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藥爐影裡煮孤燈（古代、權謀、群像） - 第五章：背離四（江昂之視角）

大雨越下越密，似一道密簾，天色濃墨。

關卡上寫著莫城的牌匾都被打濕了。

更不用說城鎮沿著山壁綿延至雲霧深處，顯得更加高偉，城門早已排起長龍，關卡前行旅忍受著擁擠與強雨，一隊接著一隊緩緩向前。幾名官差站得筆直，打著傘，交替盤查，手中文牒翻得沙沙作響。有人試圖塞錢通融，卻被翻閱文牒的官吏把人驅趕到一邊。

又有幾名官兵還押著兩個青壯走過，膝下在泥水中被拖出痕跡，一人回頭的瞬間，嘴角還掛著血絲。

風掠過，捲起的聲響，彷彿掠過心頭，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我們真的能通過這個關卡嗎？

阿兄自馬車下來後，別說打傘了，便緊緊攢著拳頭，眉峰緊鎖。

「阿兄。我們去旁邊喝口茶吧，躲躲雨吧。」江昂之扯一扯阿兄的衣角。

阿兄似從夢魘初醒，回看了江昂之的手，視線接著移轉到他的臉上。「好。」

江昂之佯作沒察覺，只回以一個輕得近乎無害的笑，牽著阿兄一同步入茶棚。

「阿兄，你說藥王在的焰水谷……就在莫城之後吧？」

兩人尋了個空位落座，茶棚人滿為患。

阿兄端起桌上的茶壺，沖入茶盞猛灌進口，順勢用衣袖抹淨，似連同腦中的煩雜也一併剔除。「對。」

「為何把守的如此森嚴？就因為藥王所在的焰水谷在莫城之後？」江昂之支起下巴，手指不時敲擊著自己的腮幫子。

「這特別森嚴。」

「難怪這裡會多出一道關卡，連帶築起整座城來……」江昂之低聲的呢喃。

阿兄自顧自的倒起茶來，也不甚在意，似是茶水燙口沿著杯緣吁了口長氣，裡頭的水立時掀成波濤。

江昂之張嘴欲問，阿兄剛才到底在想什麼，一個落坐在茶棚不遠處的販子，高聲呼喊。「小二，再來壺酒！」

小二趕緊拾起手上的白巾，往肩上搭去，另一手麻利的拎住酒壺跟酒碗，笑吟吟地湊上前去。

「客官，您的酒來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又把桌面擦了擦，話鋒卻拐了個彎。「只是這酒錢……要不先結一部分？」

「去去去，老子還會短你那幾文錢不成？快給我撒手！」小二碗未放穩，那販子不耐扯過酒壺，酒液濺了幾滴，大聲嚷嚷。

江昂之望著那破口大罵的背影，再看大家在茶棚中各個不耐的樣子，心念一轉。「阿兄，我有辦法了！」

阿兄那雙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閃過一絲遲疑，像是還未明白自己要做什麼。

販子狠狠把酒碗往桌上ㄧ磕，發出悶響。「不就是個莫城，有什麼了不起的敢攔老子？」

江昂之便抬步朝那販子所在方向走去。江昂之一聽，立刻大聲接話。「是呀！不就是個莫城，至於嗎？」

「不是，你誰啊！」在販子話音未落，江昂之大腿已經邁進木桌內，徑自坐下，隨意的像同行的人。

「我是誰不重要，跟大哥你一樣都是等著過關的人！小二這帳算我的啊！」江昂之嘴角揚親近的笑，眼神落在販子地面的蘿筐上，語氣還帶著點推心置腹的調子。

小二見他酒氣未散，開始抱怨，還噴了自己一臉唾沫星子，本想認栽悻悻地走掉，這下喜笑顏開。「好咧，二位客官慢坐！」

「看大哥的樣子，也在這好幾個時辰了吧？」阿兄剜了昂之一眼，便隨著昂之的腳步入座。

「這些狗官老子有正經的文牒，還是過不了！我手上的貨最是等不得，耽擱了誰賠我？嗯？」販子還不免有些火氣，氣得叉起了腰，就是指了一旁的關口痛罵。

「這不正巧？我們也是商隊，手上的貨也愁著沒法出去。」江昂之指向城門口不遠處，正巧在排隊清點貨物的東家與掌櫃，假借他們的勢。「我看大哥豪氣干雲，不如你去幫忙給這些人添把火，大家都急了，官兵就顧不上細查這事了。」

