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慾願墮」x「輪迴交易現場」 - 特別篇 6 - 夢醒時份

夢境內

終於，勝男的手術成功地結束，康復的進度亦十分良好，如果一直留在夢中的話，大概我和勝男真的能白頭到老。

但這夢是時候要結束了，我的現實世界還有子朗和子仁在等我，我的家人，我的人生，並不是夢境，而我亦是時候為勝男結束一個遺憾。

能發這場夢，真的太好了。

「漂亮嗎？」我微笑著在勝男面前轉了一圈。

「我一直以為紅寶石女神最美麗的模樣，是穿起紅色連身晚裝的時候，但原來純白的婚紗才是正確答案。」勝男滿意地點頭。

「女人呀，穿起婚紗的那刻才是最漂亮的。」我一直耿耿於懷的一件事，是勝男最後的禮物，還有信上提到的這件事。

我穿起婚紗的模樣，他想看到，但他無法活到那天。

「看來我們每年也需要拍一輯新的婚紗照呢。」勝男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不能啦，想看的話你要現在看過夠了。」讓你看到這樣的我，是我最後想為你做的事。

「為什麼？我們還要步入禮堂吧，還是你想穿傳統一點的？」勝男疑惑著輕握我手。

「我的現實裡...最後和子朗踏進了婚禮的禮堂，我知道要是你還活著，站在我旁邊的人一定會是勝男你...但我們沒有這福氣...所以，完成未了的心願後，我也是時候從夢裡醒來了。」把這個夢，用美好畫上句號。

「把我救活之後，然後留下我一人在夢中嗎？」勝男說著眼神變得冰冷，握著我手的力道亦在加重。

「勝男...你弄痛我了...」明明是夢裡，但每一種感覺都有如真實。

「不能，留下我一個人到地獄後，現在又想把我一個人留在夢中，芊妤...你不能這樣。」勝男看著我的眼神滲透著殺意。

「勝男，這是夢呀，我要醒來回到現實了！」勝男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從初初的冰冷到溫柔，在他臨終前也是溫柔地微笑著的。

「不醒來就可以了，來！現在你還認為這是夢境，那就重新再發一次，不行的話就兩次，只要你在這夢中不斷輪迴這些片段，你就不會再認為這是夢境。」勝男放開了我的手，然後用力捏緊我的脖子。

「你...不是勝男...」勝男是不會傷害我的，就算他離開的時候，也為我作了最好的打算。

「我當然是勝男，所以你應該留在這裡，和我長相廝守下去。」勝男的力道越來越大，無法呼吸的我感到快要窒息。

救我...誰可以救救我...子朗...救我。

「掉進去吧，更深的夢境，那裡會是我們童話的皇宮，我們會在那裡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這個人不是勝男...勝男...救我。

「真是的...你有這麼想念我嗎？但我沒有這麼霸道吧？」

我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勝男，穿著酒紅色西裝的勝男，正站在捏著我的勝男身後。

「消失吧，冒牌貨。」勝男撻了一下手指，捏著我的勝男化成了煙霧消散。

「這麼想念我但今年又不來拜祭我？壞女人。」勝男輕輕彈了我的額頭一下。

「勝男...是真的，是真正的勝男！」我的眼淚不禁傾瀉而下。

不同的，和這夢境內每一幕我看到的勝男也不同，我的心臟在激烈地跳動，我的靈魂在告訴我眼前的男人才是跟我愛得死去活來過的那人。

靈魂，是不會說謊的，就算你怎樣欺騙自己，當一對靈魂終於相認了，那共震，是無法偽造，無法掩飾的。

「嗯，是我啦，芊妤。」勝男用拇指抹去我的淚水，眼前的他是多麼耀眼，和我們最後相擁那刻的瘦弱截然不同。

「勝男...」我說不出話語，原以為這一刻我應該有千言萬語想對真正的勝男說，但到頭來除了勝男的名字，原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在勝男懷中嗚咽，直至我開始平靜下來，勝男才放開抱著我的臂彎，輕柔地牽著我手。

