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玦朝謝晦跨了一步,白色的袍角掃過地上的泥水:「我發覺我們很投契。」慕容玦甩開摺扇。
他盯著謝晦那張沾了泥的臉,視線在對方的眉心停了停:「同是天涯淪落人,總被這世道誤解。」
他收攏扇子,扇頭抵在自己掌心,發出一聲輕響:「不如結拜當哥倆好,一命兩人擔,如何?」
「擔你個大頭鬼。」謝晦霍地站起,他的動作太猛,帶動了身旁的木架,整架梅花魚乾隨之劇烈晃動。
兩三條曬得最焦的魚受不住這股震動,從竹籤上脫落,「啪嗒、啪嗒」掉在泥地上,激起一圈黑色的水花。
謝晦額角的一根血管跳了跳,他看著慕容玦那副整潔得有些刺眼的行頭:「我跟你一點都不投契。」
「既然結拜尚早,那借住三月總行?」慕容玦似乎預見了對方的反應,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摺扇。
「畢竟那晚多虧謝七爺捨身取義,才讓我體驗了一把大牢風情。」他看著謝晦:「現在官府盯得緊,慕容家我暫時回不去。」
「不可以。」謝晦吐出這三個字,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睡床我讓,吃飯我煮。」慕容玦往前湊了湊:「你每日不必再為三餐煩惱,而且我還能幫你擋掉那幾場你不想去的酒宴。」
慕容玦的視線掠過謝晦被泥水打濕的袖口,聲音壓低了一些:「我甚至可以替你找些樂子。」
「不行!」謝晦猛地轉身,他的草鞋踩在泥水裡。
他沒理會身後的慕容玦,大步踏進了走廊,廊下的木地板常年沒擦,踩上去有一種黏膩的質感。
謝晦剛走到自己廂房門口,耳邊就傳來「砰」的一聲沈悶響動。他猛地回頭,那隻鑲金邊的紅木箱已經端端正正地橫在了他的房門口。
慕容玦手裡拎著一塊不知從哪翻出來的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撣著謝晦廂房窗櫺上的積灰。
「你到底圖什麼?」謝晦看著那隻箱子。
慕容玦停下手,轉過臉:「你知道的,我是個紈絝。」他將帕子揉成一團,塞進手心:「我又漂亮,又聰明,又有錢。」他的嗓音低了下去:「我從來沒見過像你一樣的人。」
「說人話。」謝晦咬牙切齒。
慕容玦盯著那層被他撣掉了一半的灰塵,沈默了兩息,隨即緩緩開口:「我圖你。」
謝晦的臉瞬間沈了下去。
「你很有趣。」慕容玦補充了一句,他手中的摺扇輕輕在謝晦的肩膀上拍了拍,隔著那層粗糙的布料,慕容玦能感覺到謝晦肩膀肌肉的僵硬與緊繃。
「你不覺得自己這副樣子,比那些裝得體面的世家子弟有趣多了?」慕容玦的眼角彎出一個弧度,桃花眼裡卻沒什麼笑意:「所以我就想看看,你能讓我笑幾年。」
「你再說一句,我就打你了。」謝晦猛地抬手,巴掌扇向那柄摺扇:「啪!」摺扇被拍開。
慕容玦沒閃,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只是順勢收回扇子,擺出一個「請」的手勢:「打吧。」他微微偏過頭,將那截優美的頸線暴露在謝晦面前。
謝晦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傳來一陣熱意,他看著慕容玦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心裡那股無力感蔓延開來:「你是不是從小就這麼⋯⋯賤?」
「也不是。」慕容玦挑了挑眉。他看向屋簷的一角,那裡有一隻被棄置多時的舊酒壺,酒壺上有個豁口,落滿了灰塵與乾枯的蛛絲:「是遇見你之後,變得比較容易高興一點。」
謝晦猛地轉身,他沒再說話,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滾出去!」
「先借住三月,明算帳。」慕容玦不再帶著剛才那股戲謔:「這府裡,你說話沒幾個人聽。」他盯著謝晦的後腦勺:「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時常在打聽。」
「你府中人少、名聲不好,卻偏偏又有人盯得緊。」他伸出食指,點了點牆外的方向:「我不來,你哪頂得住?」
謝晦僵在原地,他感覺到背後的冷汗滲了出來,溼漉漉地貼在脊樑骨上:「你怎麼知道的?」他沒回頭,聲音有些發悶。
「我雖不學無術,但好歹也是慕容家的二公子,江湖消息還算靈通。」慕容玦掂了掂袖中的摺扇:「你那幾個好友昨兒還在鴛鴦閣賭你下一回赴宴能不能翻桌,賭注下得挺大。」
謝晦沈默了,他看著廊柱上的一條裂紋,視線在那道黑色的縫隙裡停留了很久。
「那間屋子。」謝晦抬手,指向了院子最偏僻的一角。
那間房的房頂塌了一半,窗紙早就爛成了一條條的,房檐下的蜘蛛網密密麻麻:「不包飯、不給柴火、不准亂進我書房。」
「成交。」慕容玦拱了拱手,拎起地上的紅木箱:「你府邸雖小,但景致不俗,清幽雅緻。」
慕容玦拱手為禮,扇子輕搖,笑意溫潤:「還有你這位喜怒無常的房東,住著多有意思。」
「神經病!」謝晦推開房門,側身閃了進去,「哐」的一聲,房門被重重甩上。
慕容玦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嘴角緩慢地勾起,隨即轉身拖著那口沈重的箱子,走向了那間佈滿蜘蛛網的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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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玦:如果美麗是一種罪過,那我肯定是無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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