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05. 還未寄出的信

吃過最後一口飯團，再把檸檬茶喝完後；我便收拾好桌上的垃圾，拿起潔具，開始早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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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解除前門和後門的鎖，再準備清潔劑，水桶和抹布。來到吧檯和大廳，細心地擦拭桌椅和玻璃窗。然後往冰箱倒了一杯冰水喝，休息一會，又拿起掃帚開始打掃店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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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和真木總對我說：其實我不需要特意早早起來，畢竟她們一般都接近中午才來到店裡，然後才準備開店的事情，而我可以多睡一會，或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到她們出現之後，再一起幫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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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衷感謝她們的好意，只是每天我仍於天色剛亮的時候，就早早醒來。

不一定是因為做了惡夢而嚇到醒來，可能只是單純的睡飽而已。醒了以後，頂多抱住小熊，在被窩裡打開手機，看看地區新聞；然後就收拾布團，簡單梳洗和換衣服，再去街角的便利店買點早餐，吃好，工作，日復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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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感覺還是滿充實。

她們聽了我的解釋後，知惠子總笑著說真沒我辦法；而真木則默默地把我工作的時間算進筆記簿裡，說既然早上有工作，那些時間也要算工資。而我聽到後，最初總是擺擺手，尷尬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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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麻煩你們了！」

「這只是我的份內事。」

「早上也算工資的話，那會增加你們的負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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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最初我是這樣跟她們說。真木從不反駁我的話，但意志堅決；她散發出的氣場，便不讓我有拒絕的空間；而知惠子呢，她總會笑著摸我的頭，跟我解釋她們的想法：有工作就要算工資；她們也不會強逼我早上工作，但是如果某天早上有想做的事，或者單純只是想多睡一會的話也無妨，也不需要內疚，就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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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剛成為「見習生」的我，除了清潔以外，其他的技能幾乎不通。

她們每天都準時在中午出現在店內，但不急。首先知惠子準備好午餐，待我們吃完午餐後，便開始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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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會先出門採買食材，回來把食材放好後，便坐在角落，打開電腦和帳簿，忙著處理報告。偶爾我也會為她倒杯水，這時候她會收起認真和尖銳的眼神，溫柔地接過杯子，笑著跟我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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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午的我，通常都留在廚房裡，跟在知惠子身旁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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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帶我一同檢查，昨天做好的甜品品質如何，然後再按她的想法，讓我一同構想今天製作什麼甜點 —— 這裡並沒有固定菜單，知惠子說過，她想做能溫暖人心的料理和甜品，而不光是營運一家咖啡店而已。於是想了一會，決定今天的菜單以後，她就開始教我如何製作甜品：麵粉如何過篩，才不會把粉弄到到處都是；奶油和蛋白打發的程度，又如何影響最終的口感……我把那些要訣，通通都抄到手帳裡；每天睡覺前，都會專心複習今天學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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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著做著，感覺烘焙這件事並不太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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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不是說自己做得特別好，只是感覺以前有做過：如何擠奶油到糕面上，留意蛋糕烤焗時的狀態，或者準備好曲奇的麵團之類……這一切感覺並不陌生。而知惠子總是讚我很快便上手，說不定有部份失去的記憶，跟烘焙有關係；然後繼續往下教，還鼓勵我放膽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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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我也學會製作基本的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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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丁、果凍、草莓奶油蛋糕，還有基本款的牛油曲奇……也不止甜點，知惠子也順帶教我一些簡單洋食的調理方式，例如意粉再配上拿坡里醬汁，或是明太子醬汁。我看著鍋子裡的醬汁慢慢冒泡，而她則逐項介紹用到的材料和調味料，然後讓我加進去，再攪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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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我還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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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親手做出成功的布丁，從模具倒扣到出來的時候，能夠完整地滑到杯子裡。再小心地擠上一點忌廉，上面放上草莓片……那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那時真木剛好從外面買完食材回來。她湊近一看，笑著說「做得很好嘛」；知惠子邊誇邊拍手，笑著說我有進步，高與地讚我做得好。雖然站在原地的我，被誇得有點不知所措；但不得不說，她們的讚賞，其實令我對自己逐漸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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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中，真木也會放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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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來到廚房，教我如何備料：例如刀具要怎麼用，怎樣切下去會安全又不費力。切的時候又要如何注意形狀和大小，這樣在烹飪時，才能均勻受熱。她邊向我示範如何切，換我切的時候，一開始不太習慣，只能慢慢來；但她只是站在旁邊看著，只會在必要時才輕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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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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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把馬鈴薯切到大小不一，結果煮完後口感不均；有時候不小心把鹽多加了，試味後鹹得連忙灌上幾杯水。每次發現自己做錯的瞬間，我都總是呆住，腦袋裡浮出「對不起」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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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們從不責備：知惠子關掉爐火，然後會陪我發現當中的錯處，再想想下次如何避免這個問題；真木則是把煮好的馬鈴薯粒分大小，讓我把太大塊的再切細，然後多煮一會。她們總會陪著我重新完成整個流程，讓我親自學到，有什麼地方下次我可以再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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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在這種幾乎沒有壓力的工作環境下，我也開始比較敢動手；也需在不懂的時候直接開口詢問。問完之後，既不會被她們笑，更不會被嫌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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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時間就只過了兩星期，但自己的手也開始穩起來，內心也開始不再只懂得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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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色開始慢慢暗下來，到了晚上六點後，破曉正式開始營業。