「在回現實前，我們去最後一個場景吧。」勝男自信地微笑著說。

然後他再次撻了手指，我們身處的環境變成空無一人的舞台，而舞台之上，有一個鋼琴和一個小提琴。

「記得嗎？我離開人世前，說過想和你再合奏一次。」勝男牽著我走到鋼琴的坐位。

「記得...」對勝男來說，他想要的從來不多，婚紗也好，官司也好，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和我經歷過的，幸福片段。

「曲目是？」勝男狡滑的想要考我。

「貝多芬的春。」怎可能忘記，令我迷上你的這協奏曲。

「我特別喜歡這首春，因為我人生的春天，是自這一曲，自和你合奏開始的。」勝男坐下了，而我亦拿上小提琴。

「我也是...」這一次，會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的春伴隨勝男的指尖起舞，我的弦配合他的手，編織著我們的愛情故事，勝男不時偷望我，然後靜悄悄加快了速度，像從前，我們靈魂共震的那天。

……………………

芊妤家內，子朗因為妻子芊妤遲遲未回而睡不著，連電話也不接聽，子朗覺得很擔心，芊妤並非無交帶的人。

他走到大廳想要喝水，發現他擔心的人正在沙發上熟睡。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睡在這裡啦...」子朗上前想要抱芊妤回房間，但卻被洋酒櫃前站著的身影呆住了。

