庭雪的聲音平靜得讓人不舒服，「那不是談的問題，是你把東西還回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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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東西？」封潮生裝傻，「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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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關庭雪看着他的外套，她顯然知道信封就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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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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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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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道。」封潮生攤手，「我只是來這裏等朋友的，你看我像會偷東西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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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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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獵人一樣的耐心在她眼睛裏很明顯，她不急，她知道他在拖延時間，但她不在乎，因為她已經堵住了他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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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的三個出口，每一個都有關家的人守着。封潮生的蛟印契感知已經確認了。三個出口，每個出口至少兩個人，加上關庭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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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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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打不了七個，但他不需要打七個，他只需要打倒關庭雪，或者至少打開一條路，然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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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不是一個喜歡跑的人，但他更不喜歡無謂的戰鬥。今天的目標是拿到名單，名單已經在他手裏了。他不需要證明自己能打敗關庭雪，他只需要帶着名單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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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問一次。」關庭雪說，「把東西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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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手裏沒有你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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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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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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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動之前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停頓，在那個停頓裏，她的姿態微微改變了。踏腳沉肩，整個人的重心降低，像一座山在沉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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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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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禁契的基礎狀態，使用者會強化自身的存在密度，讓身體變得更重、更硬、更穩定。在鎮山狀態下，使用者的骨骼密度可以接近金屬，肌肉的力量也會相應增加。代價是靈活性會下降，但對於封禁契的使用者來說，他們不需要靈活。他們只需要比對手更硬，比對手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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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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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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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銳利的，直接的，像一把刀從鞘裏彈出來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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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在地面上一蹬，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射了出去。她直接衝了過來，右拳帶着封禁契凝聚的力量，朝着封潮生的面門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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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拳的力量讓空氣都在嗡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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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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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禁契的近身打擊，她把封禁契的力量壓縮在拳頭裏，讓拳面的密度急劇增加，變得像一塊實心的鐵。短距離爆發，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個點上，透過拳面釋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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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側身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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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也很快，流動，滑溜，像水從石頭縫裏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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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的拳頭擦着他的臉頰飛過去，帶起的氣流讓他的帽子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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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反擊幾乎是同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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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向前推出，一條水流從他的掌心射出，纏向關庭雪的手臂。蛟印契的侵蝕之力在水流表面閃爍着，如果被纏上，她的手臂上的衣服和皮膚都會被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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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的左手在空中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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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禁契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成了一面小小的盾。水流撞在盾上，飛濺開來，在地面上留下了幾個冒煙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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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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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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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封潮生甩了甩被水濺到的袖子，「你的反應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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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沒有回應他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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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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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換了方式，不再是直線的衝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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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開始繞圈，沿着一條弧線，從封潮生的側面切入。她的身體在移動中不斷旋轉，每一步踏出去的時候腳下都會響起一聲悶響，那是封禁契的力量在每一步裏凝聚和釋放。她的移動軌迹像一條收緊的繩索，一圈一圈地繞着封潮生，越繞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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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攻勢也變了，不再是一拳一拳地砸，而是連綿不斷地推、按、切、削。每一掌都帶着封禁契凝實的力量，她的手掌碰到空氣的時候，空氣會發出微弱的嗡嗡聲，那是被壓縮的空間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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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開始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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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他在適應她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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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印契的戰鬥方式和封禁契是天然的剋星關係，封禁契是強硬，直接，像一塊鐵。蛟印契是柔軟的，纏繞的，像水一樣。正常的水硬不過鐵，但水可以從鐵的縫隙裏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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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繞圈移動時，她的身側和背後就是她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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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在等那個縫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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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七掌打出去時，縫隙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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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旋轉中有一個瞬間是側對着封潮生的，那個瞬間只有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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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封潮生來說，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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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像水一樣流動，從她掌風的縫隙裏穿了過去，出現在了她的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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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水流同時從他手中射出，纏向她的腰部和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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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庭雪的反應極快，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忽然改變了方向，像被甚麼東西拽了一下。封禁契的力量讓她可以在短時間內強化自身的密度，讓她的身體更重，更難被外力改變方向。但同時也讓她的動作更穩定，更不容易被水流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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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半空中翻轉了身體，右腳帶着封禁契的力量踢向了封潮生的頭部。腿上凝聚的力量比拳頭更大，封禁契的密度強化讓她的腳像一根旋轉的鐵棒，那一腳帶起的氣流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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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彎腰躲過了那一腳，高跟鞋的鞋跟從他的頭頂掠過，帶起的氣流讓他的頭髮都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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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高跟鞋打架？」他一邊躲一邊說，「你是認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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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脫了才行嗎？」關庭雪的聲音冷冷的，「少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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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覺得挺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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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被她下一拳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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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正拳，直直地朝他的胸口轟過來。封禁契的力量在她的拳面上凝聚成了一層看不見，但能清晰感覺到的硬殼，那一拳打中了封潮生用水流形成的防禦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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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牆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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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吸收了大部分的衝擊力，封潮生被推後了幾步，腳在地面上劃出了兩道痕迹，但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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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穩住身體，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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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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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停車場的燈光殘影裏，相隔大約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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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注意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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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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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微的喘，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力一直在注意她的身體狀態，他不會發現。她的心跳加速了，呼吸頻率提高了，她的封禁契輸出在幾分鐘的高強度戰鬥之後開始有消耗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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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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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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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修煉年數不如他長，她的戰鬥經驗也不如他豐富。她的技巧很好，速度很快，爆發力很強。但她的續戰力不夠，再打下去她會先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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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知道他可以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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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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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是女人，封潮生不是那種會因為對手是女人就手下留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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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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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份名單到底意味着甚麼，她不知道她父親在準備的重要的事情是甚麼。她只是在執行她的職責，保護父親的文件，阻止外人偷走關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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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個忠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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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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