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二千：離律拾夜 - 1.4.玄銘有別

「賽事結束，勝出者是鍾劍魂！」

主持人高聲宣佈結果，場內一名身穿重甲的少年舉臂歡呼。

「沒想到年僅十七歲的年輕選手，竟然以如此誇張的玄法戰勝前輩，真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接下來請大家稍事休息，待喚古壇清理好，就可以馬上開始下一場比賽……」

此時余若慈慢慢回到看台，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發呆，心裡仍想考著剛才與趙正充的對話。

上一場比賽中分出勝負的百里衛與容千琦，在場外一邊觀戰一邊療傷。

「讓我檢查你的傷口。」

「好的，謝謝。」

百里衛坐在椅上，一名年輕女醫者蹲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拆開蓋在腰間傷口上的布料，檢查傷口情況。

他留意到她胸前名牌上寫著「林杏林」，並在後面附註「見習醫者」，心裡一涼。

「我想請問，這塊是甚麼布？」

「符布。」林杏林的話簡潔而冷淡，而且只是死死的盯著傷口，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不好意思，我是銘族，未見識過這種醫療方法，請問這是玄族的傳統醫術嗎？」

「不，我自創的。」

「不用消毒、不塗藥物，除了在傷口上蓋一塊布就甚麼都不做，這樣真的可以嗎？」

「可以。」

百里衛眉頭顫動了一下，「不用麻煩醫師了，還是由我自己來處理吧。」

「不行。」

百里衛臉皮跳動，不由自主瞄了放在桌上的木棍一眼，再望向容千琦，似是以眼神詢問：「我可以把這女的打飛嗎？」

容千琦像是看戲般偷笑道：「醫師，這位傷者好像很不滿呢。」

林杏林一臉木然，抬頭望著他說：「是不是因為由見習醫者給你治療，令你覺得沒有信心？」

百里衛不好意思開口，但臉上顯然是「當然啦」的表情。

「也對。」林杏林沒有表示不滿，只是靜靜把符布撕走丟掉，一邊整理醫藥箱一邊說：「見習醫者面對由傷者自己故意造成的傷口，確實沒甚麼經驗，請你自行處理。」

這話令百里衛啞然，「妳怎會知道的？難道在我們比賽時就發現……」

「因為要了解傷勢，我有看過你受傷的經過。我不是武者，在重播中看不出甚麼來，然而當近距離觀察傷口，就能看出無論是角度、力度、位置，都是精心計算，只有傷者自己可以造成，令傷口看起來嚴重，但實際上很輕。」

容千琦問：「你很擔心被人發現嗎？那就不要做出這種事啊。」

「妳以為我很想這樣嗎？」百里衛重重呼了一口氣，「這個比賽最終一定要由玄族選手勝出，就連決賽也不可以有銘族人的名字出現。可是就算要輸，我也不想輸得太假太難看，好不容易才想出這樣的方法，妳就體諒一下吧。」

「這豈不是打假賽嗎？為甚麼……」容千琦說到一半，自己也猜到答案：「啊，是閣庭批准你進入玄道靈國參賽的條件，對吧？」

「看妳驚訝成這樣，我還以為這在玄族已經是常識了呢。」

「兩位請慢慢聊這些我不懂的常識。」林杏林蓋上醫藥箱，起來轉身道：「我還有其他雜務要做，失陪了。」

「慢著，林醫師。」百里衛語氣誠懇地道：「妳的觀察力很強，醫術也相當高明，單憑『見習』兩字就懷疑妳，是在下太過草率而妄下判語，在下為此向妳道歉。可以的話，能請妳繼續替我治療嗎？」

林杏林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重新替他處理傷口。

她像剛才一樣，只是眼睛不停轉動，以幾近靜止的狀態觀察傷口。沒多久她就從醫藥箱中拿出不同的藥液和粉末，在新的符布上調成藥劑，重新敷在傷口之上。

「作為醫者，我這樣說很不恰當，但無可否認你的傷口『造』得很好，要康復也不困難。莫非你對醫術也有研究？」

「不不不，我並不懂那麼高深的醫理。其實那是銘族的一種技術，以人工方式預先設定製造傷口的程序，輸入在特定武器之上，臨場時啟動，就可以自動造出相應效果。由於傷口是經過設計，當中也考慮到如何康復，所以復元效率會比意外受傷的傷口更快更安全。」