這時候，咖啡店的氣氛也悄悄地改變，大廳裡也開始出現腳步聲。有人會推門進來，也有看不清身影的靈魂，在門口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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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知惠子會負責在大廳的工作。

她穿著整齊的侍應服，圍著綠色的圍裙，細心，不急躁。時而為生者點單，送上餐點；時而打開門，招呼迷路的靈魂進內，讓它們喝上一口飲品，傾訴自己的心事。她會輕聲開口，似是開解那些亡者，又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遞上紙巾，默默讓它們抒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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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送餐的時候，我通常都會留在真木的身旁。

晚上的時段，她會教我如何沖調飲品。真木的話不多，但每句都是清楚的指示：不同款式的咖啡飲品沖調的步驟，比例要如何拿捏。她說到，沖調飲品最困難的地方，是需要在短時間內就要作出判斷 —— 眼神這個人，或是那位靈魂，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溫度，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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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的我，還沒有足夠的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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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著真木的指示操作各種器具，而真木在決定飲品的時候，會低聲跟我說她的想法；而生者點單的時候，她著重我如何能夠細心處理咖啡的萃取時間，還有牛奶的溫度……只要任一環節悄有不慎，就會完全破壞這杯飲品的口味和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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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教導我如何使用咖啡機。我就按她所說，轉動把手來打開蒸氣，本想伸手調整角度，但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右手手背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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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不熱，也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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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木的臉色卻一變，她先是立即關掉機器，再捉住我的手，帶我到水槽前沖洗。我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她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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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燙傷了。」她說。

「嗯……可是我沒有感覺……」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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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出口，真木搖頭。她小心地用紙巾為我輕印水份，再喊了知惠子過來；而知惠子則拿起紗布和膠帶，小心地為我包好傷口。誰也沒有罵我，就只是提醒我要注意蒸氣管的位置，還有該注意手的位置。我就在兩人中間，心裡有句說話，差點衝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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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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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卻卡在嘴邊。

這一刻，我想起了之前寫在手帳裡的「員工守則三條」，也想起了這段時間她們一再溫柔的提醒。於是我不讓自己急著說出口，反而先看向她們，留意到她們兩人的笑容。之後，我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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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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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聽到以後，都輕輕點頭，說聲「乖」後便繼續回到原本的位置。知惠子來到大廳，繼續迎接不同客人；而我則跟著真木，繼續沖調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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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中，2810也會「出差」來到破曉。

