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屆 AIKEN 文學大賞 ──「末世瘟疫」 - 《妨·疫》

「嗚啊～～」

「哇！救命啊！」

嘭、嘭！

「走、走啊！」

噠噠噠噠⋯⋯

看著新聞直播中的畫面，我差點以為自己在看喪屍電影。

街上到處都是尖叫走避的人群，不時有人被撲倒在地，然後被嘶咬分食，王國警衛不時開槍將襲擊人的喪屍擊斃。

「世界末日終於要嚟啦⋯⋯」我喃喃自語，妻子曉晴被嚇得面無人色，只懂緊緊抓著我的手臂。

⋯⋯⋯⋯

5月6日

『城中爆發不明病毒，政府宣布全日戒嚴，請市民留在自己家中，不要外出。』

5月8日

『不明病毒擴散，政府出動中央軍隊協助，同時頒布緊急狀態法案，任何人如出現在街上，中央軍隊有權無條件將其射殺而不須作出任何警告。』

5月11日

『不明病毒在全球多國爆發，政府以緊急狀態法案宣布將封鎖海陸空邊境，除非持特準通行證，否則任何人不能入境。』

5月21日

『世界疾病防治組織將不明病毒命名為C病毒，並公布主要病徵，暫時沒有任何藥物能夠治療C病毒。』

『政府宣稱鑑於網上和傳媒發放大量虛假信息影響社會穩定，同時對防疫工作構成重大威脅，政府訂立緊急狀態法案附件，任何人發布或轉載虛假信息，最高刑罰監禁十年及罰款100萬，並且由即日起有限度鎖網，以壓制假消息傳播。』

『同日，政府派員前往城中七間傳媒進行搜證，拘捕一百零一人，暫時未公布涉案人士的罪名。』

城中知名網上論壇 - 語投論壇：

［哇，仲有王法嘅？話拉就拉，連咩罪都唔講⋯⋯］- 王軍史泉嘉

［王法？咩係王法？我就係王法］- 生化為基

［你哋小心啲講嘢吖，一陣攬炒累全家］-忠誠廢J

［咁驚死就咪上網啦，打句嘢就拉？靠嚇吖！］- 黃天襠立

［小，而家爆緊喪屍吖！分分鐘全城收皮，個政府係癲係仆街，但要反都過咗呢關先算啦！］- 天真豬豬

⋯⋯

5月22日

『政府在全城進行大規模搜捕，總共拘捕七百二十一人，涉及網上發布煽動言論，影響全城安全。』

『為了加強防疫，防止C病毒全球擴散，政府宣布授權進出境事務局有權禁止任何人進出境。』

5月28日

『政府宣布城內的C病毒得到遏制，市民可以開始有限度外出。』

『世治宣布已成功分析C病毒，發現C病毒存在變種版本，潛伏期由3小時變成最長一星期，期間可以以飛沫、體液等方式傳播，籲各國政府小心應對。』

5月29日

『政府宣布為應對變種C病毒，將於全城安裝50萬個高清攝像鏡頭，配備瞳孔監測系統，判別潛在受感染民眾。』

⋯

『政府訂立自願檢疫法案⋯⋯』

⋯⋯⋯

『政府訂立病毒舉報法案⋯⋯』

⋯⋯⋯⋯

7月2日

『政府宣布城中C病毒已經清零，市民可以恢復正常生活，不過外國疫情仍然嚴重，關口仍未能重新開通。』

⋯⋯

「嘩，估唔到今次可以大步檻過，我以為今次實係世界末日死梗㗎啦！」看著最新的新聞報導，我鬆了口氣。

聽不到曉晴的回應，我下意識扭頭看向她，發現她緊皺著眉在按手提電話。

「搞緊咩？」我湊過去看她的手提電話，發現她正打開了網頁，不過郤顯找不到伺服器。

「唔係話恢復正常生活咩？點解仲未撤除網禁？」曉晴沉聲道。

「唏，你唔上啲外國網咪得囉！」我不在乎道。

曉晴聞言瞪了我一眼「我點解唔可以上外國網？」

「啲外國網成日報埋啲fake news，之前咪因為咁搞到人心惶惶，影響晒防疫，如果唔係分分鐘早一頭半個月搞掂啦！」

「我咁大個人識得分咩消息係真，咩消息係假，唔洗政政府幫我篩選囉！況且你覺得佢真係因為咩假消息網禁咩？本地傳媒呢？之前拉咗果啲人都仲未放出嚟吖！連告都未告、咩罪又唔公布，咁就困咗兩個月，公道咩？」曉晴激動道。

每次跟曉晴談到政治就是這樣，她是反對政府的黑派，而我是支持政府的白派，大家的觀點永遠南轅北轍，談不到一起。

「好啦好啦，我唔想同你嘈吖，不如我哋出街食啲嘢吖。」

「我唔去啦，你自己食啦！」曉晴賭氣道。

我聳了聳肩，換了衣服便獨自出門去吃東西，根據經驗這些時候最好不要企圖說服她一起出門，應該暫時遠離，一會吃完東西順便買糖水回來給她才是正確做法。

隔了差不多兩個月再次離開家門，街上人頭湧湧，幾乎全部食肆爆滿，我選了附近一家燒烤店，打算狂吃一頓鮮肉，這兩個月不能離開住所，食物全靠政府提供的罐頭，已經很久沒有吃新鮮的肉了。

等了近一小時才終於進到餐廳，餐廳人滿為患，為了提高生意額補回兩個多月的收入損失，餐廳規定顧客需要拼桌而坐。

跟我拼桌的是一家三口，兩夫婦再加上他們的兒子，看上去大概七八歲左右。

我剛一坐下，對面那個男人即仔仔細細的審視了我幾眼，而女人看來有點畏縮，身體不由向後靠，下意識想跟我拉開距離，倒是那個小男孩一臉好奇的看著我。

我心中雖然奇怪，不過也沒多說甚麼，點了一客最豐富的單人燒烤套餐，便開始自顧自調醬汁、預熱爐具。

食物很快便被端上桌，不得不說這間我最喜愛的餐廳食物質素還是相當好的，品相極好的雪花肥牛和肥瘦均勻的豬腩片，還沒開始烤就已經令人禁不住分泌口水。

鮮肉下到鐵板發出的滋滋聲和香氣，使久沒吃過鮮食的我再也忍不住，率先夾起肥牛片放進口中，反正牛肉不用全熟也能吃。

肥牛甫入口中，油脂和肉香便立即爆發開來，濃濃的滿足感充斥著我全身，使我忍不住瞇起雙眼讚嘆出聲。

「叔叔⋯⋯哩個肉係咪好好食㗎？」

我聞聲不由睜開雙眼，發現對面的小男孩一臉渴望的盯著我看。

我笑了笑「係啊，好好食啊！你想食？我請你食一塊吖。」

小男孩猛點頭，我正要將鐵板上的肥牛夾給對方，小男孩的媽媽郤一手拉著小男孩罵道「做咩立亂同陌生人講嘢吖？我同你講過嘅嘢都唔記得晒嗱？！」

小男孩一臉無辜的望向她的媽媽，女人郤根本沒理，一手拉起男孩就走。

男人向我歉意的笑了笑，然後也站起身打算去結賬。

「行快啲啦，唔走想畀人傳染啊？」這時女人回身罵她的丈夫。

「你細聲啲啦，人哋都冇病！」男人壓著聲音道。

「你點知吖？潛伏期成個禮拜⋯⋯」三人越走越遠，我聽不到女人後面的說話，不過這已經足夠掃興了。

我看了看四周的人，發現幾乎所有人也或多或少跟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離，無形中形成了一種疏離感。

發現了這件事後肉也好像沒那麼好味了，草草吃完後我便結賬離開，順道買了一碗楊枝甘露給曉晴。

拿著糖水回到家門前，一個人影忽然從防煙門後衝出，抓著我的手臂要我給他進屋躲一躲。

我嚇了一跳，定睛看向來人，發現竟然是知名的反對派鄭議員，經常在新聞報導中看到他，而更讓我驚恐的是今早收到防疫信息通知，鄭議員懷疑感染了C病毒，郤違反防疫令潛逃，正被通緝中。

我連忙推開他，他還想跟我糾纏，我毫不猶豫對著他的下巴來了一記勾拳，將他打倒在地。

硬吃了身為職業拳手的我的一記勾拳，鄭議員一時爬不起來，我連忙開門進屋，關門前向他說道「我知道你畀人通緝緊，自首啦，你走唔甩㗎啦。」

「我係冤枉㗎！我根本就冇感染到病毒，你睇吓我對眼？我對眼根本就冇發紅，感染C病毒最基本的病徵就係眼紅，係政府想排除異己！」

我沒有理會他關上了大門，順便打通了舉報熱線。

「喂，舉報熱線吖，我要舉報，啱啱我見到鄭俊褀議員⋯⋯嗯，嗯⋯⋯我嘅地址係⋯⋯」

「發生咩事吖？」曉晴等我說完電話後問道。

我將剛才的事說給曉晴聽，她立時衝到門前打開大門，鄭俊褀郤已經走了。

「你有冇搞錯啊！好學唔學學人篤灰？！」曉晴大怒道。

「乜嘢叫篤灰啊，佢而家畀人通緝緊啊！C病毒吖，隨時變喪屍㗎，唔通招呼佢入嚟坐吖？」我對曉晴的質問感到委屈和憤怒。

「佢咪話咗自己冇病囉！你就算唔畀佢入屋都唔洗報串下化！」

「喂，佢講㗎咋喎，有冇病邊個知吖？」

「妖！我唔想同你講嘢啊！」曉晴走進房中大力關門，我也氣得懶得理她，在廳中邊看電視，邊將那碗楊枝甘露吃掉。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我的手機電話響起了信息提示音，我點開一看，發現是防疫局發給全城的公告信息。

