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壯漢猛地回頭,手裡的消防斧劈開了虛無的空氣,卻沒能劈到那個讓他寒毛直豎的威脅。就在他重心不穩、舊力剛去的剎那,一道灰色的影子像從虛空中滲透出來一般,精確地貼上了他的側翼。
陸準的身影從「匿跡」中脫離,手裡那根鋼筋帶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直取對方的命門。
【虛無之噬】
沒有骨肉碎裂的悶響,也沒有慘叫。
鋼筋扎進壯漢頸動脈的瞬間,壯漢整個人像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動作徹底定格。他那張橫肉橫生的臉開始劇烈地閃爍,就像是訊號不良的舊螢幕,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掉幀感。
「老大……?」旁邊一名同夥驚叫出聲。
在那名同夥驚恐的注視下,壯漢後頸傷口流出的深灰色雜訊液體迅速蔓延,轉眼間就覆蓋了他的全身。壯漢整個人在那種刺耳的電子干擾音中,猛然崩解成無數細小的灰色微粒,消失在空氣中。
不過兩秒鐘,地面就變得乾淨如新。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壯漢消失了,但他手裡那把沉重的消防斧卻掉在了地板上。接著又是幾聲輕響,一塊藍色的晶體和一支手機也跟著滾落出來。
「消……消失了?」老王剛舉起車門衝進門口,腳步就硬生生停住了。他看著空蕩蕩的地板,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當機狀態。
「這就是為什麼遇不到其他人。」陸準收回鋼筋,他無視雜訊的雙眼掃過地面的遺留物,目光平穩得讓人心寒,「在這裡死掉就直接抹除,身體衣服都會被清空。除了殘片、武器,還有那些不屬於人體的東西,什麼都不會留下。」
「所以……那些空蕩蕩的隨身物品……」林小姐躲在門邊,嗓子眼發緊。她盯著那把消防斧,終於明白這座城市為什麼「乾淨」得如此詭異。不是沒人,是人都已經「沒了」。
「跑……快跑啊!」 剩下四個男人終於反應過來。他們剛才看到老頭流出灰色的血時還能強裝鎮定,但現在看到一個一百多公斤的大男人在眼前瞬間蒸發,這種活生生被抹掉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們的理智。
「跑得掉嗎?」 陸準眼底不起一絲漣漪。在他那雙與生俱來的特殊視界中,這幾個人的動作顯得雜亂無章。他能清晰地看見對方肌肉收縮時露出的致命空隙,甚至能預判對方重心偏移的方向。
這不是系統給的技能,而是他本就擁有、能看透這世界偽裝的天賦。
「老王,別讓他們跑了。」陸準冷聲下令。
「喔!喔好!」老王猛地回神。雖然這種「蒸發」讓他心驚肉跳,但想起這群畜生剛才對孩子下手的狠樣,他咬牙衝了上去,揮舞著那扇重車門,像拍蒼蠅一樣把跑最快的人狠狠拍在牆上。
「砰!」
重擊之下,那人慘叫一聲。雖然老王沒那種一擊必殺的特殊能力,但這一記重擊顯然造成了致命傷,那人的身體同樣開始浮現出恐怖的灰色雜訊,整個人像壞掉的投影一樣抖動著。
陸準腳步輕點,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帶出殘影。他沒有多餘的招式,只是精確地閃避、出擊。鋼筋每一次穿刺,都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子干擾音。
倉庫內沒有激烈的格鬥,只有一種近乎處刑般的寂靜。那些男人的慘叫聲往往只發出一半,就會轉化為一連串扭曲的雜訊,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到三分鐘,風扇的轉動聲重新佔據了空間。 剛才還氣勢凌人的五個惡霸,此刻全都化作了灰色塵埃。地面上除了幾把掉落的鋼管、消防斧,以及幾塊散發著藍光的殘片外,空曠得令人發寒。
老王喘著粗氣,低頭看著自己那扇車門。上面乾乾淨淨,沒有血跡,沒有肉屑,彷彿剛才那場搏鬥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小陸……我們剛才,是真的殺了人嗎?」老王轉頭看向陸準,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
「別想了,這裡沒屍體可收,人沒了就沒了。」陸準平靜地蹲下身,拾起地上的殘片。他數了數手裡的晶體。
【當前殘片持有數:5】
他轉過身,看向蜷縮在角落、還在瑟瑟發抖的老人和小孩。在那無視雜訊的視野中,這兩個人正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的抖動著。
「別怕。」陸準走到他們面前,半蹲下來,鋼筋垂在地上。他看向小男孩懷裡那塊發光的石頭。
「拿穩了。」陸準看著孩子那雙因為恐懼而僵硬的小手,「在這地方,這就是你們的命。一旦弄丟了,你們也會跟剛才那些人一樣,消失得連渣都不剩。」
老人抬起頭,顫巍巍地看著陸準,眼底全是淚水,「謝謝……謝謝你們……這孩子被嚇壞了……」
陸準沒說話,站起身。視野左上角的計時器依舊在冷冰冰地跳動。他看向超商窗外,那層鉛灰色的雲層沉重地壓在建築物頂端,細細碎碎的灰色灰燼開始從空中飄落,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雪。
這些灰燼落在柏油路上,沒有堆積,而是直接融進了地面,讓原本灰黑色的道路變得更加模糊。
「環境開始不穩定了。」陸準低聲自語。
「小陸,這到底是啥?」老王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種死氣沉沉的景象,「這灰落到身上,總覺得骨子裡發冷。」
「我們該離開了。」陸準推開感應門,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幾人說道,「待在這裡沒用,這些貨架上的東西都是假的,留下來只會餓死。」
他抬起頭,指向城市中心那根直插雲霄、散發著深黑色光芒的巨大柱子。那根柱子在漫天灰燼中顯得異常突兀,彷彿是這座虛假城市中唯一的定海神針。
「去那根柱子。」陸準目光死死釘在遠處的石柱上,「如果這個副本有出口,一定在那裡。在腳下的路徹底消失之前,我們得趕過去。」
林小姐扶起老人,老王則一把抱起那個還在發抖的孩子,一行人走進了那片灰濛濛的街道。外面的城市輪廓在灰燼的籠罩下變得越來越稀疏,像是正在被背景吞噬的鉛筆畫。
風吹過街道,捲起一地灰燼,陸準握緊了手裡的鋼筋,步速穩定地向前方走去。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rvv21rCR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