我記得他說過，有時他會來協助，或是監察這裡的營運狀況；有時則只是順便來看看「孩子們」最近的情況，聊聊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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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晚，他在我們快關店的時候出現，手上提著幾個便當盒，說是買了點宵夜，反正他也餓了，那就四人一起開動吧這樣。我們邊吃便當，邊聊著不同的話題；而他總是耐心聆聽我們的話，偶爾給予建議，偶爾插句玩笑。聊到一半，他突然轉過頭看向我，問我最近有沒有學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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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2810的問題，我不由得緊張起來，挺直背脊。

畢竟他是前輩，又或者說類似長輩的角色；所以我被問到的時候，還是有點緊張，但也難掩心中的興奮。於是我把手帳拿出來，笑著說今天學會了做燉肉鍋，知惠子和真木嘗了味道說不錯，還把自己做的筆記逐點告訴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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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我還問2810要不要喝咖啡。

就是從看著他的身影，再決定沖一杯美式黑咖啡 —— 按照學到的方式製作，最後把杯子端到他面前。2810接過後，看了一眼，再呷了一口，然後摸了下我的頭，說我做得很好，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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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的讚賞後，我都忍不住連聲點頭鞠躬，再把懷裡的手帳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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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也會早早到來，一起幫忙經營咖啡店。

這樣的話，真木和知惠子就會專心地待在大廳，接待迷路的靈魂們，2810則會站在我的身旁，不會催促我該做什麼，讓我放手嘗試。好比說該沖什麼飲品，他不焦急，就先讓我慢慢想，再說出自己的見解。雖然還會猶豫，但我還是先細心觀察靈魂的表情，行為，再嘗試猜它需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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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方向還差了一點，他只會輕聲提醒，讓我留意漏掉的細節；要是差不多，他就只點頭，讓我自己決定要做什麼；但實際上，更多時候，他只會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我完成整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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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的樣子，看上去總是那麼嚴肅。

但不知為何，對我來說卻有種……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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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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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的天色跟往常一樣，不知不覺間添上一層藍，提醒我們時間快到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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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來到店外，燈光把大家的影子拉長；而我們坐在門外那張新添的木椅上，知惠子和真木各自點了煙，長長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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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說，總是在店內抽煙，這對我不好。

而我也不厭其煩地吐槽：死人哪還需要在意受到二手煙的影響，該抽就抽。不過在前幾天，她們的確和2810商量過，最後決定在門外放一張長椅。而理由也簡單不過：一是為了方便出外抽煙，二是她們也觀察到，有些迷路的人或靈魂，還是比較喜歡獨自拿著飲品坐在外頭，什麼都不做，讓自己先放空一陣，整理好思緒後再進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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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看著那張長椅……好是好，但總欠缺了什麼？

突然靈機一動的我，回到閣樓把之前沒用上的靠墊搬了幾個下來，一個一個放好。再試坐以後，發現有靠墊的話，坐起來也比較舒服。真木看了一眼，點點頭，然後吐槽「這樣一來，迷路的靈魂會不會反而不想去渡川市」，而知惠子笑得高興，她說，比起這個，更擔心的是「靈魂們會不會都爭著要坐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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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一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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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霧在冷空氣裡慢慢散開，笑聲停下來以後，兩人也把煙按熄，之後她們互相看了一眼，再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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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然後三人同時伸出手掌，輕輕碰在一起，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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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迷路的靈魂，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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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句話代表破曉也開始今晚的營業。

而這句話，在提醒成為提燈者的我們，勿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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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門前的牌子翻到「營業中」，確認它沒有歪掉，然後一起回到店內。