【一度潛逃的鄭俊褀已經被當局捕獲】

啪嚓

房門聲響起，曉晴拿著電話出來「你而家開心啦！」

「係吖，我好開心吖！幾驚捉佢唔到啊，一陣喺附近變咗喪屍就仆街啦！捉到佢為防疫出一分力我又有奬金，點解唔開心啊！」

曉晴將手提電話掟向我，然後又回到房中大力關上房門。

看到這樣我的火氣也上來了，走到睡房門前喊道「你做咩啫！就算鄭俊褀真係冇感染，檢疫完自然就會放佢出嚟㗎啦，唔通會困佢一世咩！」

「唔係呢個問題吖！而家係你助紂為虐吖！」曉晴重新打開門罵道。

「咩嘢助紂為虐啊？而家係佢畀人通緝啊，我係盡好市民嘅責任，正義喺我呢邊啊！」

「你係咪真係咁蠢啊！你覺得所有嘢真係因為C病毒？咁點解而家冇晒C病毒仲唔拆返啲監控鏡頭啊！」

「唔裝都裝咗上去啦，拆返佢就乜啊！咪當為咗防止下波爆發做準備囉！」

「政府咪就係想你咁諗囉！」

我正想繼續爭辯，門鈴郤在這時響起。

「張哲星先生，有人見到你一個鐘頭前同之前被通緝的鄭俊褀有接觸，為咗安全起見，你同屋內所有人都要跟我哋返去檢疫中心接受觀察。」門外是幾名身穿全套防護衣的防疫處人員，其中有兩人更拿著半自動步槍，應該是中央軍隊的人。

「我同他只係有過兩下身體接觸，前後唔超過三十秒，唔駛咁大陣仗下話。」我抗議道。

那兩個中央軍的人立時端起半自動步槍，將槍口對準我，其中一人沉聲道「大唔大陣仗唔到你話事，根據緊急狀態法我哋有權將你即場格殺，你最好合作啲！」

我只好舉起雙手，一名中央軍人負責看管我，另一人和兩名防疫局人員走進屋中搜查，確定屋中只有我和曉晴後，中央軍人便押著我們離開。

「至少都畀我哋執幾件衫吖。」曉晴還想抗議一下，防疫局的人郤立時回道「唔需要，隔離觀察期間一切所需物資政府都會提供，而你哋係唔可以帶任何嘢進入隔離間。」

不等我們再說話，中央軍人便用槍杆推了推我，要我走上面前特別改裝的防疫運送車。

防疫車外型酷似商用七人車，不過無論兩側車窗還是前方的擋風玻璃均加裝了鐵網，防撞欄加粗加厚，底盤升高，所有窗戶均用黑色不透光玻璃，後排客坐位與前方正副司機位間也加裝了黑色玻璃，所以客坐的人完全看不到車外的情景。

我和曉晴坐進了客坐位，兩個中央軍人一左一右的夾著我們，其他防疫局的人則坐另一架車。

坐在車內完全不知道車子開去哪裡，只感到走走停停，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車子在停下後車上的中央軍人便率先拉開了車門，一人走下車後，另一人用槍指令我們下車。

下車後我發現身處一個地下停車場中，防疫隊沒給我多看幾眼的機會，中央軍用槍推著我和曉晴向前走，來到一個電梯大堂。

大堂兩側共有十部電梯，每邊五部，看上去每部電梯能去的樓層均不相同。

其中一個防疫隊員用電子卡啓動了3號電梯，進到電梯後防疫隊員按了三十七樓的按鈕，我注意到這部電梯只有b1、G和35-40層的按鍵。

電梯門剛打開便有兩組共十個防疫人員迎接我們，我和曉晴被迫分開，我跟著五個防疫人員離開。

三十七樓的裝潢以白色為主，看上去有點像醫院或實驗室，每隔一段路便有一道電子門，需要電子卡才能夠打開。

我跟著對方經過了三道電子門後便來到一間房間中，房中又有一個小房間，以玻璃門分隔，小房間內壁呈圓弧形，四周由底至頂佈滿一個個小孔。

「除晒所有衫褲之走入去消毒室度進行消毒。」

看著旁邊那黑漆漆的槍口，我也沒有其他選擇。

將全身衣服連同內褲脫掉後，我走進了消毒室，當我關好玻璃門後，四周的小孔登時噴出消毒噴霧，將整個消毒室淹沒。

一分鐘後完成了消毒程序，我走出了消毒間，防疫隊拿了一套白色的全新衣服給我。

「我個銀包電話呢？」我換好衣服後發現原本的衣物和隨身物品皆不見了，不由開聲質問。

「你啲嘢我哋會幫你Keep住，到你完成隔離觀察離開呢度嘅時候就會還番畀你。」防疫隊員答道。

「喂，你哋冇權攞走我啲嘢㗎喎⋯⋯」我正要表達不滿，旁邊的中央軍人抬了抬槍口，之後的說話我只得硬生生吞回肚子。

我被帶到一間純白色的房間中，無論地面還是牆壁皆是類似發泡膠的物料，有微微的彈性，房間中央的牆壁高處有一個金屬圓環，不知道有甚麼用途。

防疫隊將我帶到後便離開了，只剩下我一人，自此我便開始了隔離生活。

隔離室的大門是全密封式，連門縫也沒有，所以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也沒有時鐘。

除了一間空無一物的主房間外，就只有一個廁所，裡面有一個洗手盤，一個馬桶和一個淋浴間，全是塑膠製的。

隔離期間每天均有防疫人員送來三餐和三大支礦泉水，也定時有人來抽血和量體溫。

在看不到室外環境的情況下，我根本不知道何時是日間，何時是夜晚，只是定時有人會將隔離室的光線慢慢調暗，最後熄掉，過一段時間又會慢慢調光至最亮，我便只好當這就是一天的循環。

在不知道時間又沒有人可以交流的情況下，只是過了一天（一次關燈亮燈）便快要令人發瘋，還好防疫人員有問我需要甚麼打發時間。

我原本要求要一部手提電話又或遊戲機，不過對方說不能提供電子產品，問我想不想看書。

我對看書沒有興趣，想了想跟對方要了一套啞鈴、一條跳繩和一個沙包，我打算趁空閒鍛鍊一下，為日後參加拳賽作準備。

對方說啞鈴和跳繩應該沒問題，沙包則要請示上級。

最後對方送來了句了塑膠的啞鈴和跳繩，沙包則被拒絕了，之後我便以跳繩和負重揮拳來打發時間。

然而隨著日子過去，我覺得越來越不妥，世治組織明明說潛伏期最多七天，但是我感覺已經進來了八天了，還沒有放我離開的跡象，也沒有讓我跟曉晴再見面。

今天我趁著防疫人員送午餐來時終於忍不住問道「我想問吓仲要隔離幾耐？唔係已經過咗七日啦咩？」

「我都唔知咁多喎，不過如果確定你係冇受到感染嘅就自然會放你走，你等多幾日啦。」防疫人員敷衍道。

見對方想離開，我連忙拉著對方「咁我老婆呢？我要見吓我老婆！」

「你想做咩啊！」防疫人員喝道。

外面的守衛亦立時衝進來拔槍指向我。

我連忙鬆手向後退去，防疫人員則在守衛的保護下退出隔離室，重新關上了門。

我頹然坐下，看著送來的午餐也沒有胃口，發了一會兒呆後便站起來做揮拳練習。

事實上這段期間因為除了鍛鍊外便沒事情做，我的進步很明顯，原本負重20kg雙手各打一百拳左右便是極限，現在可以打到一百五十拳。

這次打完一百五十拳後我感到還有些餘力，便咬牙多打了二十拳才停下來，靠著牆坐下來開始吃午餐。

吃著午餐的時候忽然我聽到旁邊有些人聲傳來。

「博士，你嚟嗱？」

「頭先⋯⋯點⋯⋯了？」

我沿著聲音爬到門前，發現剛才防疫人員離開時門沒有關緊，所以留了一條小門縫。

「933號實驗體已經開始懷疑啦，不如早啲⋯⋯」

「唔得！呢個係好珍貴嘅實驗體，唔可以隨便嘥咗佢⋯⋯等多幾日，幾日之後應該就改良成功，到時可以搏一搏⋯⋯」

「照我話上層嗰班人就應該狠心啲，如果可以多兩倍⋯⋯唔駛，只要再多一倍實驗體，咁研究一定唔會咁慢！」

「上面都有難處，我哋做好自己嘢就得啦，你幫我諗辦法拖多幾日啦。」

「⋯⋯佢話想見吓佢老婆，咁一係我哋畀佢哋見一見，應該可以穩定到佢嘅情緒。」

「可以，不過要小心啲唔好畀佢哋知道多餘嘅嘢。」

「好。」

「⋯⋯」

（佢哋講緊我！933號實驗體？係咩意思？我唔係因為接觸到鄭俊褀所以先要嚟檢疫咩？！）我心中思潮翻騰，冷汗浸濕了衣衫。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逃離這裡的可能性。

