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誤闖宮中的老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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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興活了很久，眼光很是毒辣。不論是唐仲還是季墨，都是大材，未來必有大用。所以讓這樣的人在太學這悶葫蘆裡磨上一磨，先把他們的鋒芒都磨碾、收藏起來，以免樹大招風也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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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讓他們看自己的修訂批注，亦是用另一種方式讓他們跟自己學習，在自己尚存、有限的人生，換取他們無限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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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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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問、道理，古人記載的，都撰寫在卷藏裡成為不可改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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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你們是將我的詮釋重新印刷出版。那是讓我去點評面世──這樣，難免會讓有心人誤以為我是質疑、乃至針對古人。這就另作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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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察覺到二人緊張的想要開口辯解，許興卻是搖了搖頭：「別誤會，我沒有阻止你們的打算。正如我曾說過，為師之道，在於順法調御。更重要的是，給予足夠的空間發揮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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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能夠修訂、集結成書，是你們的本事、更是你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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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要求開講堂，亦是我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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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許興帶點狡黠般眨了眨眼睛：「不然，你們可能等我百年歸老之時，再重新把它出版。屆時，我也無法化成黃土一掬，恐怕無法從九泉下跳出來限制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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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很是無奈的道：「老師，也不帶這般咒自己。」季墨連忙點頭如搗蒜，跟著段志、段真師兄弟習來的無恥也施展出來：「許大人，你還年輕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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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些話，唐仲還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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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你們巧舌如簧也只是徒勞。」許興沒好氣地盯了他們一眼：「你們自己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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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逕自站起來，似要外出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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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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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城內，一名身穿道袍的老者行走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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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前帶路的，赫然便是當今皇上最信任的太監、亦是敬事房總管孫公公。只是怎麼看來，那位從來高傲、鼻孔朝天，唯有對著皇上才會畢恭畢敬的孫公公，此刻帶著幾分狼狽、甚至討好的帶路，不時轉身與老者笑談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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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也只是不時笑著回幾句，沒有長談的打算。實在是這老者太臉生、孫公公的反應太過特殊，在承天城惹來不少目光。但這裡是皇宮，是皇帝的地盤。誰會敢隨意多問？一個個只是看了一眼，便連忙把目光低下來、不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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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遼闊，二人走了好一段時間。但那老者也沒有不耐煩，仍然饒有趣味地到處細看，像個誤闖宮中的老農，彷彿看甚麼都覺得煞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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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孫公公便把老者帶到御書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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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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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孫公公通報，門便逕自打開，當今皇帝唐百山已走出來，看著孫公公身後的老者、哈哈大笑：「張先生，好久不見！」說話的，可是京朝皇帝唐百山。而以他的身份，都以「先生」尊稱。這樣的人，當世不多。而能夠獲得唐百山親自迎接、視其若師的，更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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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微微一笑：「百山，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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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公已然識趣地安靜離去──縱是如此，每每聽到有人以「百山」稱呼皇上，他內心都會覺得強烈的違和感、繼而不由自主地心驚膽跳。想到這裡，他更是加快腳步、急急退去，直至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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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如此，在孫公公的傳令下，所有大內侍衛、宮女盡皆離開御書房百丈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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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大內侍衛好奇，這樣不會置陛下於險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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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問題，卻只令孫公公暗底發笑──先不論皇上金丹境界，豈會隨便就出事。更重要的是現在於御書房的，可是整個人間界裡最可怕的幾位大能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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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若這種大人物一心想要對付陛下的話，哪怕整座承天城的人陪葬，也阻止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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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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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在皇帝迎接下，走進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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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所感，回首看了那幅中堂一眼，便即笑了起來：「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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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同樣面露笑容：「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作品，自然得放在書房裡，日夜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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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的，正是那幅【勤有功】帖。恐怕任何人都不會想到，寫出這幅字帖的人，赫然便是歸真靜齋的齋主、通神境修士張惜葉。正因為是張惜葉，那幅字畫才能擁有此等寧神靜心的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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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無心而為，哪怕隨心書寫，以通神境的無上法力亦能帶有此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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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茶几旁坐著，由唐百山開始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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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皇帝身份沏茶，人間界裡沒誰敢喝這杯茶。但以輩份而言，活了好幾百年的張惜葉，受得起有餘。況且，二人乃是忘年之交，對這些繁文縟節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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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唐百山分茶、二人各抿一口以後，皇帝才笑著問道：「張先生晚了進京，恐怕是因為安排禁京演鬥的後事吧？」這次主持禁京演鬥的是歸真靜齋，不單止是主持、看守，更有評分乃至最後的獎懲，都是由張惜葉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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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處理這些事宜，浪費了他好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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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輕歎一聲：「都是些麻煩事情，不談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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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疑惑道：「既是如此，張先生為何不讓別人代辦？據我所知，本來主持的大概是聞先生？」張惜葉摸著溫暖的茶杯，發怔片刻，才突然笑著道：「正因為是小師弟，才應該讓我來幹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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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間沒剩多少，小師弟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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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段很古怪的說話，但皇帝卻是隨之變色。他深深看向張惜葉，似乎想要看進後者臉龐的任何一道皺紋裡、繼而看穿。張惜葉察覺到皇帝的目光，笑著續道：「這一點，生了三個孩子的你恐怕不會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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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似乎想要散去那略顯凝重的氛圍，他笑著道：「雖是這般說著，我至少還有十年活著，這天下還有好多有趣的東西等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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