本來我準備跟真木走向吧檯準備，但知惠子卻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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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時葉。今晚有興趣一起來招待迷路的靈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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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知惠子的邀請，我當然可有興趣 —— 感覺引導靈魂這件事，可不簡單；只是我記得她們說過的話：引導工作只有取得資格的人才能擔任……於是我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猶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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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我……可以一起擔任引導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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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木在吧檯後面聽到了，抬起頭來。

她平靜地解釋：的確不能讓我單獨赴任。不過旁聽，或是在她們的陪伴與指導下，完成一些簡單的工作也無不可。聽到她的話，我便用力向知惠子點頭，說自己會努力學習；而知惠子則揉了揉我的頭髮，笑說「那就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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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我就坐在知惠子的身旁。

從迎接迷路靈魂的來訪，到從真木那邊接過飲品或是食品，為它們端上，然後坐好。知惠子細心地與它們交談，或是安靜地聽它們所說的話；而我則在旁邊抄下筆記，一邊開始理解她們正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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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的確是一家迎接迷路靈魂的咖啡店。但這裡並不會清算死者於生前的所作所為，或批評它們所行善惡，因為這些是生死之地 —— 渡川市才會做的事。部份靈魂還找不到往渡川市的路，卻被七盞小燈帶領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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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到這裡的靈魂，則反應不一：有些早就接受了事實，就坐下來，平靜地喝完手上的飲品後，便離開；有些則是崩潰大哭，無法面對自己已死的事實；但更多的是，它們帶著簡單的牽掛，解決以後便會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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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牽掛，聽上來也不太複雜。

也許是想對某個人說上一句沒來得及的話，或者是只想有人傾聽自己過往的故事，甚至可能只想聊聊天，吃點什麼，再推開門，往渡川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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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有個靈魂讓我的印象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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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是沒辦法接受已經離世的事實，也不願意喝下飲品，怕是喝完以後就會忘記前世的回憶。知惠子耐心地開解後，它也終於願意嚐一口，嘆了口氣，然後提到自己生前還養了一只倉鼠叫「卡哇痴」。而它的牽掛，就只希望有人能聯絡它的朋友，並代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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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點頭，當場拿起手機，撥打了它提供的電話號碼；電話裡頭的人得知那遺願後便哭了，但還是表示會幫忙照顧「卡哇痴」。聽到友人的話後，它也鬆了一口氣，把杯裡的飲品一飲而盡，再笑著向我們道別，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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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就明白，她們口中「簡單的牽掛」是什麼意思。

低頭抄過筆記後，我又想起另一個問題，於是抬起頭，問知惠子：那要是複雜的牽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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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說，要是舉例的話，她自己那時候的遺憾 —— 沒有勇氣向最愛的人表白，就算是複雜。而這情況下，通常會直接被傳送到渡川市，再由像2810那樣的引導員們，去決定下一步。我點點頭，把她的話都認真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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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知惠子看見我抄下以後，便急忙把我的手帳闔上，笑著說「這段就別抄了，我都害羞死了」。而吧檯那邊的真木聽到後，頭也不抬就吐槽「哦？太太你也會害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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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般有趣的場景，我也不禁笑了。

只是看了看窗外，我的笑聲也緩緩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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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窗外可以看到，有一道影子像在門外徘徊，有時站在原地，有時來到門前，然後又再走了幾步。我伸了伸手，輕輕拉住知惠子的衣袖，小聲說，要不要出去看看。她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點了點頭，然後轉頭朝吧檯那邊喊了一句，說要出去一下。真木抬頭應了一聲後，我們就推門走到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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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空氣，比傍晚時來得更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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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成熟的女性，穿著厚重的冬裝；圍巾繞在頸上，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只披上大衣，沒有扣鈕；就這樣站在長椅旁，一言不發。知惠子留了與她相距兩步的距離，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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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冷呢，要不要進去坐坐？」

「嗯……我在外面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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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性搖頭，我就站在一旁，看著她的側影。