但來這裡的路上有三道電子門，電梯又要電子卡才能啓動，我也不知道曉晴關在了哪裡，根本就沒有逃離的可能，最後唯有決定靜觀其變。

為了分散注意力，我重新站起來開始跳繩，之後是仰臥起坐和掌上壓，將自己的精力搾乾。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餐時間，防疫人員除了帶來晚餐外還說明天可以安排我和曉晴見面，而且若有其他要求也可隨時提出，在不妨礙防疫和保安下可以盡量滿足。

我不但沒有絲毫高興，反而連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心態也破滅掉。

防疫人員離開後，我如行屍走肉般吃完晚餐，洗了澡後便靜靜等待電燈變暗再熄掉。

躺在黑暗中我郤完全沒有睡意，腦中滿是對未知未來的不安，腦中忽然想起曉晴之前的說話。

那些往日我不屑一顧的反對政府說辭，現在彷如嘲笑我般在我腦海中不斷徘徊。

最後我在這樣的混亂思緒中不知不覺睡著了，夢中我一時被五花大綁再切成一塊塊，一時我變成了喪屍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一時看到曉晴被變成喪屍的我一口一口吃掉。

我最後還是被惡夢嚇醒，全身被汗水浸濕，這時燈還沒有亮起。

感到全身黏糊糊的我摸黑去廁所再洗了一次澡，然後縮坐在一角，不敢再睡過去。

「究竟點解會搞成咁㗎⋯⋯」

⋯⋯

早上防疫人員送來早餐，並告訴我晚一點就可以跟曉晴見面，我不由有些期待。

吃完早餐後等了一會，防疫人員連同兩個拿著衝鋒槍的軍人出現，帶我前往另一個房間。

沿途他們要求我不要東張西望，只要我稍微偏轉頭顱就會迎來軍人嚴厲的目光。

不過其實沿途也沒甚麼好看，一路上都是緊閉的隔離室門，

我們走到長廊盡頭向左拐彎，然後又走了一段路才在一個房間前停下，防疫人員用電子卡打開門，內裡是跟我平常待的隔離間一樣的地方，曉晴正坐在一角看書，看到開門聲抬起了頭，看到我後登時一臉驚喜。

「你哋有十五分鐘。」

防疫人員說完便退站在隔離室門口郤沒有關門，明顯是要監視我們。

「老公，你點吖？」曉晴走過來握著我的手。

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冇嘢，我好好。你呢？佢哋有冇對你做啲咩吖？」

「冇吖，都係日日抽血同量體温咁，點解咁耐都唔放我哋走？明明已經過咗七日啦！」

我聞言不禁沉默下來，防疫局的人就在門口，我不能將實驗的事告訴曉晴，否則反而有危險。

我又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可能熄燈開燈唔係代表一日呢？我哋根本都唔知時間，過咗幾耐靠估之嘛，應該好快走得㗎啦，唔駛咁擔心。」

曉晴還想說話，我看到地上的書，登時有了主意「等我睇吓你睇緊咩書？」

曉晴明顯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說，跟我一起走到角落坐下。

我隨手拿起一本書，書名是澟冬之火，隨便掀開內頁，邊看邊說道「都估到你會揀呢啲書嚟睇㗎啦。」

「唓，有乜問題？」

「冇問題、冇問題⋯⋯」

時間就在我們一邊掀書一邊閒聊中過去，十五分鐘很快就到，我被重新帶回自己的隔離室隔離。

坐在隔離室中我的心中一片陰霾，剛才趁掀書時我偶爾會指出書中的一些字，拼湊出《小心，政府有陰謀。》這樣的字句來通知曉晴，不過想深一層其實也無補於事，政府真要對我們做些甚麼事，我們又能怎樣？

一個人坐在角落，寂寞的感覺忽然汹湧起來，曉晴的一顰一笑不斷在我腦中回放，我很怕以後再見不到她。

我忽然後悔了，我剛才應該對曉晴說些心底話的，若然剛才就是最後的見面，我跟她說的最後一句有意義的話就是「小心，政府有陰謀。」？

越想越後悔，腦中不斷重放剛才見面的情景、每句對話，忽然，其中一句對話觸動了我。

（點解咁耐都唔放我哋走？明明已經過咗七日啦！）

（可能熄燈開燈唔係代表一日呢？我哋根本都唔知時間，過咗幾耐靠估之嘛。）

原本我是在想著怎樣通知曉晴實驗的事而隨口敷衍，但想深一層也就未必不是事實，於是我決定做一個實驗。

我先依照平日的訓練方式消耗體力，待吃過午飯後便開始休息，閉目假寐，一直待到晚上關熄那一刻，我便開始默數呼吸。

拳手控制自己呼吸節奏一直都是一個重要的技巧，我早已習慣了幾種呼吸節奏，這時保持著一分鐘十次呼吸的模式，開始默數時間。

時間就在我默數呼吸中悄然流逝，燈光再次亮起時，我呼吸了7113次，差不多12小時。

早餐很快送到，我邊保持著呼吸節奏和默數，邊草草吃完早餐，如事者我堅持到再次關燈，加上昨晚的呼吸數，總共18131次，超過30小時！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開始就是30小時「一天」，還是在那次防疫局的人對話說要拖著我之後才調整到30小時，又或是只有我的隔離間是這樣，不過無論怎樣已經不能以開燈關燈來算作一天時間。

之後幾天也沒有特別事情發生，每天準時送來三餐，我也繼續著每天的鍛鍊。

又過了三「天」，這天防疫人員送來早餐時跟我說我的醫療報告已經完成了，證實我感染了最新型的變種C γ病毒，所以才會隔離這麼久。

「不過張生你唔駛驚，我哋成功喺你發病前研發出疫苗，雖然仍然係臨床試驗階段，不過有效率超過50%，達到世治標準。」

（終於都嚟啦！）我心想（唔通實驗嘅意思就係疫苗？）

「我可唔可以揀唔接種？」出於謹慎起見我問道。

防疫局的人明顯一愣，不過還是回答道「如果張生拒絕接種疫苗，我哋就唔可以放你返屋企，除非有奇跡出現，如果唔係你好快就會變成異變者，之後畀中央軍隊處決。」

「異變者？」

「即係你哋口中嘅喪屍，我哋研究人員稱佢哋為異變者。」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照情況看我其實沒有選擇，就算我真係拒絕，對方要我強行接種疫苗亦有無數方法，而且一味拒絕亦都不合常理，陡然惹起對方懷疑。

「好啦，我揀接種，幾時嚟得？」

防疫局的人明顯鬆了口氣「而家就可以，請張生跟我嚟。」說完防疫局的人讓開一條路讓我出去。

我跟著一行人離開了房間，走著和上次見曉晴一樣的道路，唯一不同的是當走到長廊盡頭後不是向左拐而是向右拐。

我在T字路口不由停下了腳步，望向曉晴房間的方向，防疫局的人見狀笑道「張生你唔駛擔心，你妻子也接種了疫苗，只要等你接種埋疫苗之後你哋好快就可以見面。」

我心中一動「我而家可唔可以先見一見佢？」

防疫局的人不由一窒，半響後搖頭道「隔離人員如果想見面需要上層批准，恕我無能為力。」

我還想再說，後面的軍人已經輕輕抬了一下槍，我只好閉嘴繼續走，心中郤多了一份陰霾。

沒多久我們來到一間醫療室，他們要我躺在床上，用皮帶將我的手腳綁在床上。

「點解要綁住我？！」

「因為有啲人嘅身體對疫苗既反應比較激烈，為咗防止你無意間傷害到自己先會咁做。」防疫人員說完後旁邊穿著白袍，貌似醫生的女人便拿著針筒走過來。

「張生你唔洗緊張，我會幫你打一支針先，之後你就會瞓一覺，瞓醒就完成㗎啦。」

（哩把聲我聽過！就係當日喺門外同博士傾計嗰把聲！）我心中一突，見她拿起棉花在的的手臂上消毒，然後就要將針刺入我的手臂，不由說道「唔係接種疫苗咩？疫苗會令人瞓覺？」

女人的手一頓，對著我笑了笑「因為C γ病毒疫苗反應比較激烈，先對你進行麻醉會比較安全。」說完不等我再說話便將針筒刺進我的手臂中，然後將筒內的藥劑全部推進我的血管中。

不到幾秒鐘我便覺得迷迷糊糊，即使我刻意盡量保持清醒也沒有用，四周的人物好像開始遠離我，聲音也出現了迴音。

「張生⋯⋯你還好嗎⋯⋯張生⋯張生⋯⋯」

幫我注射的女人輕輕叫喚我，之後我迷糊間見到一個光頭的瘦削男人走到我床邊。

「博士⋯933號實驗品已經準備好⋯⋯」

「病毒苗株呢？」

「已經準備好，今次係經過第八次改良嘅⋯⋯」

那個光頭男人邊聽女醫生匯報邊湊到我的眼前，不過我再也支持不住昏了過去，不知道之後發生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來時發現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隔離間，我想用手撐起身體郤感到一陣虛弱，撐了幾次才成功靠坐到牆邊。

休息了一會後我忽然感到不妥，左邊嘴角竟不受控的流下了口水，我勉強站起身跌跌撞撞的來到廁所，看著鏡中的自己，發現半邊臉不能夠郁動，不論是貶眼、挑眉、吸鼻子還是說話，只有右半邊臉能動，因此說話也變得含糊不清。

這時一個穿著醫生袍的人和防疫隊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張生你好，我係覃光祖醫生，負責跟進你嘅情況。」穿醫生袍的人說道。