阿兄在桌案下用膝蓋頂了頂他的腳，似在提醒他這計畫過於魯莽。

難不成阿兄有更好的方法不成？

可怎麼沒看出來呢。

「老子也是氣不過，可……鬧氣來怕事有麻煩。」

江昂之笑意不減，早料到他會這麼說，身子刻意近了點低聲說道。「你想大家一起鬧，官爺總不能一起把我們關了吧？」

那販子動作一滯，眼神往四周掃去。茶棚裡那些被雨淋得滿臉掛著不耐煩，不是嘆氣就是支著頭思考。

「你不是一個人在氣，你看這裡多少人都等得不耐煩了。」

江昂之也注意到了這一切，語氣變得更輕了些。

「只差一個開口的人，讓大家把話說出來罷了。」江沉光則是頭往關口處抬了抬，讓販子看得更加清楚些，到底有多少人有苦說不出。「況且，這些商隊裡說不定有比你還急的人呢！」

昂之頗些訝異地看向阿兄，阿兄是覺得事到如今只能出言幫腔了嗎？

「行！反正老子也是氣不過……」他拍了拍桌子，酒意上湧，將身上的袍袖捲起，往前踏去道。「各位！你們說說，這關卡是不是故意卡咱們？」

那販子聲音一出，像一塊石子砸進湖心，炸出層層漣漪。

人群本就躁得慌，這會兒有了由頭，立時跟著鼓譟起來。

「是呀！文牒翻了三回都還不行，還想怎樣！」

此起彼落的聲音如潑油入火，有人憤而站起、揚臂高呼，也有人只是附和，小心翼翼探頭張望。

人潮像被撕裂成兩股，一邊被怒火點燃，向前推擠，一邊卻如潮水回撤，怕被捲入風波。

藉著聲勢，人群浩浩蕩蕩，去往關口。

守兵幾人立刻靠上，刀鞘撞擊鎧甲，發出銳響。

「朝廷有令嚴查盤問，你敢質疑？！」

帶頭那名官兵目露凶光，手已按在劍柄上。

他的話像一記霹靂，讓剛要起鬨的人群頓上一頓。有人收了聲，有人怒目相視，有人悄悄往後挪。

「那也總得說出個理由吧！不然老把我們這卡在這，貨都爛了！」

就在這片動亂初起的夾縫中，江昂之微微偏頭，拉了阿兄一把，悄聲道。「阿兄，跟我走。」

「你呀，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哪天我能拿你有辦法就好了。」

他拉著兄長，順著攤販與人流的縫隙悄然低頭而行。兩人宛若魚游混水，借著人群的掩護滑了進去。

卻也發現城門口上貼著他們兩人的通緝畫像。

就算被雨水浸溼，墨線被洇開，仍能看出眉眼。

那是他們二人。

江昂之知道，他這一步走得太險，也太僥倖。

但若不是他來試，阿兄會冒這個風險嗎？

——永遠不會的。

阿兄肯定只會把他推得遠遠的，逼他一個人活下來。

那販子看官兵準備包圍，索性破罐破摔故意撞倒一輛載滿麻布的馬車，貨物翻落、馬揚蹄嘶鳴。

「唉呀！」

不知誰驚叫一聲，孩童被嚇得放聲大哭，婦人連忙抱起孩子往旁避退。

「別哭了、別哭了……」婦人聲音顫抖，一面護著懷中稚兒。

有人趁亂竄逃，穿行於亂隊之中，如泥鰍一般滑溜。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JknYm8K3
醉醺醺的販子步履踉蹌，本想退避，卻正撞上巡邏的軍士，被對方反手一扣，按倒在地。

「還想跑？！」

「冤枉啊！官爺！就是他們兩個要我去鬧事的！」販子臉貼著泥地，聲音混著雨水與泥漿，瞥見牆上的紙張。「官爺就是他們，江氏兄弟！」

官兵順著販子的視線看向牆沿上的通緝令，雨如鼓落，根本聽不見那販子說了些什麼。

但是江昂之有預感，不能再拖，他緊緊握住阿兄的手，低喝一聲。「阿兄，現在！」

江昂之知道，阿兄會覺得這樣太衝動。可若不這樣，阿兄是不是就打算真的往死路去——

這一步無論結果多壞，都不能讓阿兄來收場。

那名官兵的目光在畫像與人群間一掃，忽地停住。

雨勢更急，兩人穿過亂陣，快步行至莫城邊緣。那名官兵腳尖一點，竟自人群上方飛躍而來，厲聲大喊：「你們兩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7Xlks0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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