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六章

車簾被粗暴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風瞬間鑽入車廂，讓沈珵打了個哆嗦。

一排身穿玄色鐵甲、手按繡春刀的黑衣人死死堵住了去路。

沈珵手裡的半塊芝麻糖「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襠上。

沈珵舌尖還殘留著麥芽糖的甜膩，他維持著張大嘴的蠢樣，被眼前這一幕搞得一頭霧水。

為首的一名黑衣侍衛手按繡春刀，面無表情地看著車裡這個正試圖從褲襠上摳糖的天羅閣少主。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沈珵？」秦楓的聲音比這黃昏的風還要寒上三分，沒有起伏，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啊？你、你是誰啊？」沈珵好不容易把糖咽下去，手指還黏著絲。

他歪著頭，眼神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從對方一絲不苟的髮髻掃到纖塵不染的官靴，「搶劫也得排號吧？你們這是高級山匪？」

沈珵眨了眨眼，一臉純良，「前頭那波山賊我才剛忽悠走⋯⋯各位壯士，你們這裝備看著挺高級啊？」

這幫人看著可比剛才那幾個鬍子拉碴的專業多了，連眼神都這麼專業，這倒像是⋯⋯那種只在天羅閣資料裡出現的，殺人不眨眼、蹤跡難尋的精銳暗線！

秦楓眉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傳聞中的天羅閣少主，見面第一句話竟然是在點評他們的裝備。

「帶走。」秦楓沒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冷冷一揮手。

「哎哎哎！等會兒！」沈珵心中一驚，連忙死死抱緊懷裡的小包袱，那裡面可是他的盤纏和幾本絕版孤本傳奇小說，比命還重要！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縮回車裡，「還有沒有王法了！我是進京趕考的良民！我有路引！戶籍清白！我⋯⋯」

「王爺請你入京，有要事相詢。」秦楓一句話直接把沈珵的後半截話堵回了肚子裡。

「王、王爺？哪個王爺？」沈珵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驚恐。乖乖，他一個普通考生，怎麼就和王爺扯上關係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黑衣人頭領回答得簡潔有力。

「不不不，我拒絕！」沈珵雙手死死摳住車窗框，「我一介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會寫點酸詩一無是處！我不去！」

兩名侍衛面無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伸手抓向他的衣領。沈珵眼見躲不過，猛地閉上眼，大喝一聲：「慢着！」

這一嗓子喊得淒厲且充滿了浩然正氣，竟讓兩名侍衛的動作頓了一刻。

沈珵猛地睜眼，挺直了那單薄的小身板，雖然腿在發抖，但雙目炯亮，「我乃讀書人！聖人云：士可殺不可辱！你們要抓我，先過我的才氣這一關！」

官道上瞬間鴉雀無聲，眾侍衛錯愕地互望著，臉上寫滿了「這傢伙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的表情。

「他瘋了？」侍衛甲低聲問道，表情難以置信。

「這膽子倒是別緻。」侍衛乙低笑一聲。

「文試？」秦楓站在稍遠處，努力忍住嘴角的抽搐，「你想跟我們這群帶刀的……比詩詞？」他實在是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膽子這麼大，而且思路這麼歪的人。

「沒錯！」沈珵傲氣地一抬頭，雖然手心全是冷汗，但氣勢不能輸，「若我勝，爾等放我自由！你們若敢應，我便敢戰！」

「要抓我，先過我的才氣這一關！你們若敢應，我便敢戰！」他這話說得鏗鏘有力，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瀟灑脫身的畫面。

秦楓無言地看著沈珵，嘴角的笑意幾乎快要溢出來了，這傢伙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就在這僵持的片刻，一陣不同尋常的風聲再次破空而來，原本如鐵桶般的包圍圈無聲地向兩側分開。

一匹通體烏黑、沒有一絲雜毛的駿馬緩步踱出。馬上那人一襲玄色大氅，領口的狐狸毛在風中翻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車裡那個抱著包袱、一臉「英勇就義」表情的少年，鳳眼微垂。

沈珵呼吸一滯，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他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長得真好看，但也真不像活人。

「你說要以詩詞換自由？」謝衍開口。

沈珵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遲疑地問道：「你⋯⋯您就是王爺？」這氣場，除了王爺，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這麼嚇人。

謝衍嘴角輕微一翹。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一旁的秦楓心中警鈴大作，那是王爺對獵物產生興趣的前兆！

「你可知你這條命值多少銀兩？」謝衍緩聲問道。

「我不值錢！」沈珵大聲回答，求生欲讓他大腦飛速運轉，「但、但我有才！才華無價！這年頭會殺人的滿街都是，會寫詩的可是稀有動物！」

「哦？」謝衍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稀有動物？」他似乎想到了那張沾著豬油的試卷，想到了那句「不如睡覺擺地攤」。

「好，那便試試。」謝衍輕抬手，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

秦楓立刻心領神會，雖然覺得荒謬，但還是迅速上前從馬鞍旁取出紙筆，在馬車那塊破木板上展紙鋪硯。

「若你勝，本王放你走。」他沒說下去，只是目光在沈珵那細皮嫩肉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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