「醫生，我塊面⋯⋯」我指著不能動的半邊面說道。

覃光祖伸手虛按「張生你冷靜啲坐低先，我先幫你做個檢查。」

這時防疫人員從門外搬了兩張椅子進來讓我和覃光祖對坐，對方先按了按我的臉，又要我跟他的指示做各種表情，之後問了很多關於身體各部位的問題，最後幫我抽了一管血和留了兩個小瓶要我留小便和糞便樣本，之後便想離開。

「醫生，咁我塊面究竟係咩事？」見覃光祖站了起來我連忙問道。

「哦，呢啲情況應該係面癱，不過未有證據顯示係同疫苗有關聯，我哋會關注住你個情況，你唔駛咁擔心。」說完覃光祖便與防疫局的人離開。

之後三天覃光祖均會與防疫人員來給我檢查和詢問情況，而我每次亦會詢問何時能見到妻子，對方只推說安排中。

除了最初半天比較疲倦外，我很快便恢復了狀態，甚至比之前更好，而面癱也在第三天恢復過來。

這天覃光祖又來幫我檢查，我照例詢問何時能跟妻子見面，對方也一樣在敷衍我。

對方離開後本來我打算按照平常的安排開始鍛鍊，但門外傳來的聲音使我改變了主意

「情況點樣？」

（係嗰個女醫生把聲！）我心中一動。

「冇咩變化，好似對佢身體起唔到作用咁。」

「冇變化？冇理由㗎喎⋯⋯病毒濃度呢？」

「病毒濃度介乎1321至3363之間。」

「咁高濃度一係異化一係特化，點會有可能冇變化？一啲都唔合理！」

「係唔合理，不過事實就係咁⋯⋯」

「⋯⋯再繼續觀察，一有變化即刻通知我！」

「好。」

咯咯⋯⋯

高根鞋聲響起，應該是女醫生打算離開，郤聽見覃光祖又道「933已經多次要求要見佢老婆，你覺得⋯⋯」

「佢老婆咩情況你比我更加清楚，你想我點做？」

女醫聲的冷聲回答換來的只有沉默，隨著高根鞋聲遠去，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曉晴一定係出咗事！我唔可以再白白咁等落去！）我暗暗咬牙，他們認為我注射疫苗後沒甚麼變化，其實是有的，只是他們不知道。

在進來隔離室後由於我的刻苦鍛鍊，體能有了很大提升，在注射前我已經能夠負重25kg揮拳200下，然而昨天我試了一下，負重25kg揮拳200下竟然毫不費力，之後換上35kg啞鈴也是游刃有餘，而且全身不論反應、速度、力量、爆發力、耐力也有所提升，以這樣的狀態上擂台的話我絕對有信心ko 任何對手。

我默默的吃完午餐然後起來做一些簡單的熱身，我決定無論如何明天就要見到曉晴，為了保持最佳狀態，決定休息一天。

一天時間轉眼便過，覃光祖又來到為我作檢查，最後離開時我又問了一句「我今日可唔可以見到我老婆？」

以往的都是問何時可以，今天換了一個問法，不過覃光祖明顯沒有注意到，只是如往常一樣敷衍道「上面仲安排緊，你等多幾日啦。」然後便轉身離去。

我靜靜站起身，等他快要走到門前驟然發力前衝，防疫局和中央軍的人明顯沒料到我會發難，一時間反應不來，給了我寶貴的機會。

我一把抓著覃光祖的後頸將他推出房間撞向外面的中央軍，然後趁另一人反應過來時脅持著覃光祖轉過身，以他的身體作掩護退向長廊。

「停手！」

「放開覃醫生！」

「你走唔甩㗎，放手！」

呼喝聲四起，我郤只管拉著覃光祖向後退去。

我用覃光祖擋在身前，盡量俯下身體，對方沒有把握在不誤傷覃光祖的情況下制伏我，一時束手無策。

「我只係想見吓我老婆，見完我就會返去接受隔離，你哋唔好迫我！」我躲在覃光祖身後喊道。

我漸漸向後退，對方亦步亦趨，眼看長廊的距離只剩下三分之一，只要到盡頭拐彎再走一小段路就到曉晴的房間，一把聲音郤在這時於長廊的盡頭響起。

「發生咩事？」

我心中一突，是那個女醫生的聲音。

「宋醫生，有隔離者脅持咗覃醫生，話想去見佢老婆。」

我立時背靠長廊壁，用覃光祖的身體作掩護，然後看向長廊盡頭，果然看到那個女醫生和兩個手持衝鋒槍的軍人。

宋醫生這時也看向我，跟我對視了一眼「係你？」

「我只係想見吓我老婆，見完就會返去隔離，求吓你哋畀條路我行啦！」

宋醫生沉默半響後沉聲道「換麻醉槍，fire！」

持槍軍人聞言同時放開了衝鋒槍，拔出了腿側的手槍。

我知道這刻不能再有半分猶豫，連忙用力將覃光祖推向自己房間方向，然後轉身衝向宋醫生。

背後的軍人被覃光祖所阻未能開槍，宋醫生身邊的兩個軍人郤毫不客氣，同時舉槍扣動板機。

在兩人將槍舉起那一瞬間，我眼中的景象彷彿放慢了一般，目光一掃走廊，直覺知道正常情況下沒可能同時避開兩發子彈。

這時槍聲響起，身體比頭腦更快反應，右腳猛踏地衝向牆邊，同時左腳一跨便已經踩在牆上。

借著衝力雙腳連踩，整個人在牆上幾乎橫著跑了七八步，兩枚麻醉子彈擦著我的身體而過。

兩個軍人見第一槍打空，立時便將手槍再次瞄準了我，我雙腳一撐牆壁撲到地上，一個翻滾便來到了兩人身前。

兩人見狀立時棄掉手槍，其中一人一腳踩向我，另一人側從旁邊踢向我的頭部。

面對兩人的夾擊，我沒有選擇硬拼，腰部一扭側過身體，錯開了踩來的一腳，同時雙腿發力從地上彈起，撞入了面前的軍人懷中，順便躲過了踢來的一腳。

那軍人用左手撐著我的肩膀，右拳正要揮向我的頭部，我郤先一步用勾拳打中了他的下頷，整他整個人打得後仰倒地。

宋醫生這時才反應過來正要後退，郤已經遲了。

我腳步一錯便來到了她的身體，一手抓著她的手臂拉向我，另一隻手順勢抓著她的後頸。

「停手！」

呼喝聲此起彼落，宋醫生的地位明顯比覃光祖更高。

「全部退後，如果唔係我就殺咗佢！」我躲在宋醫生的背後喝道。

軍人見狀連忙退開了一點，但不約而同想換回衝鋒槍。

「冷靜啲，唔好傷到實驗體！」

「你走唔甩㗎，放棄啦！你而家放咗我我應承你當冇事發生過，唔好搞到返唔到轉頭！」宋醫生緊張道，前一句是對軍人說的，後一句則是對我說。

「我從來都冇諗過逃走，我不嬲都係支持政府嘅，所以你哋要我入嚟隔離咁多日我都冇乜點出聲，但係我要求咗咁多日都見唔到我老婆，我只要見到佢一面之後就會配合你哋，你哋唔好再迫我！」我拉著宋醫生一邊後退一邊說道。

宋醫生一邊用手勢要同伴冷靜，一邊試圖安撫我「你支持政府就最好嘞，證明你係講道理嘅人，你應該知道政府做嘢係要講程序嘅，你放咗我先，我即刻幫你安排見面，甚至可以幫你安排同老婆一齊隔離，你諗吓，就算而家真係畀你見到老婆，你都會因為襲擊、脅持政府人員而坐監，到時你同老婆分隔得仲耐，你⋯⋯」

「收聲！我唔會再信你哋㗎啦！」這時我已經拉著宋醫生來到曉晴的隔離室門口，當即打斷了她，一手勒住她的脖子，一手搶過她掛在胸前的電子卡拍向門鎖。

嘟。

咔嚓。

門鎖被解除，我急不及待拉開了隔離室的門，當我看到門內的景象，腦內轟的一聲一片空白，不敢相信這就是現實。

「唉！」宋醫生嘆息了一聲。

曉晴站在門內的隔離室中，原本在房間牆壁高處的金屬環此刻套在她的脖子上，一根小童手臂粗的鐵鍊連著金屬環和牆壁。

曉晴的雙眼赤紅一片，瞳孔縮得如針尖般細小，看到我們的身影當即發狂衝過來，郤被鐵鍊拉著限制了活動的距離，口中不斷發出無意義的低吼。

「點解會咁㗎、點解會咁㗎⋯⋯點解曉晴會變成咁㗎！！」我由喃喃低語變成大吼，曉晴見狀也大聲嘶吼起來。

「冷靜啲！」

「放開宋醫生！」

我的手臂因激動而不自覺用力，勒得宋醫生難以呼吸，不遠處的軍人和防疫隊見狀大為緊張。

我郤充耳不聞，眼中只看到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淚漸漸迷糊了視線。

「很抱歉救唔到你老婆，不過我哋已經盡晒力。」一把磁性的聲音忽然響起，我循聲望去，發現是一個穿著白袍的光頭男人。

「博士。」

「博士你好。」

四周的防疫人員和軍人幾乎同時都對光頭男人或點頭或敬禮致意。

「你係邊個？」我其實認得他，他就是當初在我隔離室外與宋醫生談話，以及在接種疫苗我昏過去之前依稀見到的那個人。

「我叫炎震中，係呢度嘅最高負責人，你可以叫我炎博士或者博士。」

「你話你哋盡咗力救我老婆？」我死死盯著炎震中說道。

炎震中點了點頭「佢同你一樣中咗C γ病毒，我哋雖然幫佢注射咗疫苗同抗病毒血清，不過好遺憾佢最後都係捱唔住，變咗異變者。」

我盯著炎震中半響，然後笑了起來，邊笑眼淚邊順著眼角流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咩嘢？」炎震中皺眉道。