「有興趣發個夢嗎？朋友。」穿著酒紅色西裝的勝男指著酒櫃內的一瓶威士忌說。

這兩個愛上同一個女人的人，曾相約要再喝一次，但勝男先行一步了，未了的約定，適合在這特別的晚上完成。

「你還保持著年輕的模樣呢。」子朗一口喝了半杯，向對坐的勝男示威。

「廢話，人都死了，又怎會變老。」勝男也跟著喝了半杯，向子朗作出挑釁。

「但我們的公主還是這麼美麗吧。」子朗會心微笑，把餘下的半杯喝光，他等待和這個幼稚的朋友對飲已經很久了。

「她現在，是你的公主了。」勝男也是，雖然他常逗留陽間在芊妤和子朗身邊，但他從未顯現人前，他喝下餘下的半杯，再為兩個空杯子倒滿威士忌。

「人死了真的會變豁達嗎？這番話不像你會說的呢。」子朗對勝男很了解，從情敵到摮友，他們因為芊妤而經歷過。

「你少得戚，他日你死後我在陰間再慢慢整治你！」勝男對子朗懷有感激之情，但他的嘴巴還是不願服輸。

「我身體健康得很，你再等過四五十年，我牽著芊妤來再激到你魂飛魄散。」成熟了的子朗亦較年輕時幽默得多。

「喂。」勝男舉起了酒杯。

「什麼？」子朗一臉問號。

「謝謝你遵守約定，回到芊妤身邊。」這是第一次，勝男對子朗道謝。

「我也謝謝你，帶芊妤回來。」子朗知道芊妤突然失去聯絡，而死去的勝男突然出現，當中一定發生過不尋常的事。

但子朗不害怕，因為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絕對不會傷害自己，不會傷害芊妤。

勝男和子朗結成的緣份，是因為他們都愛芊妤，但這份緣沒有交織成惡緣，因為他們的氣量，因為他們都想給芊妤最好。

詭異的晚上過去了，睛天再度照耀子朗和芊妤的臉龐，芊妤感覺自己睡了很久，而且很久沒有睡得這麼好過，因為她發了一個美夢，美夢沒有叫她沈迷，而是帶她回到黎明。

「子朗...」還不願下床的芊妤依著子朗胸膛。

「今天是假日啊...你這麼早起來了嗎？」子朗感到宿醉，威士忌不是適合狂飲的酒。

「我夢見了勝男...但這次是個好夢。」芊妤從來無把夢到勝男的死當惡夢，但她確定前一晚的夢絕對是美夢。

「我也夢到了勝男...還讓我的頭很痛。」而勝男帶給子朗的，是宿醉導致的頭痛。

「如果我說我在夢裡和勝男接吻了，你會生氣嗎？」芊妤想看子朗吃醋的樣子。

「我才不會呷死人的醋...」還要是把他深愛的女人帶回來的人。

「我這一生真的很幸運，有兩個這麼愛我的男人。」芊妤抱著子朗，抱著她的現實。

「或者下輩子你也會一樣幸運，如果人死後真的有輪迴，我一定會再來你身邊的。」子朗親吻了芊妤的額頭。

人死後會去到輪迴交易所，以今生得到的代價值為來生購入想要的東西，或者到芊妤和子朗去到生命的盡頭時，會再次延續這緣份，而陰間的王者，會為他們送上祝福，眷顧他們的來生。

…………

下著毛毛細雨的清晨，在南方的高山之上，呂小姐正步向一間歷史悠久的茶居，茶居在人煙稀少的地方營業，顧客自然少之有少，除了偶然有登山客常顧之外，來者都懷著自己的目的。

呂小姐沒有撐傘，她任由雨水滴在她的身上，長髮沾濕她也毫不在乎。

茶居只有一位白髮老人在看店，他坐在的位置身後有一扇紙門，閉上眼睛的他聽到腳步聲準備上前迎接，但他還未起身，呂小姐已經站在他面前。

「小姐是來喝茶的嗎？」老人禮貌地說。

「不，我迷路了。」呂小姐坐了下來。

「啊……迷路了嗎？那小姐坐一下，待會老夫送你下山吧。」老人看看身後的門，似是在等待門後的事情結束。

「我的確需要人帶路，但引路者並非老先生你。」呂小姐把有色的隱形眼鏡脱了下來，琥珀色的光芒再次浮現。

「馬家的人...來這裡幹什麼？」老人起了警戒心。

「南北兩方素來互不干涉，除了一個原因，失控的啟道者。」呂小姐看帶著老人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要找的另有其人。

「你是啟道者。」琥珀色的眼睛告知了老人呂小姐的身份。

「但這一代的馬家出現了兩個啟道者，我想要阻止失控的那位，但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呂小姐的眼神流露出軟弱。

「請回吧，我們毛家已經被你們害得夠慘，所以才隱居深山不問世事，就算天下再亂也與我無關。」老人想趕走呂小姐。

「你可以逃避，但啟道者不可以，這是他的命運，這是他存在的理由。」但呂小姐不退讓。

「他...還只是個孩子。」老先生看著身後的紙門說。

「他的父母也是被那人害死的，他有權利知道真相，有權利選擇報復，更有義務對抗失控的啟道者。」呂小姐不惜向閻王招手也要找來這裡，南方的啟道者她誓要帶走。

「你...過來吧。」老人雖不甘願，但還是決定讓呂小姐和南方的啟道者見面。

老人打開了紙門，門後站著一個年約十歲的小孩子，他的頭髮和眉毛呈乳白，白膚也較常人白得多，他定神地看著一個被綁著的成年人，手裡把玩著超人玩偶，成年人從掙扎到昏倒，然後他身上飄出和他長相不同的靈魂。

「小子！移開你的視線！」閃耀紅光的厲鬼在吼叫。

小孩沒有回答，他翡翠色的眼睛閃著清澈的亮光，把厲鬼的怨氣淨化，厲鬼的紅光被清洗，回復成綠色的孤魂。

孤魂看著被他上過身的男人，呆滯了一會後，望向小孩。

「我不報復了。」孤魂目無表情地說，剛才的怨恨和他的身影一樣，消散在眾人眼前。

「姨姨，無事了。」小孩對男人的妻子說，是這位女士把被鬼上身的丈夫帶來這裡。

「這孩子患了白化病。」呂小姐看出小孩的白，是病患。

「嗯，他對陽光很敏感，而且那人還在追尋他，所以我才一直藏著他。」老人面有難色，但他知道這是小孩要面對的命運，啟道者的命運。

「老先生，放心交給我吧，我會帶他到安全的地方。」呂小姐走到小孩的面前彎下腰。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呂小姐露出友善的微笑。