說實話，我當然不認識她，也沒有什麼感覺。只是……腦海裡卻浮出一截畫面 —— 杯面上熱氣緩緩升起，裡面還帶一片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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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知惠子說了一聲，便跑回店裡，走到吧檯前，問真木店內有沒有香橙。

她說有，本來知惠子明天打算製作香橙杯子蛋糕，怎麼了。而我沒多解釋，只是拜託她準備熱紅茶，上面放一片香橙。真木也沒追問，就只是往窗外看了眼。這時知惠子在外頭，朝店內舉了姆指。於是她說了一句「了解」，便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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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從她手中接過托盤，說了聲「謝謝」後，便來到店外。我把兩杯熱的遞給那位女性和知惠子；剩下那杯加了冰塊的，則留給自己。那女性接了杯子後，並沒有立即喝下去，反而看向我們，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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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們怎麼知道，我喜歡香橙茶呢？」

「嗯……不知道，只是感覺你應該會喜歡。」我老實地說。

「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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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完後輕輕笑了，好像還帶著幾分無奈，然後低頭，小口啜飲。

只是喝了幾口茶，她忽然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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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是在夢裡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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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下知惠子，沒有插話；知惠子伸出手，低聲唸出指令。下一秒，她的手心裡變出了平板電腦，那冷白色的光，映照在她臉上。用手滑動一陣後，她抬起頭，仍然那樣溫和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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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潔子……對吧。」她叫了對方的名字，潔子點頭後，知惠子繼續說下去。「你還記得，自己最後在做什麼嗎？」

「應該是在寫信，回過神來時，才發現人已站在破曉的門前。」她想了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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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我才注意到潔子的手：她一直只用右手拿著杯子，而左手則從頭到尾都緊握黃色的信封。不待我開口，潔子自己再把話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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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知道自己已經死去了：末期肝癌。也許……這一切，都是報應吧？」

「為什麼，你會覺得是報應呢？」我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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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默默看著手裡的那杯紅茶，這時候杯面上的熱氣也沒剛剛的那麼明顯。一陣沉默後，她再開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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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在被診斷出癌症之前，她的人生其實過得一帆風順。

從小到大有家人的疼愛、有丈夫的照顧、有穩定的事業，也存了一點小錢。不算什麼轟轟烈烈的日子，但生活過得去，也知足。只是……她從來都沒有忘記，在十五歲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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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只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誤會，也許是潔子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於是她帶頭讓全班同學一起，欺凌班上的那位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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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生叫做「野良（ノ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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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看到知惠子端起杯子，輕輕喝了一口茶，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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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良』這個名字……應該是不能用來稱呼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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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點頭。

她說，那個詞語一般只形容流浪動物；那是她們在行惡的時候，替那女生取的稱號而已。更致命的是，隨著欺凌的持續，她早已忘記 —— 那個女生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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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被稱作「野良」的女生，卻是潔子的青梅竹馬 —— 她說，野良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好朋友，甚至從幼兒園，小學，國中都唸同一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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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凌了野良整整整兩年，具體從哪一天開始，又因為什麼而出現變化，她說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某天起，教師們突然對五班的同學說明 —— 野良已經轉校了。就像宣佈下星期有測驗那樣：平靜，沒有解釋，無關痛癢。教師們不讓學生提問，也沒有同學想關心野良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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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久，又因為雙親長期要到四國出差，於是她也隨家人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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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在搬家的那一天，人坐在車上，看著從小到大生活，熟悉不過的街照一格格往後退，逐漸替換成陌生的風景時，潔子並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想著野良會去哪裡呢？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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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四國之後，她有好幾次拿起電話，手指始終沒有按下通話鍵。