「你以為我唔知咩？你哋根本當我係實驗品，我唔知你哋做緊咩實驗，但我根本唔係一般嘅隔離者！」

炎震中聞言面色一變，眼神陡然變得凌厲，這時宋醫生猝然發舊，右手不知何時握著了一支針筒向後扎入我的腰間。

我登時感到一陣暈眩，前方的軍人見狀立時衝來，這次再被抓到恐怕永遠也要被禁錮在這裡，想起永無重見天日的未來，想起曉晴的下場，無窮的怒火燃燒掉我的理智，我用力將宋醫生丟進了曉晴的房間。

「停手！」

「仆街！」

「啊啊啊啊！！！」

我是向著曉晴的方向丟的，軍人們衝過來時曉晴也撲到宋醫生身上，他們丟掉麻醉槍用衝鋒槍向曉晴點射，曉晴的腦袋在我的眼前炸開，紅的白的賤了一地。

其中一個軍人衝過去將宋醫生拉出來，郤已經慢了一步，只見宋醫生手臂、肩膀均有咬痕，那個軍人當即呆在當場。

「人渣！」

另一個軍人一腳踢在我的肚子洩憤，我中了宋醫生的針還在暈眩，一時沒有反抗能力，只能盡量捲縮身體保護要害。

軍人踢了幾腳還沒順氣，一手揪著我的衣領把我拎起，正要繼續施虐，郤被炎震中阻止。

「好啦，夠啦。唔好打殘咗佢，將佢帶番房啦。你放心，佢之後嘅下場絕對唔會比宋緻玲好得幾多，至於宋緻玲⋯⋯唔洗我教你哋點做啦。」炎震中不帶感情的說道。

那軍人看了看倒在血泊中還沒斷氣的宋醫生，又打了我的肚子一拳，打得我把今早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才解氣，一手拖著我的衣領往我的隔離間走去。

拐過了彎炎震中的聲音傳來「唔好唔記得幫佢帶埋狗圈。」

軍人答應了一聲，幾乎同時炎震中那處傳來了槍聲，看來是宋醫生被處決了。

那軍人把我拖回了隔離間隨手丟在地上，然後一腳踩在我的左手的手指上，劇痛登時傳遍全身。

「渣滓，我唔係佢哋果啲咩博士醫生，咩實驗體、特變體我都搞唔清係乜，我淨係知我而家就想整死你！你唔好以為有博士保你就得，而家我殺咗你博士都奈我唔何！」

我聞言咧嘴笑道「講就凶狠，做就foreman！真係要整死我嘅就唔係踩我手指，而係踩我呢度啦！」說罷我用右手指了指太陽穴。

「我要殺咗你！」軍人被激得大怒，竟然真的抬腳踩向我的頭顱，我連忙用手抱頭抵擋。

那軍人向著我使勁踩了十七八腳，踩得自己都有點氣喘了，見我還是保持著雙手抱頭捲縮在地的姿態，不屑的吐了口口水，然後便徑自走到牆邊打開了一個暗格。

暗格內有一個電子卡感應器，他用電子卡一拍，高處的鐵環登時掉了下來，露出了一個牆洞，牆洞和鐵環之間郤有鐵鍊連著。

「一陣再同你慢慢玩！」

軍人拿著鐵環剛轉身，一個拳頭已經驟然打到面前。

不愧是久經訓練的軍人，在猝然受襲下也沒有不知所措，左手一抬便擋住拳頭，右手拋開鐵環就要反擊。

然而另一個拳頭郤已悄然打到他的腰間，那拳頭之重他覺得自己幾乎要被打穿，不由慘叫起來，左手再也抓不住對方的拳頭。

對方的拳頭回縮了一半後便再次由下而上揮出，一個勾拳正中軍人的下巴，鮮血混和小半截舌頭掉到地上。

然而即使這樣對方也沒有罷手，左拳同時跟上打在他的面頰，然後對方收回的右拳再次揮出打在他腰間肝臟的位置。

軍人眼前一黑，臨昏倒的時候終於看到是誰偷襲他，正是剛才還抱著頭捲縮在地的那個人渣。

除了曉晴和已經離開多年的父母外，沒有人知道我年輕時是個濫藥成癮的人。

那時我因為患了罕見的疾病，需要不斷打嗎啡來止痛才可以正常生活，而那時年少無知的我覺得自己毫無未來，心灰意冷，便終日酗酒和濫藥，最後濫藥到了一般藥用嗎啡的劑量已經對我無效。

還好遇到了曉晴，她是將我從那個看不到希望的深淵拯救出來的人，因為她和家人的支持，最終我才克服了藥癮和疾病，也找到了人生的目標。

沒想到年輕時的錯事竟然在今天救了我，濫藥造成的抗藥性使我比所有人預期更早恢復過來，其實剛才回到房中我已經基本上恢復了活動能力，只是力氣還沒完全恢復，於是便故意激怒對方，為自己爭取時間。

這時打暈了對方，我趁機脫光了他的衣服換上，然後裝成對方大搖大擺的往電梯大堂走去。

沿途沒有引起注意，我順利來到電梯大堂，只要用電子卡解開電梯的鎖然後離開便算成功了，之後我一定要將這裡的情況向全城公佈，拆穿政府的陰謀。

我鎮定地拿出電子卡拍向電梯的感應器。

啫啫啫啫

「你沒有此權限」

廣播聲響遍整個電梯大堂，四周的人都不由望過來。

「喂，你編隊號碼係幾多？」有一個軍人見狀走過來問道，同時遠處亦有不少腳步聲向這邊跑來。

我正要回頭，郤聽到長廊傳來喊聲「攔住佢！」

我一咬牙，轉身同時扣到衝鋒槍，子彈向著身後亂掃，走避不及的人全都中槍倒地，而一些反應快運氣好的則縮在掩體後不敢露頭。

我趁著這個空檔轉身全力一腳踹在電梯門上，整塊電梯門被我踹得凹陷變形。

眼角看到身後有人想露頭，我又是一輪盲射，同時右腳連踹，最後終於將其中一面電梯門踹下了電梯槽。

這時兩邊走廊的援軍也已經到了，同時向我舉槍射擊，我只好縱身跳進電梯槽中。

我的身體往地下直墜，三十七樓的高度足以令任何人摔成肉醬，不過我早有準備。

在撲出去的時候我便已經準備好抓著電梯鋼纜，雖然撲出去時太過用力有點撲過了距離，不過右手還是堪堪抓到了鋼纜。

單手抓著鋼纜要抵消撲出去的動能已經不易，更遑論穩住身形。

我的身體像鞦韆般在半空來回擺蕩，同時往下墮去，右手與鋼纜磨擦得血肉模糊，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敢有半點鬆手，因為一鬆手就代表死亡。

如此下墜了十多層我才逐漸消耗掉擺動的動能，漸漸穩住身形，左手也終於抓上了鋼纜。

然而危機還沒過去，兩把衝鋒槍從三十七樓的電梯口伸了出來，也不瞄準，邊扣動板機邊胡亂擺動槍口。

我不禁爆了一句粗口，再也顧不得安不安全，雙手稍稍放鬆，整個人便急速向下墮去。

我在下墮的過程中不時以大腿或雙手間歇性抓緊鋼纜，以減低下墮的速度。

眼看我已經下墮了二十多層，向上望去都幾乎看不到三十七樓的電梯口，正想鬆一口氣時下方郤傳來機器運行的聲音，我不由往下一望，又再爆了句粗口，原來升降機正往上升來。

身在電梯槽中，真可說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我向四周張望，發現每個樓層與樓層中間有一個凹進去的地方，用來鋪設電線和讓維護電梯的工人攀爬。

沒有甚麼好猶豫的，若是被電梯送回去，就算不被射成蜂窩也絕對沒有好下場。

我連忙用腰部發力帶得整個人向牆壁方向搖晃，打算用慣性幫助我跳向凹槽。

但是鋼纜的重量一點也不小，要靠個人力量搖動整條鋼纜一點也不容易，加上電梯正往上升，升得越接近鋼纜就拉得越緊，最後我根本來不及跳進凹槽電梯便到了，我只好暫時跳落在電梯頂。

站在電梯頂被帶著往上方升去，眼看三十七層的電梯口又再開始拉近，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電梯槽中樓層與樓層中間的地方雖然凹進去，但每層正對著電梯口的樓層位置郤是凸起與電梯幾乎緊貼，即是說若我跳的時間不對便會被上升的升降機和樓層的石壁夾死。

我站在電梯邊聚精會神的盯著電梯槽壁，用深呼吸保持冷靜，終於在電梯剛升到二十八層時我向前一跳，同時整個人呈大字型緊貼著石壁。

起跳時電梯上升的慣性使我的身影有些失控，差一點就貼不上石壁然後被電梯拉著撞向上一層的石壆。

幸好我的力量強化了不少，雙手張開貼著牆壁發力，終於成功抗衡了電梯的慣性，不過即使這樣，我的整個背脊也被電梯磨得血肉模糊。

看著電梯在頭頂繼續往上升，我立時重新跳向電梯槽中央，再次抓到鋼纜。

這次我不敢再慢吞吞了，雙手雙腿稍微放鬆，整個人便沿著鋼纜往下滑去。

到達地下時不止雙手，就連大腿的褲管也磨破了，兩片大腿被磨出了血痕，滲出了鮮血。

沒有時間休息，我要趕在電梯重新下降前離開電梯槽。

用腳踢開了電梯門，我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看了看四周暫時沒看到有人追捕而至，我信步離開停車場的電梯大堂，打算尋路離開。