「蓮...道蓮...」小孩看著陌生的呂小姐感到不安。

「蓮，跟姐姐走好嗎？」呂小姐伸出了手。

蓮看了老人一眼，老人默默點頭，示意「蓮」該與「蘭」走上相同的道路。

「要去那裡...」蓮垂下了頭，他從來無踏出過南方的山區，要他離開自己的安全帶他感到畏懼。

「去當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然後蓮握著蘭的手，去到蘭擔任議員的城市。

…………

另一邊箱，閻王勝男拯救了芊妤後，並沒有回到陰間，因為除了芊妤和田二公子外，勝男還對某人的人生格外關注。

「十八歲生日的大日子竟然一個人在家看韓劇，無人約嗎？」勝男去了陽間中一所特別的偵探社。

「勝男叔叔！」小靈對突然出現在身旁的勝男不敢意外。

「是哥哥！」勝男拍打了小靈的後腦一下。

「你是媽媽和芊妤姨的同輩呀...還迫人叫哥哥...」小靈一臉無奈。

「對了，你父母呢？」勝男認識他的父母，當了閻王之後他更知道小靈的父親曾和她的母親救過他一命。

所以他看顧小靈，當作是這恩親的報答，但就算他格外看顧，小靈身上發生的事他也控制不了。

因為早在十年以久，小靈已經和呂小姐結下緣份，這緣份注定小靈和呂小姐一定會再相遇。

「又扔下我去旅行呀！幾十歲人還如此痴纏，肉麻到呢...」小靈想起那對過份恩愛的父母就毛管直豎。

「哈哈，由他們吧，你不會知道他們等了對方有多久。」四月十九和寶兒的今生，是輪迴過千百載修來的正果。

「聽媽媽說你還在生時...也很愛芊妤姨，到底愛情，是怎樣的？」小靈感覺不到愛情，就算看多少韓劇，聽過多轟烈的愛情，甚至收到青梅竹馬的表白，小靈還是沒有感覺。

因為她忘記了，自己的愛情，在別人的手心中。

「正確來說我死後還是很愛她，你現在無法理解，但我相信很快...愛情會回到你的心臟。」因為勝男調查過，知道小靈的愛情交換了能觸碰鬼魂的能力，而和她交易的更是前一個晚上找上他的呂小姐。

「生日快樂。」勝男送上給小靈的生日禮物。

「手機？甚麼型號來的？」小靈對沒有看過的手機感到好奇。

「這東西不能亂用，我只讓它在有必要時才讓你啟動，但它會對你繼承這裡很有幫助的。」勝男把不屬人間的東西交了給小靈。

「無法隨時使用的手機...和太陽能電筒有什麼分別？」小靈無好氣地說。

「對了，這東西千萬不能讓你父母看見，知道嗎？」因為那是小靈父親曾用過的東西。

然後閻王消失了，但偵靈社的門鐘卻響起，在這特別的一天裡，來訪者不止閻王。

還有和小靈結下不解之緣的呂蘭。

「抱歉，今天我們不營業的，你明天再來好嗎？」小靈不想在生日的一天工作。

「但我有重要的事情。」呂小姐牽著不安的蓮，蓮躲在呂小姐身後，探頭望著小靈。

「是什麼事？」小靈想不起自己和呂小姐見過面，但她卻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孩子，我想委託你暫時照顧。」

呂小姐把南方的希望帶到偵靈社，因為這樣才能避過那人的眼睛，還有，她相信小靈，因為在很久以前，呂小姐已經在小靈的手心留下種子。

當種子種成鮮花，當翡翠的光芒更耀眼，就是終結惡夢之時。

「夢慾願墮」x「輪迴交易現場」特別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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