「所以你才說讓你自行治理，對嗎？」林杏林認真思考道：「早知如此就不替你治療，好讓我見識一下，銘族對『人造傷口』這種荒謬的行為會如何善後。」

百里衛尷尬地笑了笑，問道：「請問妳這符布是甚麼原理？為甚麼不用針不用藥也可以治傷？」

「即使你未必聽得明白，我還是可以告訴你。不過作為交換，請告訴我一些銘族聽說過的奇難雜症，讓我增長知識。」

百里衛抓抓頭皮，一臉苦腦說：「妳突然問我這樣，我也想不起來……」

「那至少讓我研究一下你用來自殘的武器吧。」

「這個倒沒問題。」百里衛欣然道。

不待百里衛起身，容千琦逕自拿起桌上的木棍交給林杏林。林杏林接過後瞄了一眼，隨手丟回給她。

「他那些傷口是被鋒刃所傷，武器並不是這棍子，我猜應該是那些彩傘吧？」

容千琦回想當時情況，瞪著百里衛說：「那時候八把傘都在防守，但你是用紙傘自殘，即是說你還有藏著的紙傘未用？」

「不知道呢。」

百里衛笑瞇瞇地說著，將一根折疊好後只有手指般粗的紙傘交給林杏林。她打開紙傘，傘面薄如紙張，傘柄亦相當幼，然而傘身堅硬，傘邊鋒利，容千琦認為這不是玄族所能夠做到的技術，不禁嘖嘖稱奇。

林杏林端詳了一會便還給百里衛。接著輪到她將那些藥液和粉末的成份大概說明，兩人都聽得一頭霧水。

「藥學方面大概就是以上內容，不過使用這種符布的關鍵，就是傷口本身須由玄力所造成。」

「由玄力造成傷口？難道你這個銘族人真的懂得玄法？」容千琦指住他說：「你別再說不知道。」

「這次我真的是不知道啊。」百里衛面有難色，「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但事實似乎是這樣：我懂得使用你們所謂玄法。請兩位替我保守秘密，因為這事可能會對玄族社會造成影響，嚴重的話甚至會令玄族民情崩潰。」

容千琦大點其頭，表示深感同意。

「有這麼嚴重嗎？」身為玄族的林杏林對此感到不解，「銘族人懂得玄法，有甚麼問題？」

容千琦說：「大眾向來認定只有玄族才有資格擁有玄法，要是知道有銘族也做得到，等於說銘族跟玄族是同一層次的種族，這可不得了。」

「哦，原來是這樣。」

林杏林竟表現得淡然，百里衛問道：「妳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呢。」

「抱歉，我只專注醫理，只要這種事不會令人受到傷害，我不會在意這種事情。」林杏林聳肩道，「我倒是比較有興趣知道，銘族的醫理是在哪一個層次。」

「有機會的話，妳來我們在銘世的國家，讓我介紹製作這種人造傷口的人給妳認識。」

「可惜我職位低微，不能申請去銘族交流。」林杏林歎道，「不過就算是閣醫，恐怕也沒機會離開玄道靈國。」

「為甚麼？」

容千琦說：「閣庭不准許玄族人離開國境，而離開了玄道靈國的人，也沒多少個獲得批准回國。」

百里衛仔細一想，「說起來，雖然有聽過有玄族人去到銘族的國家，但又真的好像都一直留在外面，沒有返回玄道靈國。到底是甚麼原因呢？」

「我也不知道。」容千琦打趣道：「我想起曾看過一個餘族講的故事，他們好像叫做『電影』吧？故事的主角發現這個世界原來是虛擬的，創造這個世界的人，怕他們回來道破這個秘密，所以一直追殺他們。」

「啊！」

其實她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百里衛卻一臉震驚。他的反應之大，令容千琦與林杏林都感到詫異。

百里衛唸唸有詞，含糊不清地吐出片言隻語：「對了……因為懸浮……怪不得他們要……」

「你剛才說甚麼？」容千琦問道。

「不……不不不，沒甚麼，我只是……妳剛才說的電影，我也好像看過，那主角好像會浮起來……不，是飛起來才對，是吧？」

「好像是的。」容千琦不疑有他，「我只是看過文字描述，內容都不太記得了。」

「我倒看過那部電影，有些情節跟妳說的不一樣。」

之後百里衛跟她聊起電影的話題，林杏林卻沒有興趣，於是收拾好醫藥箱，說道：「閣醫吩咐過，我待會還要去打掃，你那人造傷口的事我會簡單帶過，我們私下聊過關於玄法銘法的閒話，我也不會跟別人提起，你不用擔心。失陪了。」

百里衛對她的通情達理表示感激，與容千琦目送她離開。

「她好像說要去打掃？」百里衛露出同情的眼神，「我有種大材小用的感覺，她明明很厲害啊。」

「對，這位醫者跟一般醫者很不同，」容千琦由衷地說。

百里衛認同道：「她和妳一樣都很出色，跟一般玄族人都很不同。」

容千琦白了他一眼，心裡卻對這話十分受落。

「各位觀眾請注意，下一場決賽即將開始。」

擴音器裡響起主持人的宣佈，令兩人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賽場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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