走了沒多久便見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好來停車場拿車離開，我連忙追了上去，在他開車前拉開了副駕駛坐的車門坐了進去。

「你⋯⋯」男人愕然間正想開口，看到我手上的槍後郤明智的將所有說話嚥回肚中。

「唔好講嘢，帶我離開哩度！」我的衝鋒槍早在電梯槽內已經掉了，還好我還有一把手槍，此時正用來指著西裝男。

「okok ，take it easy。」西裝男輕輕舉起雙手以示投降，然後按照我的指示開車。

車子很順利就駛離了大樓，出到外面才知道原來我還是在市中心，甚至距離我的家也不算太遠，大概半小時車程。

「你想去邊度？」西裝男邊駕車邊問道。

我本來想回答家中地址，不過這樣逃出來必定會被通緝，家中、拳館甚至平常常去的地方都有可能被人監視埋伏。

正當我在考慮去向時，西裝男放在車前充電的手提電話忽然響起提示音。

我不由看向他的電話，發現彈出了一條信息提示，是防疫局向全城發出的信息。

「密碼？」我拿起了他的電話。

「138127216」

解鎖後我看到防疫局的信息，高額懸賞一個從隔離設施逃離的C病毒感染者，這人持有武器，是極度危險人物，呼籲如果任何人發現請立即聯絡防疫局，知情不報者以同罪論。

信息最後還附有我的相片、閉路電視截圖和簡單資料。

「⋯⋯」看著信息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感這個巨大的城市似乎無一藏身之處。

「自首啦，你走唔甩㗎啦。」西裝男輕聲道。

聞言不知為何我的怒火颷升起來，怒道「我無辜㗎⋯⋯」然而只說了半句我便呆住了。

沉默片刻，我說出了一個地址，西裝男沒有多問也沒有再勸我，只是默默駕車。

大約一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棟別墅旁，這是我從小便認識的好朋友的家。

我正要下車郤忽然發現自己的衣衫實在難以見人，衣服被電梯槽的機油和灰塵弄的髒兮兮，而褲子也被磨破了染上了血跡，我不由看向西裝男。

「望、望我做咩？」西裝男立時就有不詳的預感。

「除衫、褲都要！」我用槍指著西裝男。

「大佬，男人我唔得㗎，一、一係我畀錢你去揾小姐，我識一啲又靚又識服侍人嘅⋯⋯」西裝男哀求道。

「唔好咁多廢話！快啲！」我將手槍上了鏜。

西裝男在我的督促下將全身衣服都脫下來，只剩下內褲。

我拔掉車匙後換上他的西裝，然後要他在待在車內，不然就殺了他，他只得滿口答應。

我獨自來到別墅前按動門鈴。

叮咚。

不一會一個外籍傭工打開了大門。

「Sir，你揾邊個？」

「我揾馬僉其。」

「請你等一陣。」

外傭回屋後隔了一會，一個有點禿頂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看到我後即笑道「張哲星，果然係你！快啲入嚟啦，做咩咁好嚟揾我？」

我跟馬僉其來到客廳，女傭沖好了茶放下便離開了。

我一時不知道要如何跟馬僉其說，想了想後問道「你今日冇睇電話？」

馬僉其反問「你講嗰個通緝信息？」

我不由一愣「你知道仲敢畀我入屋？」

「唓，我哋幾多年朋友吖，仲信你唔過咩！」

我心中一陣感動，想了半響才終於說了句「我無辜㗎！」

「我信你。」

「曉晴畀佢哋害死咗⋯⋯」

「究竟發生咩事？」馬僉其聞言嚴肅起來。

我正要將隔離大樓的遭遇告訴他，郤忽然聽到一陣很小的說話聲從另一個房間傳來。

下意識我就集中精神想聽清楚點，不知為何對方的說話聲登時清晰起來，彷彿在我耳邊說話一般。

「喂，防疫局啊？係吖，我要舉報，我哋發現咗通緝犯張哲星⋯⋯」

我渾身汗毛登時豎了起來，拍桌站起指著馬僉其道「你出賣我？！」

馬僉其愕然道「兄弟，你講咩嘢？係咪有咩誤會？」

我沒有和馬僉其廢話，對方打了舉報熱線，防疫局的人隨時就會來到。

我二話不說就往大門走去，郤不料馬僉其反而拉住我「兄弟，唔好走住！有嘢慢慢講，我哋咁耐冇見，我哋食餐飯先啦！」

我一拳打在馬僉其的肚子上，打得他抱著肚子倒在地上。

「兄弟，你唔好走！你咁樣走咗去防疫局啲人可能會遷怒我哋，如果你真係無辜嘅，防疫局啲人一定會放你走，唔通會困你一世咩！」馬僉其澀聲道。

我沒有理會馬僉其，快步離開屋子回到車上，發現西裝男已經逃走了。

我只好自己坐上駕駛坐發動車子離開，在我離開後一個女人從房間中走出客廳扶起馬僉其。

「老公，佢走咗我哋有仲有冇奬金㗎？」女人一臉緊張道。

「如果之後防疫局啲人捉到佢應該都有部分奬金嘅，不過肯定唔係全額。」

「佢究竟係點樣發現㗎！」

「我都唔知⋯⋯」

「咁而家點算吖，世界疫情政府封晒關口，你啲生意死晒咁滯，啱啱諗住有筆奬金吊吓命，而家⋯⋯」

「唉⋯⋯」

「⋯⋯」

駕著車在公路上飛馳，我郤根本不知道能去哪裡。

腦中不停閃過一張張臉孔，中學同學、拳館朋友、學拳的師兄弟、親戚，最後都一一被我否決。

馬僉其已經是我覺得比較可靠的朋友，連他也出賣我，我已經沒信心再去找其他人。

想了想我決定要將這件事公佈出來，讓全城都知道我遇到的不公和政府用活人做實驗的事實。

打定主意軚盤一轉我向著一間大型媒體的總部駛去。

不一會我便來到目的地，看著建築物大大的招牌「交薈報」，我大步走了進去。

我一向有看這份報章，覺得報章持平，而且多次揭露外國的陰謀，踢爆外國對本國事務干預，毫不懼怕外國壓力，所以有信心他能頂住壓力為我發聲。

我上到去向接待處報了姓名，說有重要禸幕跟他們說，有關政府的防疫內幕，很快便有一個身穿西裝，自稱總編輯的人來接我進會議室。

「你好，我叫古石俊，係交薈報新聞版總編輯，張生，你冒住畀人捉到嘅危險嚟到呢度，唔知你有咩想同我哋報館講？」

他沒有隱瞞知道我被通緝，這反而使我稍為放下了戒心。

我和他詳細說了事情的經過，也說了曉晴的事和我之所以被通緝的原因，古石俊一直安靜地聽著，不時用筆寫下要點，又會適時打斷我問我一些事情的細節。

差不多一個小時，我才將所有話都說完，古石俊便點了點頭。

「張生你放心，我一定會如實報導你哩單新聞，唔知你而家有咩打算？」

「打算？我都唔知⋯⋯我唔知我仲可以去邊度⋯⋯」

「不如咁啦，你坐喺度諗吓先，我叫人幫你叫個飯盒，有咩嘢都食完飯先算啦。」古石俊誠懇道。

經過之前那麼繃緊的逃亡和高強度的運動，我也的確感到十分肚餓了，便點頭答應了古石俊的好意。

古石俊走出了會議室，在外面找到了他的一個同事。

由於有之前馬僉其的事情，我的注意力下意識也跟著古石俊，古石俊此時開口說話，雖然隔著會議室大門，但我竟然也能依稀聽到他的說話。

「可以了，看來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以叫防疫局的人進來了。」

我的汗毛立時根根豎起，二話不說衝出會議室跑去門口。

然而這時一整隊全副武裝的防疫局人員正從門口進來，我立時返身跑向另一個方向。

「捉住佢！」古石俊見事情敗露，決定不再掩飾，指著我喝道。

我又驚又怒，一手拔出手槍向著古石俊扣下板機。

嘭的一聲，古石俊肩頭中槍倒地，其餘人登時尖叫四散，更多人跑向門口，剛好擋住了防疫局人員的路。

我趁機跑向窗邊，交薈報的辦公室全是落地玻璃，我看著三樓的高度，一時有點猶豫。

「你走唔甩㗎啦，投降啦張哲星！」

防疫局的人此時已經推開了擋路的人，正向這邊跑來。

我一咬牙，退後幾步助跑，雙手護頭衝向落地玻璃窗。

崩的一聲，我撞破玻璃窗跳了出去，直接跌在停泊在外面的私家車上，撞穿了車頂跌進了車廂。

我全身痛得彷彿要散架一般，不過還是咬著牙爬出了車廂，左右看了看、發現兩邊街道已經被防疫局的人守著，為了捉我，他們竟然用裝甲車欄住整條道路，將整個街區封鎖。

唯一的出路只剩下對面的綠化公園，我以路邊汽車作掩護迅速衝過了馬路，公園門口竟然沒有人看守，我順利進入了公園。

然而剛進入公園沒多久，四周便傳來車輛的引擎聲，原本封閉街區的裝甲車全都動起來，連同大型巴士、改裝檢疫車等，將整個公園團團圍住。

公園的面積並不小，足有五六個足球場大，然而無論我向那邊突圍也有拿著捕網槍的防疫局人員等著我，我跟他們火拚了幾次也無功而返，有兩次還差點被抓住。

眼看子彈快要射光，我只好退回公園的樹叢中。

靠坐在樹上我一臉茫然。

「咁就玩完？」我喃喃道。

嗡嗡嗡嗡⋯⋯

一陣低沉的悶響從頭頂傳來，我抬頭一看，發現是一架無人機在我上方盤旋，鏡頭正對著我。

嘭嘭嘭嘭啪啪啪⋯⋯

我抬手向著無人機連轟幾槍將它擊落，而我亦打光了僅餘的子彈。

至此我也明白已經到了盡頭，外面最少有幾百個防疫局人員和軍人，他們一開始就是打算將我引到這個公園再來甕中捉鱉。

這時另一架無人樓再次飛到我上空盤旋，我用力將手槍扔向它郤沒有打中，唯有不再理會它，反正即使再擊落一架也會有下架出現。

我撐著樹幹站起來，走到不遠處的噴水池，看著池水中的倒影，我的模樣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血跡混合灰塵、機油和汗水，結成一塊塊污垢，頭髮也被污垢黏成一塊塊。