因為沒有勇氣，她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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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面對不了自己的軟弱，也不知道該如何，該用什麼角色開口，所以她只能放棄。隨後她把注意力漸漸集中在自己身上，專注於新的環境，新的生活。在後半的高中生活，她再也沒有欺凌過任何人。也真誠對待身邊的人，慢慢認識了許多新朋友，校園生活過得平順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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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社會後，她也算順利：既找到薪水和前途都不錯的工作，還談了一段被旁人稱羨的感情，結了婚，如電視劇的主角那樣，按部就班地，往理想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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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到夜深，回到床上後，那些過去會帶同惡夢，找上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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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說，她經常做惡夢。

夢裡的畫面很模糊，所有事物都只剩下輪廓；野良在夢裡也只成黑色的剪影，站在遠處。夢的最後，對方總會憤恨地，對她說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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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不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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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潔子肩膀不禁抖了下；而知惠子示意她再喝口茶，放鬆。

冷靜過後，她把故事拉回最近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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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潔子被診斷出末期肝癌，壽命不到半年；發現丈夫外遇，要求解釋，還遭到家暴；治病的費用早就耗光積蓄，再加上丈夫的揮霍，讓原本勉強穩定的家庭，一下子背上沉重的債務……一件又一件不幸的事件發生在身上，然而上天從沒給她整理和稍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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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很難受吧？」我聽著潔子的故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了句。

「難受。但也許……都是因為我做過的事，所以這都是野良所給我報應吧？」潔子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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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知惠子，伸手劃了下，平板電腦便消失在三人的面前。

然後她看向潔子，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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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並不是審判罪行的地方哦。」她平靜地說。「『破曉』做的，就只是替迷路的靈魂，處理當下還未放下的事情而已。而你能來到這裡……應該，也有未了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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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微微一愣，隨後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到圓桌上，再伸出雙手，把那一直緊握的信封，遞到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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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封信……是在我『做夢』以前寫的，那時候我在還有氣息，手腳也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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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摺過那黃色的信封，四角都被反覆捏過，已經呈現摺痕；而信封的正面寫了地址，收件人只寫兩個字 —— 野良；背面則沒有留下回郵地址，空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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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說，這是道歉信。動機也很簡單：想跟她道歉，要是能收到回信的話就更好。只是她早就忘記野良真正的名索，只記得那時候住的地址，也不敢親自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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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信封，心裡卻湧現各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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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真的能寄得出去嗎？

就算寄得出去，那收件人看到這名字，還願意拆開嗎？

或者說，連看都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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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惠子也在端詳那封信，想了一會，最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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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接下這個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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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和潔子的眼睛都同時亮了；然而知惠子的話，並沒有在此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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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封信的情況有點特殊，我們要想想如何處理，才會幫你投寄；當然，我們也不會保證，對方一定收到，甚至……願意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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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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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從信寄出的那一天開始，你最多只能留在現世兩個星期；兩星期後，不管有沒有收到回信，都必需推開我們為你打開的門，前往渡川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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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潔子抬起手，擦過臉上的眼淚，嗚咽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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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我已經等了那麼多年，才等到能向她道歉的機會；就算再多等兩星期，也沒有關係。」

「知惠子，要是讓她明晚再來，可以嗎？」我也忍不住開口。

「當然可以。到時候，我們會告訴你信件的進展。」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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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站起身來，深深對我們鞠了一躬，然後便離開咖啡店。

那身影開始變得模糊，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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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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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潔子離開沒多久，知惠子看了看手機，笑著跟我說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把門前的牌子翻到「準備中」。兩人正想進內的時候，卻發現真木推門而出，手裡還拿著煙盒和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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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把裡面清潔好了，就想著出來抽根煙，之後準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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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真木打開煙盒，拿起了兩根煙；一根遞給知惠子，一根則由自己叼住。點火後，那兩點紅在夜煙輕輕躍動。而我還是看著手上的信封，想起剛剛的問題，不自覺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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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能寄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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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惠子先簡單把剛剛的情況說了一遍；真木聽罷，臉色卻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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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良』嘛……」她皺起眉。「被害者看到這封信，應該會很難堪吧？而且，直接投寄的話，又會不會因為名字的問題，而被郵局退回呢？」