我用池水洗了洗手和臉，這才發現手掌和身上的傷口竟然已經全好了，這使我不由驚訝萬分，正常來說只是手掌的傷口也需要三四個星期才有可能痊愈，畢竟那可是三十七樓，超過100米的鋼纜，雙手沒有廢掉就已經算奇蹟了。

這時天空忽然下起傾盤大雨，無人機惟有暫時退去，但四周隱隱傳來腳步聲，看來防疫局的人知道我打光子彈後開始行動了。

我呆呆看著地下的水窪，不由想到當初認識曉晴時也是這麼大雨。

那時我剛服食了重劑量的毒品，整個人迷糊得連站立也做不到，只能癱在街角喃喃著自己也聽不明白的胡言亂語。

忽然下起大雨，雨水將我整個人浸濕，郤沒有使我清醒那怕一點兒。

這時一個漂亮的女孩拿著傘走到我的身前，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不知為甚麼，那刻我是如此的清醒，比我之前人生中的任何時刻都要清醒。

想起曉晴，錐心之痛又再次湧起，平常的生活像毒品般麻醉了我的神經，只有失去了才知道重要。

不甘和怒火重新點燃了我的鬥志，就算死我也要多拉幾個墊背。

我開始在四周尋找能用來作武器的東西，石頭、樹枝之類，雖然明知對對方的威脅十分有限，但我就是不願意束手待斃。

忽然我看到地上的雨水如小溪般湧進路邊的雨水渠，不由心中一動。

我連忙過去掀開水渠蓋，露出了一個一呎乘一呎的去水口，勉強能夠讓人通過。

我下半身先進排水口，然後慢慢將上半身移進洞口，起初還算順，不過來到肩膀時郤卡住了。

我從來未試過有一刻因為自己的肌肉發達而後悔，今天總算嚐過這種矛盾的心情。

眼看對方越發迫近，若是被對方發現我便走不了了，當即狠心一咬牙將右肩的骹位錯開，使右肩能更多地往後拗，最後終於順利通過了渠口，順便關上了水渠蓋。

落到下水道，駁回肩膀的骹位後打量四周，發現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還好西裝男的手提電話還在我身上，以電話當電筒我隨便挑了個方向便走。

一個多小時後我依舊在下水道漫無目的地遊蕩，事實上我也不知道還能夠去哪裡。

50萬個監視鏡頭遍佈整個城市，幾乎一露面就會被掌握行踪，進出關口被封鎖，傳媒被控制，就連金錢在幾年前都被強推全轉成了電子貨幣，被通緝者戶口會被凍結，連吃飯也成為問題，這刻我才體會到往日曉晴那些被我當成杞人憂天的「胡話」。

擺脫了危急的環境，缺乏腎上腺素的支持，飢餓和疲倦同時襲來，我靠著牆坐下來打算休息一下，但一坐下來便不願再動了。

看著手提電話只剩餘12%的電力，或許再過兩三個小時我便連路也看不清。

抬頭看著一條條如小瀑布般傾瀉下來的水柱，四周又濕又髒，昏暗惡臭，我又彷彿感到了年輕時那種絕望，不同的是這次曉晴不會再出現拯救我了。

看著電話屏幕，我多麼想能夠再打一通電話給曉晴，聽聽她的聲音。

將屏幕切換到撥打號碼的鍵盤，我按了曉晴的電話號碼，雖然明知不會有人接聽，更糟的或許接聽的會是防疫局的人，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撥通這個號碼。

就在我的手指要按下撥打鍵時，手指郤頓在了半空，我想起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一個往日我十分不喜歡的人，曉晴的初戀男友文辛。

曉晴跟文辛是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中學時期談過戀愛，後來文辛去了外國讀書兩人才無疾而終。

我不喜歡文辛除了因為他是曉晴的初戀外，還有很多原因。

例如曉晴和他意外地合拍，很多時曉晴剛想到一件事還沒說出口文辛就已經知道，相反亦然，兩人心有靈犀的程度令我覺得自己彷彿才是外人。

另外文辛和曉晴的電話號碼只差一個數字，因此我才會記得他的號碼。

我想起文辛也是傳媒工作者，雖然只是小型的電子媒體，但郤是忠實反對政府的黑派傳媒，加上他和曉晴的關係，我應該不用擔心他會出賣我。

我更改了電話號碼，然後按下撥打鍵。

嘟嘟⋯嘟嘟⋯⋯

「喂？邊位？」

「⋯⋯」

「喂？喂？」

「⋯⋯freedom ，係我。」

文辛的英文名叫freedom ，我一直都覺得他有夠裝模作樣。

「⋯⋯你等等！」

隔了一會，電話那頭才再次傳來文辛的聲音。

「喂你搞咩吖？做咩會畀人通緝㗎？曉晴呢？佢冇事下化？」

「⋯⋯曉晴佢⋯⋯曉晴佢死咗啦！畀政府班人害死咗啦！」

「你話咩話！！！」文辛吼道。

「嗚嗚⋯⋯」

親口說出曉晴的死訊，我覺得心臟好像被人撕開了般痛苦，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低聲嗚咽。

文辛深吸了口氣，強自壓制著情緒，沉聲道「你冷靜啲先，你將件事一五一十同我講清楚佢。」

我緩過一口氣後慢慢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文辛，由於之前已經在交薈報那邊說過一次，條理清晰了不少，也知道撿重點來說，因此十多二十分鐘便已經跟文辛說清楚了來龍去脈。

然後電話一時間沉默下來，誰都沒有再開口。

「⋯⋯你想我點做？」過了半響，文辛才沉聲問道。

「可唔可以將成件事公開，等全城都知道政府喺度利用隔離者做人體實驗？」我懷著希祈問道。

「很難，自從制定咗謠言法後政府就可以隨意封鎖網站，拘捕記者、編輯，我會盡力，但勸你都唔好抱太大期望。」

「⋯⋯我明嘅，其實我本來都冇乜期望，只係唔甘心就咁樣認輸，如果我死咗，都希望仲有人知道曉晴係點樣死，唔想真相就咁埋沒。」我澀聲道。

「⋯⋯你放心，我唔會放棄嘅！為咗你同曉晴我會繼續追查，揭發呢件事！你都係，你都唔好放棄！」

我苦笑道「我係唔想放棄㗎，但係到咗哩個地步我仲可以做啲咩？」

「⋯⋯」

「算啦，多謝你肯聽我講嘢，如無意外今次應該係我哋最後一次聯絡，祝你平安。」

說完我正要中斷對話，郤聽到文辛說道「其實仲有一個希望⋯⋯唔係，連希望都講唔上，只可以話係一線生機⋯⋯」

「講嚟聽吓？」

「你頭先話你係喺交薈報大樓對面個公園進入下水道，嗰個叫白橡公園，其實係嗰一區嘅地下排洪系統嘅重要設施，佢嘅下水道連接住一個有三個足球場咁大嘅蓄水池，而蓄水池係直接連出大海，只要你揾到蓄水池，就有機會離開，不過想由蓄水池出海，話係九死一生一啲都唔誇張。」

「點樣先揾到蓄水池？」我呼吸急速起來，原本已經打算放棄的我想不到還有機會，為了曉晴也為了我自己，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不會放棄。

「你留意吓下水道牆上面有啲號碼，應該係T字頭再加數字，蓄水池果段嘅號碼係T3⋯⋯」

「喂？喂？！」

文辛還沒說完就沒了聲音，我看了看電話原來是電池耗盡了，電話自動關機，四周重歸黑暗，我不由有點洩氣。

原本以為能找到出路，可是現在連路也看不清楚，還怎樣找蓄水池？

吱吱

這時，一聲輕叫從不遠處傳來，我循聲望去起初只看到一雙紅色的眼睛，但當我聚精會神繼續打量時，眼中的情景竟然漸漸清晰起來，一隻老鼠正在不遠處打量著我。

我不由精神一振，連忙望向四周牆壁，沒有發現文辛所說的號碼，於是便扶著牆站了起來，緩緩依牆而行，走了一會後終於見到了號碼。

T 138

「T 138？文辛話蓄水池是T 3 ，究竟T 3吖，T三十幾吖定係T三百幾呢⋯⋯」我喃喃自語道。

想不出答案我決定先繼續往前走，走了幾十米後發現前方是一個岔口，我隨便走了右方那邊的岔路，又走了幾十米後再次見到號碼。

T 203

「⋯⋯點解一跳就跳咗去203⋯⋯」

一頭霧水的我沿路退了回去，走進了另一邊岔路，走了一段後發現這邊的號碼是T 137 ，想了想決定繼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較接近的T 3 和T 3X路段。

就這樣走走停停，時間在我尋找號碼中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我站在T 3的號碼前，終於確定蓄水池所在的地段應該是T 3XX。

「希望唔係三千幾啦⋯⋯」

我正打算沿路返回，一陣暈眩感襲來，我幾乎站立不穩。

強烈的飢餓感充斥我的全身，我覺得如果石頭能夠消化，現在我也不會介意吃一頓石頭大餐。

沒有食物，我只好走到附近的一個「小瀑布」下喝水充飢，這時也顧不了排水口和雨水的衛生問題了。

喝了一肚子水，郤沒有感到半點飽腹感，反而感覺更難受。

這時我看到中間去水道中漂浮了一個包裝袋，裡面好像有點東西。

我連忙上前撿起，拆開後發覺裡面有一個被污水浸透的麵包，聞起來有點臭。

我回到路邊看著手中的麵包，心中的天秤在吃掉和丟棄之間來回，最後在求生欲望下閉著氣將麵包塞進口中。

快吞轟！

嘔！

麵包甫一入口，糞便的味道和餿味便霸佔了整個口腔，快吞轟失敗，麵包連著胃酸嘔了一地。

我癱坐在地上，不禁感到一陣悲哀，不久之前還生活在陽光明媚的先進城市中，轉眼間郤已淪落到彷如過街老鼠，究竟我做錯了甚麼？

（不如就咁算啦)

（再努力都唔會有結果㗎啦）

（一個人點鬥得過政府）

（我真係好攰啦）

吱吱

忽然一陣輕叫在我身邊響起，我轉頭望去，幾隻老鼠出現在不遠處。

初時牠們還對我抱有戒心，但見我沒有反應後便漸漸大膽起來，開始過來吃那堆我嘔吐出來的發臭麵包。

我沒有理會牠們，心中一片灰暗的我只是呆呆看著頭頂排水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光線另一邊就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此刻郤彷如天塹。

正想著間手指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發現有兩隻老鼠竟大膽的走來啃咬我的手指，大概是看我一動不動把我當成了食物。

我怒火中燒，連忙翻過身來在牠們逃走前一手抓住了一隻，其他老鼠見狀四散而逃。

「連你哋都敢當我無到？」我將兩隻老鼠舉到面前咬牙道。

兩隻老鼠不斷扭動身體吱吱亂叫，看著兩隻充滿生命力的老鼠，我不可自抑的吞了一口口水，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心中浮現。

望了望老鼠，又望了望地上那滿是糞便味道的發霉麵包，忽然覺得老鼠也不是甚麼難以跨越的障礙。

我一咬牙將兩雙老鼠的脖子扭斷，然後將牠們拿到小瀑布前沖洗，聞了聞還是有種難以形容的臭味，於是我笨拙地剝去牠們的外皮，只挖開了牠們的肚子將內臟丟掉，弄得滿手鮮血。

沒有辦法將老鼠弄熟，只好閉著眼將生老鼠丟進口中一輪狂咬，然後連肉帶骨吞下肚中。

老鼠肉沒有我想像中難食，除了濃烈的腥臭和肉中有一股酸臭味外，還算可以入口，最起碼不像糞便麵包般吃了後連胃酸也要嘔出來。

吃掉兩隻老鼠總算恢復了一點體力，打算繼續尋找號碼，看著沾滿鮮血的手，我忽然有種將那些鮮血也舔乾淨的衝動。

搖了搖頭強行驅除這個噁心的念頭，用水洗完了手正要上路，發現嘔吐物那邊又聚了幾隻老鼠。

我想了想後悄悄走了過去，然後縱身一撲，這次左手沒有抓穩只抓到了一隻，扭斷脖子後用麵包袋裝好當作後備食糧。

重新出發尋找牆上的號碼，這次我多留了心注意去水道的垃圾，如果看到類似有用的都會撿起來看看，因為我想起若最終我真的找到了蓄水池，又真的好運地能夠從蓄水池去到大海，如何在大海生存就是我要面對的問題。

無論是食物還是淡水都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在被人救起前這些都要我自己準備。

就是這樣，我邊走邊撿垃圾，有時候會撿到一些還沒喝完的瓶裝飲料、有時會撿到一些包裝完好糖果、就連一些膠袋、空瓶我也沒有放過，膠袋能用來裝物資，空瓶則可以用來接雨水。

這樣走走停停加上沿途有意誘捕老鼠作糧食，在三天後（以雨水渠口透進來的光來分辨日夜）我終於來到T 332區，一個巨大的蓄水池出現在我眼前。

這三天斷斷續續的下著大雨，此時蓄水池已經有六成滿，可是看樣子還沒到排水的時候，於是我便又開始在周邊撿垃圾和抓老鼠。

這幾天收集到的有用物資著實不少，甚至不知為何還撿到了一塊半人高的破木板，這才驚覺原來我們平常製造了這麼多垃圾。

終於又過了兩天，這天在我睡覺時忽然聽到陣陣悶響，醒來時看到下方蓄水池的池水出現了一個漩渦，看著那巨大的水流，我不免有點膽怯。

不過想起這幾天的日子，想起了曉晴，我便覺得自己再無退路。

我緊了緊掛在身上的物資，抱著木板咬著牙跳進了漩渦中，任由水流將我吞噬。

⋯⋯

⋯⋯⋯⋯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初時我還有計算，不過後來吃完了食物喝光了儲水後，我只能被動地靠雨水補充水份。

而因為脫水時常陷入昏迷，每次昏迷也害怕再醒不過來，到最後根本都數不清自己究竟在海上漂流了多久，只知道這些天我沒有看到任何一艘船。

這天我又從昏迷中醒來，天剛好下雨，我立即盡量張開口仰起頭去接雨水。

這個時候我不由一愣，勉力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害怕自己眼花。

在水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抹黑色！

（是陸地！）我心中狂喜，再也顧不得喝雨水，拚盡剩餘的氣力全力踢水，向那陸地游去。

⋯⋯

小半天後終於登上了陸地，平躺在沙灘上的我已經沒有任何氣力。

天還在下著毛毛細雨，我張開口盡量接一點雨水，打算休息一會就去尋找食物。

（頂住！只要捱過埋呢關就得㗎啦！）我在心中為自己打氣。

嗚啊

啊啊嗚

忽然，一陣低沉的叫聲從不遠處傳來，我勉力扭頭看去，見到幾隻喪屍從不遠處走來。

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我強撐起精神想要起來，但長期缺乏食物加上之前爆發式游到這裡實在是搾乾了我全部體力，連坐起來也做不到。

看著對方越來越近，頭頂甚至被對方的陰影覆蓋了，我感到一片諷刺。

「估唔到係咁樣死法⋯⋯」

我閉上雙眼靜靜等待最後時刻的來臨，然而等了又等，預期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喪屍越過我遊蕩去了海灘的另一邊。

「咦？點解喪屍對我冇反應？我虛弱還虛弱，但點都仲算係個人吖，佢哋應該⋯⋯」

忽然一些片段如走馬燈般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暴增的力量和體力、極強的運動神經和反應能力、短時間內恢復的傷口、超越常人的聽覺、在極微弱光線下也能視物的眼睛。

同時一段對話在我腦中響起。

「冇咩變化，好似對佢身體起唔到作用咁。」

「冇變化？冇理由㗎喎⋯⋯病毒濃度呢？」

「病毒濃度介乎1321至3363之間。」

「咁高濃度一係異化一係特化，點會有可能冇變化？一啲都唔合理！」

加上喪屍對我視而不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原來我早就已經唔係人類，原來佢哋嘅實驗係咁解，哈哈哈哈嗚嗚⋯⋯」

我感到自己彷彿失去了甚麼，笑著笑著眼淚便自然而然流了出來。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槍聲傳來，然後是急速的腳步聲。

「阿斷，你跟我去打魚，阿翠阿生你們警戒。」

腳步聲由遠及近，忽然其中一人的腳步聲一頓然後向我跑來。

「老大，這裡還有一隻，我來解決它！」

「不要用槍，省子彈。」

「知影。」

一個人影來到我的頭頂，舉起鐵杆就要捅向的的頭部，我連忙喊道「救我、救命！」

那人嚇了一跳，呆了呆後連忙喊道「老大，這個是活的！」

其他人的腳步明顯一頓，然後全都衝過來圍著在我旁邊。

「兄弟，你還好嗎？」

「你哪裡來的？」

「你叫甚麼名字？」

幾人七嘴八舌問道，我想回答，喉嚨郤像火燒一般「水⋯⋯水⋯⋯」

「阿生你給他水，阿翠你負責警戒，阿斷我們先去打魚。」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指揮道，其餘人便依言而去。

他們之後帶著我離開了海灘，坐上了一架農夫車離開。

喝了幾口水後總算說得出話來，跟他們談了一會終於確定自己離開了原本的城市，來到了對岸。

詳談後發現原來C病毒在全球爆發，最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變成了喪屍或死掉，全球多國均陷入無政府狀態，在政府封鎖消息下我還以為C病毒已經得到了解決。

坐在窗邊看著沿路荒廢的城市和偶爾從路旁撲出來的喪屍，挑戰似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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