「信件應該能寄出去，只是收件人看到這名字，很大機會拒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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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件遞給真木，而真木接過後，翻看了一下；又再盯著收件人那一欄看了好一會，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她忽然想到什麼，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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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倒是有……當然，不能肯定她會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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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知惠子同時看向她，真木繼續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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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良』的拼音，不是『NORA』嗎？所以去郵局買個新信封，收件人寫『NORA』，寄人寫潔子的全名，地址就寫破曉的。這樣的話，就喜對方收到，也不會第一眼就撕掉；就算拒收，信件還能退回來，我們也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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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心裡一動。

這確實不失為一個方法，只是心裡有陣擔憂，於是我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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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木，我們算不算改變了潔子的道歉方式？就是……換了信封……」

「沒有改內容。」知惠子搖頭。「我們並沒有更動信件內容，沒改變她的原意；只是套上外包裝，提高投遞的成功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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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知惠子的話，也不無道理；只是突然間，有個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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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以幫忙寄出這封信嗎？」我看向兩人，問道。

「可以，只是你一個人出去的話，真的沒有問題嗎？」真木看著看，點點頭。

「嗯，早上有時間……我可以先去郵局寄信，再回來準備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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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聽到這裡，突然露出盡是期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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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可是見習生時葉的第一個，還有第二個任務囉！」

「任務？」我呆住了。

「對啊！獨自出去寄信，還有……」

「還有什麼？」我和真木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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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笑得更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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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回來的時候，幫我們買點雪見大福囉！因為我們家附近的便利店，全都賣光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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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立刻吐槽了，說這哪算什麼任務；我卻認真地點頭，說明天回來前，會去便利店看看。

最後，三人也笑得前仰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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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知惠子和真木離開咖啡店後，我先把店內的燈關好，再確認門窗關好以後，才慢慢回到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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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後，我換好睡夜，在沙發上坐下，把小熊和小小熊公仔一起抱進懷裡；再提起零食袋，隨意拿了包甜餅，吃了幾口；最後視線又放回身旁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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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也能為大家幫上忙。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即使如此，我也覺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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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到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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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讓收件人難受，而套了寫住「NORA」的信封；但收件人拆開後，卻在裡面發現「野良」兩個字……這樣的話，不又是換個方式的傷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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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就在腦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然後我想起這兩星期裡，她們反覆對我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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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提燈者，只能為靈魂完成心願。

不應把自己的情緒和不必要的想法，帶進委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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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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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會被原諒或是憎恨，這不由我們決定；野良收到信後會不會再次受到傷害，也不到我們衡量。我們能做的，就只有提高那封信信盡量送到手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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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把信封夾到手帳裡，再把手帳放到布團邊。

把身子鑽進被窩後，我打開了音樂 —— 播放上星期在社交平台中，看見別人的分享，就是溫馨的歌曲……好像是音樂製作人：じょん所寫的《メテオ》，聽著樂音，我也不自覺地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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凸凹でこぼこの街を
眺む雲の上
微かにひらめく
迷子の訪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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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凹凸不平的街景裡3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IJZuPX3V
遠望雲彩3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Yc0hfWTX
微微閃爍著3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9ItzSo7i
迷途的來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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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睛，想起了明天早上的行程。

去郵局，買雪完大福，還有打掃……

對了，反正也要在便利店買早餐，那要不要順便買點關東煮呢？

能吃上一口白蘿蔔和蛋，應該也不錯……不過有點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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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歌聲也在在喉嚨裡緩緩淡去。

我就這樣抱住小熊，沉進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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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は願いを乗せて
あの空を静かに散り行き
僕たちは眠りのなかで
幸せな夢を見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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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承載著願望3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phjdzPFm
靜靜地散落在那片天空3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XORCRKEs
而我們在沉睡之中3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Ml7vaFUH
做著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